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悬山顶的建筑是因为这里雨水多,宽大屋檐下的肩坎仿佛走廊。 张宁在饭厅里和她们说了一阵话,就走了出来,从屋檐下的走廊径直往卧房那边走。 忽然闻到了一阵桂花香,在张宁的心里激起了一丝微微的涟漪。 夏末秋初之交,天气仍然炎热,却不知为何这边的桂花那么早就开了。他也没多想,把手伸进衣袖拿到了那封姚姬的亲笔书信。 “哥哥。”一个声音让他回头,很显然是张小妹在喊他。他随口问道:“小妹有什么事么?” 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却让张小妹难以回答,或许她本来就没什么事。 片刻的冷场尴尬,小妹很快就释然了,开口说道:“桂花好像开了,我闻到了气味,很熟悉。” 她的声音让人想到清澈的一潭水,而周围是绿色的植物不染尘埃,轻柔而幽静。 张宁喜欢这种安静的婉转。 一时间他更产生了些许触动,因为刚刚自己也注意到了那花香。 小妹又轻轻说:“老家的巷子里,好像总有桂花香……” 忽然有点伤感,张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是以后很长时间也不能再回去,好在不久后我们就能见到大伯伯娘。” “嗯。”小妹眼睛里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伤感总是很浅。 反倒是张宁突然生出一丝担心来,沉下心一想又觉得多余。 朱瞻基目前根本就没办法确定他是乱党,只是起了疑心,肯定是先设法刑讯本人,没那么快就牵连;然后皇帝也是要脸面和名声的人,动不动就对士大夫抄家灭族,影响太大。 所以张家的人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没必要担心那么多。 “走吧。”张宁松了一口气。 小妹走近自然地拉住他的大手,他没什么反应,俩人一起向卧房那边走。 不过很快看到一个提着什么东西的人影从厨房出来,张宁条件反射般地放开了她的手。 他进屋后就走到洗脸架前面,把手伸到盆里洗手。 洗脸架是一种木头做的架子,可以放盆和搭两块毛巾,是南方常见一种家什,在理发铺子里也能见到。 明代人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损,但体毛和胡须好像不在发肤之列,偶尔会去整理仪表。 小妹随后进来,背后传来了她的声音,很安静:“哥哥怕别人看到拉着我的手?” 张宁点头应了一声,也没过多废话。 她走上前几步,看着他非常仔细地搓洗着手指,然后拿了一条白毛巾擦干,看完这般琐碎的东西她终于忍不住又问:“我的手有那么脏么?” 张宁忙回头摇头叹息了一下,温和地说道:“你知道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罢便在几案前坐下来,从袖袋里摸出了书信,开启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回头说道:“天色已晚,小妹该回房歇息了。” “今晚我要在哥哥这里睡。”小妹的声音。 张宁愣了愣道:“开什么玩笑,你今天怎么不听话。” 小妹道:“你摸过人家的胸。”张宁听罢心下微微恼羞,他回头触到小妹那双明亮的眼睛、又没法发起火来,再说又有什么道理对她发火? 张宁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这种事万一不小心抖露出去的严重后果,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身边的人,他不能把自己搞得名声狼藉没有容身之所。 小妹平时是很懂事识体的,不过偶尔也会十分倔强,不然怎么敢忤逆长辈跟着他出来,当然这也有自己纵容的原因。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想好言开导几句,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小妹的目光细致地从他脸上掠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突然轻轻说道:“我回房去了。” 说罢站起来,转身就走。 张宁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忽然唤了一声:“小妹。” 她停下脚步转身过来:“哥哥还有什么事?” “我没有嫌弃过小妹、以后也不会,从我昏迷不醒睁开眼睛那一刻起,那种事就注定不会发生,我会一辈子关心你的。” 张宁停停顿顿地把一段话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面想看小妹的反应,一面又回避目光、无意识地拿着一支笔杆去拨弄蜡烛的灯芯。 灯芯被弄断了一小截,火光反而变小,屋子里的光线更加黯淡朦胧了一些。 小妹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窈窕的身影,清纯的脸。她没有说话,张宁只好说道:“我也不是在故意冷落你,只是……” 他本来想先说对她不好,在名声对女性大于一切的时代,稍有不慎以后小妹的生活会非常麻烦。 但是他厌烦人们开口闭口就是“为了你好”,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又有几个人那么无私一心为了别人好? 所以他自己也不想说什么为了你好替你作想之类的话,于是将这句话省去,接着说:“只是你也明白的,虽然我不是张家的血脉,但从小在张家长大、和你兄妹相处,又因父母的养育之恩,世人很难法接受这样的事,会说我是衣冠禽兽。我和杨家小姐有婚约,就算这回出事后他们解除了婚约,我也不能冒天下不违明媒正娶自家的小妹,小妹对我很重要的人,总不能让你做妾吧?以前发生的不对的事,我们把它忘了,如何?” 说罢就沉默了,他觉得好像在自言自语。 再沉静中,他能想到将来,女人迟早要出嫁的。 把小妹嫁出去,是事情最正确的解决方法。 另一个男人,会把玩她的胸脯,抚摸她的全身,还会和她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姑娘是自己的妹子,为何又要搞成这般情况自找不痛快? 所谓“妹控”是少数,他前世也不在此列,更不愿意去干那些上不得台面又没用的事。 兴许是张小妹太符合他的审美观了,完全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如果能得到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类型,可以为此付出极大努力;甚至于年少时努力的动力就是找个好工作可以娶个漂亮老婆。 乌黑的头发白的皮肤,清纯的脸,窈窕的身材,干净的感觉仿佛散发着清香…… 他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妹眼睛里的神韵纯洁而简单却又仿佛有无尽的情愫,微笑的时候宁静的时候忧愁的时候都别有风景,他也喜欢那嘴唇的形状、嘴角的感觉,五官和脸庞勾勒出的轮廓是人间最美的线条。 就算有一天上面的肌肤不再那么年轻光滑,那线条与感觉依然叫人着迷…… 这时身上一重,让张宁回过神来。小妹已经紧紧贴进了他的怀里,接着用力踮起脚尖,把光滑泛着浅红光泽的嘴唇凑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落,有些惶恐又没法停止。 “好想感觉到哥哥的手,身体里热乎乎的……没力气了。”小妹的声音小声地在耳边响起。 嘴里会平白无故地生出许多唾液,它们在齿间舌尖徘徊,然后吞下去时喉结明白地蠕动。 手指会变得有自我主张,贪婪地一寸寸地记忆那柔软的弧度弹性和触觉,当然用嘴亲吻是最周全的,不仅能有更细的触觉,能尝出肌肤间淡而别样的味道,鼻子还能充分嗅着那芬芳,干净纯洁又带着欲望。 “哥哥,你要是想的话,可以把手伸到裙子里去。”她软软地说。 虚掩的房门,夜色的宁静,张宁心里又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这种担心累积到一定程度,让他渐渐冷静下来,小心地怕触碰到此时小妹敏感的内心的轻柔动作抓着她的肩膀脱离自己的怀抱,好言道:“已经够了。” 小妹不甚高兴地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瞧被风摇得微微晃动的没关牢实的门,又注视着张宁的眼睛。 他心里在想什么,都没法逃过小妹的关注。 于是小妹知趣地后退了半步,低头默默地整理乌黑的头发凌乱的衣裳。 她不动声色地问:“等我回房了,你会去找方姐姐吧?” “瞎说什么?”张宁有些尴尬地说道。 小妹道:“哥哥莫不是不知道,你一到方姐姐房里,声音八丈远都听得到。” 张宁:“……” 小妹整齐好仪表,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念那些大道理来教训我。道理有用就好了,我也不用老是想着你,大白天常常都没精神,你不在吃饭都没滋味。” 张宁沉默不言。 “我回去了。”她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张宁坐了一会儿,等情欲渐渐消去才打消了今晚去找方泠的想法,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信纸。 遂端坐下来,展开纸张,白色的纸上一行行娟秀飘逸的字映入眼帘,让他精神一震,有种说不出的享受。 黑的字如同那秀发那眼睛,白的纸宛若肌肤,而红漆印章好似朱唇。 只看她写的字,就已经沉迷。 忽然想起姚姬也说过“什么都没发生过”,自己对小妹说过差不多的话,如此相似。前世他在渴求中压抑欲望,如今又在欲望中奋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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