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杨大人对罗姑娘爱护有加,却派你来办这件极其危险的事,那吕侍郎定然与令尊关系不错。” 张宁趁机用随意的口气打探一点朝廷里的人脉关系,他对大明朝的认知仅限于记忆里南京街巷那点东西,实在和空白差得不多。 顺风传来在前头驾马的罗么娘的声音:“你把家父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每个人都只会帮助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家父和吕侍郎除了公事,私底下素无来往,救他一是为了公正、二是因为吕侍郎是个忠臣好官,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受了不白冤屈,怎么能袖手旁观!家父派我来没别的原因,能办这事儿又可以信任的人手不多。你以为左谕德多大的权力?差事不过为太子讲经陪着读书而已,一时间哪里去找人呢?” 张宁听罢心道:素无来往,礼部侍郎吕缜的下属于谦为什么能肯定地说“罗么娘是杨大人之女,你可以信任她”? 又说那于谦是礼部主事、犯事的吕缜是礼部侍郎,上下级直属关系,于谦为吕缜忙里忙外可以理解;可杨士奇是东宫官僚,和六部官员在公事上交集不多,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对于他们的关系张宁知之甚少,但仅凭了解到的这点信息都能猜出个大概,偏偏身为杨士奇家的罗么娘一点也不知道,张宁也不知道她是口风紧还是确实太天真。 既然她这么回答,他也就不便多问了。反正现在张宁对处境感受是:满眼迷雾,摸着石头过河。 到了下午再次停下来换马换马镫时,张宁警觉地发现草丛里隐约伏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但那人一动也不动,他也就没有吭声只是时刻留意着。 罗么娘取下马镫时发现张宁的目光,便说道:“别瞧了,肯定是死人,饿死的……你看附近的树,树皮都被扒过,这个县不是遭过灾就是官员治理无方。” 张宁经她一提醒,见到果然不少树的下半部都没树皮,他顿时愕然。 罗么娘轻松地说道:“你是从来只呆在金陵的风花月雪中,如果常常出去游历,这种状况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你何必要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张宁皱眉道。 罗么娘冷笑道:“你生气了?” 张宁的神色恢复如常,不想在此时和她争执这样的事。 罗么娘道:“家父言天下未能大治,就是因为有品行又有本事的官吏少,你现在还会说咱们不该舍命营救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吗?” “人不可能那么简单,不然何来累牍的道德典籍、刑律章法?”张宁忍不住叹了一句。 罗么娘拍了拍马背回头道:“上路了。哪来那么多感概,先办好能办的事,管不了的事长吁短叹有何用?” 俩人同骑一马继续赶路,现在张宁的精神压力已降低了不少。 果然火云邪神的名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非常有道理的,任周讷那帮人有多少招式,输就输在一个速度,传递信息作出反应总需要个时间吧? 只是身体不怎么好受,感觉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他从来没这么在马背是折腾过,都快整整一天了,加上之前的两晚上没睡好,人是昏昏沉沉疲惫不堪。 估计罗么娘也好不了多少,她还得一直控制马匹,时间又长也挺费神,作为一个女孩子能有这么好的体力精力,办事完全不输男人,张宁挺佩服她。 周围的房屋草木在风中飞逝,犹如走马观花,又如飞逝的时光,一切恍然若梦。 张宁在浅浅的惆怅中又愉快起来,不管怎样这辈子都是赚的,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更看得开。 太阳慢慢下山,夜幕也按时拉开,奔走依旧在持续。 困意在疲惫中袭来,可又没法睡着。传说中游牧民族的骑兵可以连续多日行军,睡觉都能在马背上睡,张宁觉得这个传说很不可思议。 他只能这么熬着,意识模糊、精神萎靡。 忽然传来了罗么娘的声音:“你的包裹掉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又贴在了她的背上,塞在中间的衣服包裹不知去向。 光线黯淡,不可能调马回去找一个装脏衣服的包裹,他便“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罗么娘不提醒他还好,一提醒他的神智清晰了一些,注意力立刻又被她的背部触觉吸引了,越是不去想越会浮现在脑海中,内弧型的线条,在髋骨附近忽地攀升,形成极具弹性的翘臀…… 他甚至立刻就硬了,直接贴在她的臀上。 他向后挪了挪离开她的后背,不过这样既无法解决问题也无法坚持,一旦松懈下来俩人还得贴一块儿不然他迟早得摔下去。 更要命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那活儿在颠簸中不断在罗么娘的臀部磨蹭,虽然隔着两人的衣服,但也够得张宁受,脑子中还忍不住幻想。 没一会儿,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腿部肌肉绷紧,双手不知怎么忽然伸去抓住了罗么娘的臀部,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某个地方一热…… “嘶!” 马匹鸣叫一声被勒住停下来,张宁的身体也猛地向罗么娘的身上一惯。 她立刻跳下马去,然后一把将张宁拉下来。 张宁身上一痛直接摔在驿道上,随即爬起来抬头看时,只见罗么娘一脸气急败坏盯着自己。 他却像木鸡一样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等这事儿完了,我定亲手宰了你!” 罗么娘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都变哽咽了,一开口两行泪就从眼眶里涌出来。 张宁愣在那里,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个念头处男的身体果然不容易把持。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片刻之后他淡定一些了,心道:你家虽然有权势但是杀人至少也得有个理由,你好意思把今晚的事儿说出去? 这可是在明朝。 他想罢便说道:“要杀要剐只有悉听尊便。” 罗么娘道:“你现在就给我磕头认罪!”张宁红着脸道:“我只跪天地君父爹妈。” “你这个无赖,给我跪下!” 罗么娘扭住张宁的膀子就往下按,张宁扛住硬不跪,他到底是男的力气还是有,罗么娘想这么把他按下去比较困难。 忽然左膝窝一麻他就单膝跪了下去,原来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却准确地踢到他的软处。 尼玛这娘们会武功,张宁这时想站起来已经不可能了,估计马上就得双膝跪地,他突然张开双臂向前一扑想将她按翻,不料扑了个空,顿时摔趴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他忙坐起来“呸呸”吐了几口,骂道:“你妹,究竟有完没完?干脆在这里把我一刀结果了,省得那么多麻烦!” 罗么娘总算消停了,冷冷地说:“过来!上马!” 俩人遂冷战起来,罗么娘沉默不言,张宁也无话可说。不过他接着就破罐子破摔,也不装什么鸟君子了,在马上全程贴着罗么娘。 到第二天临近中午时,他们沿驿道到达了淮阴驿换马、领干粮装饮水。 罗么娘在补给品里要求宣纸一叠,驿站竟然给她签了,张宁也不知道她拿来干什么用,姑且认为这娘们要在马背上练字画画。 在等待罗么娘去签押房画押时,张宁拿了盆打水,将揣在袖带里的丝巾洗了一遍,一条粉红色的丝绸还挺厚实的,就是那晚火灾后妹子递给他包扎伤口的东西。 后来他和王俭离开李大婶家,连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再没能见过妹子了。 丝绸柔滑也容易清洗,张宁在驿站的一块搓衣石板上抓了把皂角就把丝绸上的血迹也搓干净了,焕然如新。 等办完这事回家见着妹子,还给她。 “在瞎忙活什么,赶紧过来上路了!”罗么娘牵马喊一声,张宁急急忙忙拿起一根木棍就走。 经过一天一夜多连续的乘马锻炼,张宁已经掌握了在马上的平衡,放开抓在坐垫上的双手也摔不下去。 他无所事事,便把刚刚洗完的丝绸一头系在木棍上拿着,马匹在奔驰的时候风大,估摸着吹不到半天就能干了。 罗么娘察觉粉红的颜色,便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大骂一声:“死不要脸的东西!” 张宁忍不住说道:“做女人多少要矜持,哪有像你这样开口就大骂的?” “拿件女人的抹胸当旗用,你还挺矜持!”罗么娘没好气地说。 “啊?” 张宁顿时汗颜,怪不得迎面而过的很多路人表情都怪怪的,他是真没瞧出来这块裁剪的丝绸是胸衣,如果是胸罩肯定能一眼认出来…… 敢情那晚上在李大婶的院子里,妹子找不到布是直接扯出内衣来给自己包扎伤口的? 这、这她也太舍得了。 张宁忙从木棍上解开粉红抹胸,一把揣进怀里。 他的心情复杂,一时间浮想联翩,那清纯美好的脸仿佛就在眼前,柔软芬芳的身子如同刚刚才从他的怀里挣脱。 “拿出来!”罗么娘严厉地喝道。 张宁道:“为什么?” “给我交出来,是什么不要脸的女人,竟然给你这种东西!” 罗么娘侧过上半身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伸手来夺。 张宁听她骂妹子是不要脸的女人,生气道:“关你屁事!抓好缰绳,你想死吗?” 嘀嗒嘀嗒…… 马蹄声一刻也没有停下,罗么娘骑术极好,扭着身体照样稳坐马背,张宁就不行了,与她扭打的时候十分惊险。 罗么娘占尽地利,发现他的衣领里有一丝粉红颜色,飞快地伸手抓住一拉就把那丝绸给拉出来。 她抓在手里就撕,“哗”地一声撕开个口子,可继续没撕动,就咬着牙用力拉扯,“不关我的事,我偏要管。” 她的声音奇怪,只见眼眶里眼泪团团转。 张宁见状也就不再和她纠缠了,由得她出气。 她将东西揉成一团往路边一扔,这才转过身去。 俩人很快就沉默下来,张宁发现她的肩膀在颤抖,也看不到她的脸。 他想了想便道:“这是我家妹妹的东西,那晚在家里被来路不明的人袭击,我逃生时手掌受伤了,接着隔壁又发生火灾,家人出来见着我,妹妹给我包扎伤口一时找不到纱布,就拿了那块东西凑合,我也没看出是胸衣啊。之后我想着那东西是丝绸的,就没舍得扔掉,准备回家时还给妹妹。咱们家又不是高门大户,妹妹有块丝绸的巾帕也不容易。事情就这么回事,你想些什么?” “真是你家妹妹的,亲妹妹?”罗么娘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张宁道:“我干嘛要编谎话来骗你?” 罗么娘没好气地说:“你们家的人真是……哪有妹妹这样的!” 张宁道:“行了,回家后我好好管教她。这是咱们家的事,犯不着您操心。” “早说不就好了!”罗么娘驾地喝了一声,头微微一偏又道,“你为甚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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