第七章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在秦砚礼踏入的瞬间低了下去。 他目不斜视地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那是他竞赛前的老位置。 可就在他拉开椅子的刹那，一道带着纯粹好奇的目光，像夏日清晨微凉的风，轻轻拂过他的侧脸。 秦砚礼动作微顿。 那目光没有掺杂他惯常在女生眼中看到的倾慕或羞怯，只有一种干净的好奇，甚至带着点懵懂的探究。 他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抬眼望去—— 前排靠走道的位置，一个白净得过分的小姑娘正微微侧着身子，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细软的头发上，映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 她眼睛很亮，像盛着两汪清泉，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莫名的熟悉感，像羽毛尖轻轻搔过心尖。秦砚礼蹙了蹙眉，正想仔细分辨这丝异样从何而来。 “叮铃铃——！” 尖锐的上课铃骤然炸响，像一盆冷水浇下。 物理老师老李头踩着铃声，红光满面地夹着教案大步流星走进教室，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上课！都回座位坐好！” 秦砚礼收回目光，那点被打断的探究也迅速消散。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那个熟悉的猫猫头像发来的消息提示。 他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烦躁地将手机塞回桌肚深处。 她今天没给他发消息。 因为那个“邻居哥哥”？ 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昨天看到消息时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烧了起来。 他随手翻开物理书，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喂，兄弟，行啊！”同桌姜祈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惯常的笑意，“金奖！老李头那嘴都快咧到耳根了，瞧见没？等会儿肯定得把你当吉祥物供起来夸半小时。” 秦砚礼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算是回应。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前排那个小小的背影。 白皙的后颈，细瘦的肩膀，低头时露出的那一点柔和的弧度……刚才那双清亮的眼睛又浮现在脑海。 “哪个女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比姜祈云还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前排那个，靠走道的。” 姜祈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顺着秦砚礼的目光看去，正是桑宝纤细的背影。 他脸上还维持着调侃的笑意，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秦砚礼是真不认识桑宝？ 还是在试探他？ “哦，你说她啊。”姜祈云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我邻居家的小青梅，桑宝。漂亮吧？”他侧过头，看着秦砚礼，笑容依旧，眼底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占有欲，“我的。从小看到大的宝贝疙瘩。砚礼，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啊。” “小青梅？”秦砚礼终于侧过头，目光在姜祈云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审视。 随即，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又极快地扫了一眼桑宝的方向。 那抹纤细的身影安静地坐着，像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茉莉，干净，脆弱，惹人怜爱。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瞥。 “只是小青梅？”他重新看向姜祈云，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还是……女朋友？” 姜祈云心头一紧，秦砚礼这问题问得太直接了。 他脸上笑容加深，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志在必得，模棱两可地回道：“早晚的事。未来的姜太太。” 他把“姜太太”三个字咬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秦砚礼看着他兄弟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笃定，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迅速被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敷衍的调侃：“是吗？那恭喜了。” 这句轻飘飘的“恭喜”，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姜祈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也将在不久的将来，让秦砚礼恨不得穿越回来掐死此刻口快的自己。 他不知道！ “克己复礼”根本不知道“小桑叶”就是桑宝！ 姜祈云内心巨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试探几句，讲台上的老李头已经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说。 “同学们！静一静！今天，我们首先要隆重地、热烈地欢迎一位功臣凯旋！”老李头的声音洪亮如钟，激动得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秦砚礼同学！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总决赛中，力挫群雄，勇夺金奖！为我们学校，为我们班级，争得了无上的荣光！大家鼓掌！” 震耳欲聋的掌声瞬间淹没了姜祈云未出口的话。 他只能跟着鼓掌，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排桑宝也转过身，好奇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视线投向秦砚礼的方向，带着纯粹的、对学霸的崇拜，再无其他。 秦砚礼在掌声中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目光扫过全班，不经意间再次与桑宝的视线短暂交汇。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对“学神”的仰慕，再无半分刚才那让他心弦微动的熟悉感。 他重新坐下，听着老李头滔滔不绝的赞美和“向秦砚礼同学学习”的号召，心底那点因“小桑叶”而起的波澜，彻底被冰冷的现实覆盖。 他的她因为竹马没找他。 而他的好兄弟姜祈云，正志得意满地宣告着对那个“小青梅”的所有权。 是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是姜祈云这样的心思，那她呢，是不是更在意自己的竹马而不是他。 秦砚礼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色。手机在桌肚里，安静得像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