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距离沟墙工事一百步左右的地方有一条土沟,隐隐伸出一个脑袋来,接着一块镶铁圆盾挡在了前面。 一大早的,天还不太亮,雾不大却影响视线,虽近只能看见个影子。 那人扯着嗓子大喊道:“从汉王那边来的兄弟们,汉王是当今皇上的皇叔,虽做错了事,皇上念及亲情仍不忍杀,对待以前汉王的人也甚是宽厚。只要你们投降,朝廷定会既往不咎…… 兄弟们,为叛匪卖命有什么下场? 英国公率精兵五十万而来,已经把九江城围死了,迟早要把这里的叛军灭掉! 现在不过来,等打完了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大伙儿还等什么呢,你们觉得九江这点人能打过五十万大军? 朱文表已经不信你们了,所以才派你们到城外的土沟里吃灰……他们设阴谋害了王致远,下一个就是你们中某一部!不是一条船上的,迟早要与兄弟们算账……” “轰!” 忽然一声炮响,那脑袋缩了回去,喊声也消停了。 不料没一会儿又伸了出来,盾还没拿起来,忽然“砰砰砰……”一阵枪响,那人连一声叫唤都没有就在血雾中倒进了沟里。 没一会儿,白的雾水中出现了无数的人影。 官军没有敲鼓,没有呐喊,甚至没有整队成阵型行军,他们疏密不等地自由向前慢慢地走。 人们走得很慢,甚至有点小心翼翼,没有厚重的脚步声,只有盔甲上的铁片撞击的叮当响和系索的脚步,几乎没人说话。 一个年轻的武将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放在刀柄上一手拿着一面旌旗,微微弓着背,身后是无数平端的长枪。 握旗杆的手抓得很紧,指节因为太用力发白了。 因为前面没有人看见,他没有掩饰胆怯的表情,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吞口水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 想起平日和士卒们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勇猛,一上阵都是扯淡,谁他娘不怕谁不是爹生妈养的。 武将终于放开了握刀柄的手,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块粉红的丝巾来,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胡乱拢在脖子上。 听说女人用的东西能辟邪,希望不会被铅弹击中。 “各路神仙,俺媳妇天天给你们上香,看在那份心上保佑我……”他悄悄念叨着。 “砰砰砰……”忽然铳声大作,迷雾中火光乱闪。 最前面的小将忽然把旗杆往地上一戳,伸手按住喉咙大张着嘴,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血从丝巾和指缝里浸了出来,他一头歪倒下去。 后面也陆续倒下了更多的人。 “杀!杀……”有人大喊起来,无数的人一窝蜂开始向前跑,最前面的没人挡着跑得最快。 一个军士冲上来,一手拔起地上的旌旗,丢下还在地上抽搐的小将就奔了上去。 白蒙蒙的薄雾中喊声震天,后面的某处大鼓敲得咚咚直响。 铳声也凌乱地响起,雾里时不时看见火光闪动。 前锋已冲到了土墙前面,但是面前有一条深沟。 拿长枪的举起来对着墙头上的人乱捅,人群里的火枪噼里啪啦乱响,箭矢嗖嗖直飞。 墙后的人也很乱,有的人站着开火对射,有的人拿着通条在手忙脚乱地捅枪管,没有齐射的组织,更多的火绳枪哑火嚷嚷着要火种。 雾水湿气大,火绳很容易熄灭,这种天气十分正常。 许多硬竹编的篾板从沟边倒下去搁在了低矮的土墙上,官军士卒忙乎着拿锤子在尾部猛敲打桩固定。 人们随即抽出短兵器从竹篾上冲了过去,跳进土墙后面。 飞溅的血似乎染红了白雾,刀兵盔甲拉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惨叫声,利刃进入肉体的那种恐怖的闷响,乱作一团。 “饶命!饶命……”有人跪地求饶,但不知哪里刺来一枪,直接从他的胸膛上插了进去,接着一只脚就将其踩翻在地。 “啊!啊……”有人靠坐在墙边上大张着嘴,脸已经扭曲,双手捂着腹部,血污中肠子流出来了一截。 叛军几乎是全线崩溃,纷纷向后跑,枪械刀盾丢得到处都是。 后面列阵的几股人马被乱兵一冲,没放一枪也掉头就跑。 也有成队的九江军一起丢械投降,幸免被乱兵杀死。 不知有多少人一口气跑了将近一里地,直接奔到了第二道墙前面。 墙上有个武将拼命喊:“乱兵上不来!列三重长枪阵蹲下,兄弟们在上面齐射退敌!” 但是惊恐的乱兵哪里能列什么阵,他们挤作一团,不知将领在哪里,身边也不是自己一队的人,闹哄哄一片丢盔弃甲,有的人被挤下沟里去了,爬都爬不上来。 而且败兵的时间也太少了,很快就有大股的官军尾随而至。 人群中什么声音都有,“军爷饶命。” “朱文表罪该万死,我不给他卖命了……”“别开枪,我给您磕头了……”但是很快响起了铳声和弦响,人群退无可退,越挤越密,更多人掉进了沟里。 乱军没有工具,压根不能从深沟里爬上墙。 这时有人骑马大喊:“别杀了!”“别杀了!”“愿意投降的,丢下兵器手放脑袋上,过来!” 奇怪的是,全线都崩了中间还有一小股人马结成严密的圆阵在对峙。 两层圆阵,不少人披头散发一身血污,却排列得十分整齐,前面是拿短兵器的,后面是拿长枪或火器的,一共只有几十人。 零星有铳声,圆阵和周围都有人倒下,混乱的官军纷纷避开,换了几股拿火铳的人列队上来,拿支架架上火器。 官军中一员大将策马而来,喊道:“你们没活路了,投降可免死!”那边一动不动,没人开火也没人回话。 有人对大将说道:“这股是真匪。” 大将等了一会儿,抬起手一挥:“杀了。”“噼噼啪啪……”一阵硝烟,中间的人圈如同一大堆稻草被风刮了一样散架。 这时,山坡土堡上的火炮轰鸣起来,白雾里能清晰地看见黑漆漆的铁疙瘩在地上跳动飞行。 骑着战马的张辅来到了第一道土墙边,看着沟墙上铺着的无数竹篾,不远处传来人们的惨叫声和炮弹撞在地面上的沉重闷响,但是张辅无动于衷,巍然坐在马上面不改色。 “传令各部,押走俘虏后,撤!”张辅道。 旁边有个一脸泥污的武将忍不住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攻下,英国公……” “外面是深沟,站不住人;又在火炮的射程内。让将士们站在旷地上挨炮吗?”张辅转头冷冷道。 官军退得比较迅速,当太阳从白水湖那一头爬起来,雾渐渐散去时,人已经从墙后面的旷地上都得差不多。 一道墙内外,再次留下了大量的尸体,狼藉的兵器杂物。 一面破了几个洞溅上血污的黄色朱雀旗歪歪地插在地上,在无风的狼藉中耷拉着如同奄奄一息,几个分散的士卒慢慢走过来,一面弯腰随手摸某具尸体的鼻子,其中一个上前拔起了旗扛在肩膀上。 张辅远远地看着,他抬头看了一会儿高处的土堡,又回顾右边的城墙,目测猜测着双方可能行军的路线。 此时叛军在外围的工事作用已经很小,几乎形不成掎角之势,因为工事失去了主动进攻的形势。 如果官军攻城,从工事中侧击攻城部队,意味着要从官军围城工事前面过,将军队的侧翼暴露在官军的火炮和军队攻击之下;唯一只有牵制作用,要攻城必须放一股军队在左翼工事盯住城外的叛军。 张辅感觉到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全数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就是自己想打就打,由不得对手;不想打就不打,除非他们愿意拿所剩无几不断消耗的人马来进攻官军的围城工事。 死守。在一座孤城、一座被围死的城里死守有什么用?张辅很容易想到,叛军是在等援军。 锦衣卫已经送来了情报,把湖广的兵力部署报了个大概。 武昌有很多军营,是从去年底才开始陆续招募的新丁,人找齐至少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也就是几个月前武昌的军队只是一群农夫、流民。 这样一股军队,刚刚放下锄头拿起刀枪,应该还比不上卫所中世袭的军户。 张辅多次寻思调整战略部署,现在再次想了一遍。 北路大军虽有许多地方卫所兵,但其中有神机营余部和五军营,乃大明精锐。 九江的叛军主力已经困死了,如果这时候调北路军直接进攻武昌,情况会不会有利一些? 只要北路军击败武昌的新丁乌合之众,就能捣入建文割据政权的老巢,九江的这帮叛军围住不用管他们死活。 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醴州、岳州还有叛军的水陆大营。 武昌如果顶不住,建文政权应该会从这两个大营调兵回援。 那么醴州或者岳州空虚,湖广北部的川军等部是否应该趁势从西线南进? 改变方略会让局面变得更为复杂,但想来是利大于弊。 弊只有一点:主动进攻武昌,叛军便是以逸待劳,还可以修工事据守要地,与己不利;而围死九江等待,形势就能反过来,北路官军以逸待劳,等待武昌军劳师远来,成围城打援之局…… 援军一定会来的,不然九江守什么? 最要紧的是贼首朱文表也在九江城。

小说推荐

春秋十绝色封面春秋十绝色黑戈尔一弯细细的弦月勾在夜空中,凉意伴着微风轻轻地吹送。 乾武宫,坐落于梦南国群山中,天下十大道统之一。 清夜,细细的月牙,掩蔽在云胧之后,只有些许能够洒落下来,但淡淡的颜色,稀薄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武主殿内灯火通明,月光照射到这时,骤然有一些静寂。 “师父,这就是长娆神女图?您当初……真的与南国主一起上过她?”受辱侠女终极完整版封面受辱侠女终极完整版欧也妮格朗正值阳春三月,江淮绿意盎然,一骑黑衣白马在林荫道上向东驰去。骑者身形窈窕,俏面上覆着黑纱遮尘,只露出一对剔透的美目,姿态轻盈美妙,背上携着宝剑,竟是位会武的年轻女郎。 林荫道路尽头,是一处大镇,黑衣女郎怕冲撞了镇上的行人,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街上缓缓而行。她来到一处商铺打听,得知此处是淮州府辖白龙镇,若再要向东,便要翻过那座白龙山去。 黑衣女郎寻思,此时天已将暮,夜间山路难行,不如在镇上觅一处精洁的客栈打尖入宿。正往前走着,瞧见十字路口围着一圈人,煞是热闹,听动静,似是有人卖艺。 她此番初涉江湖,见到此景,也有些新鲜好奇,想要观瞧,却被围观路人遮挡,看不真切,于是翻身上马,骑在马背上往人群中望去。春昼长长封面春昼长长冰原鼠尾草李知昼遭人追捕,行百里,至京城,慌乱中进入一宅邸。 原来这宅院的主人正是晏家的儿郎,李知昼儿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小时候李知昼叫晏照夜表哥,实际上两家表了十万八千里,现在李家早已不复从前,别人又有何理由帮她? 晏照夜此人表面芝兰玉树,风光霁月,内里却是个黑心的,他居然叫李知昼做他的侧室,李知昼如何能忍,所以日日缠着他,不叫他好过。 她故作喜爱这位郎君,心里却在谋划着何时逃跑…… 【1v1,he,背景偏唐宋,本质还是架空,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我胡编乱造的】东汉霸王传封面东汉霸王传知乐“欲望”是世间最奇妙的,它既可以创造无尽生机,也能够毁灭天地万物,世人的命运皆被“欲望”支配,而“道之彼岸”就是让我们摆脱“欲望”的控制,脱出凡人命运的轨迹,达至“天人之境”楚汉相争,楚亡汉兴,一代霸王,饮恨而去。 两百年后,汉室遇劫,王莽篡汉,天下大乱。 天下苍生苦难备至,因缘际会快乐书童却背负起灭莽的重任,汉室安危尽系于手。 纵横江湖的浪子,混迹官场的无赖、征战沙场的英雄,谁才是真正的他? 身世之迷真相大白,他身上流的竟是西楚霸王之血脉。两百年后,楚汉再次相遇,是为先祖与汉相争,还是为天下苍生与汉相融?让他何去何从?民国风流史(民国自在子)封面民国风流史(民国自在子)北斗鹤问:“何为自在”答:“肆无忌惮、百无禁忌、踏破伦常、直指本心,此为自在也!” 正值民国时期“天乳运动”如火如荼之际,被“放逐”四年的赵家大宅庶出子低调归来。 此时,阴云已经笼罩在一个由女人支撑的大家族上空,四方垂涎的群狼已经露出狂野的面目…… 且看一个心狠手辣、手腕高超、风流成*的庶出子,如何重掌美女如云的赵家大宅。 于风起云涌的民国大时代里,在阴谋诡计与血雨腥风共存、香鬓俪影与旗袍曼妙共舞的上海滩十里洋场,书写一段唯美沉沦、激情四射的自在传奇!萧泠受辱传封面萧泠受辱传Ab357831884是时是南周熙平元年。刘宋末代皇帝恭帝刘子钰于太化八年禅位南周太祖皇帝萧成玉,当时遣中书台太宰大臣陈璞持皇帝玉玺印绶及亲笔让位诏书,诣送时已加爵周王的萧玉成王邸之上,至今已三十九年。 当今皇帝乃是太祖皇帝萧玉成三世嫡孙萧泠,方才承接大宝,年不过二十四岁,今年正月初一在都城建康布榜诏告南周所抚有的六州三十六郡,改元熙平,赦宥天下刑徒罪役。贱妾守空房封面贱妾守空房小月亮元朝,是一个女子无权的时代。男尊女卑是刻在石碑上的铁律,女子要以夫为天,对丈夫的话无有不从。 贺家的后宅,不知道藏着多少女人的血与泪。但她们一无所觉,上到夫人,下到侍婢,都在为争夺家主的宠爱而费尽心机。 而对贺步权来说,女人不过都是发泄渴求的玩意儿,没有例外。 1男N女,男主超级大男子主义,是个变态,心中不把女人当人。但是有时候会装一装,只披了层人皮。 文中女子都爱他,爱到卑微。 有比较重口的情节,花样比较多,什么射尿,dirty talk都是小意思,可看标题自行避雷。槐边野记封面槐边野记快乐小狗天下分乱,群雄并起。顾宋章早年浪迹四方,乞讨为生,这几年才终于混出了些名堂,成为江东的一方豪杰。只是结缡数载的发妻,是个出了名的泼辣户。柳修颖当初看上他眉清目秀,就勾着他作自己夫婿,一边帮他拉揽资源,一边不忘对他磨练驯化。顾宋章也是个有良心的,只勤勤恳恳地为妻命是从。红楼绮梦封面红楼绮梦*穴勤宝玉睡的正香被丫环唤醒:“二爷快起床了,老太太回来了。”宝玉一听马上穿好衣服向荣府大殿而来。当走到大观园门口时听到一阵女子爽朗的笑声,宝玉心想:“这定是凤姐姐。”不一会儿王熙凤来到近前对宝玉说:“宝兄弟为何起的这么早?”帝国之花封面帝国之花小声点作为波尔曼帝国的公主,锦衣玉食的代价是无法自主决定的婚约。 十七岁生日那天,她握着父皇的手,嫁给大她十五岁的公爵凡雅士。 年轻的公爵夫人,嫁给老男人的可怜娇花,是社交圈里对她的评价。 鲜少有人知,华丽庄严的公爵城堡里,女主人的卧室有一条无人知晓的朦胧密道,通往新任国王布鲁维的王宫。 布鲁维,她的哥哥,亲爱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