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碰碰”木板被敲得两声响,张宁便轻轻拉开门,马捕头猫着腰跨上车来,手指拈住衣袖抖了两抖,弹起一阵细细水花。“您瞧见人了么?” 张宁撩起毡车侧面的竹帘一角,慢慢地观察前头的情形,头也不回地说:“暂时还没见人,再等一会儿。” 雨天的光线好像比往常要降得更快,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码头上各色人来来往往,就是没见着他想见的人。 那自称老徐的老头儿是不是不来了? 拿了钱,也办了事,不再出现也无关人品,从交易上来看本身就没多少必要。 就在这时,张宁的眼睛忽然一亮,只见路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在缓缓而行,虽然看不清脸,但张宁已认出来正是那祖孙二人,老头打的伞还是昨天送给他的。 “他们?”马捕头也注意到了。 见张宁点头,马捕头便放开帘子一角,一手按在腰刀上,说道:“您要见人,到丁家巷官铺。”说罢便推开门跳了下去。 张宁不再多看,拍拍了车厢唤马夫:“调头,走。” 车轮子刚转起来没一会儿,就听得后面高声的吆喝:“站住!箭矢不长眼,咱们可不想伤人。” 张宁闭上眼定了一会儿神,等马车驶过两条街,他便叫停,付钱下车走人。 撑开伞不急不缓地步行至丁家巷,正遇着马捕头骑马,带着一队携兵器的捕快迎面过来。 张宁将伞抬了抬,问道:“办妥了?” 马捕头从马上跳下来先作礼,回头对兄弟们挥了挥手:“散了,回家吃饭。” 然后笑道:“小事一桩,就两个人被围了个措手不及,拿马套丢过去,顺手就拿了。” “因为促不及防便容易了,这俩人身手不错的。” 张宁点点头,“也别太亏待了,吩咐官铺里的人晚上给弄口热饭。明天上午马捕头过来吓吓他们,什么也不必问,就问他们为啥打人、是谁雇的。我中午过来取人。” 马捕头微微有些诧异道:“张判官亲自来领人?” 张宁淡定地微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马捕头抓了抓脑门,好像明白一样说:“倒是不错。” …… 第二天张宁先办了点小事,差不多中午了才晃悠着去丁家巷官铺,铺子就设在街口的牌坊旁边,有一间关人的临时牢房、两个差役,只管街面上治安的,有人打架斗殴收保护费什么的闹起来、差役就不管三十二十一逮进来再说。 不过马捕头这时也在,昨天张宁说了中午要来领人,马捕头不到这儿他还不好领到人,铺子上的差役又不认识张宁。 “问出了什么?”张宁问道。 马捕头微微有些尴尬道:“什么也没问出来,打又不敢打更甭提用刑,老少二人愣是不开口。我吓唬他们,说惹错人了,那苦主在六扇门里有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要是查不出是谁指使的,你们别想出去,明儿就送官府里关个一年半载再说;又说苦主言语了,只要他们道出是谁指使的,就不追究小人,冤有头债有主不关他们的事。不想那二人是硬软都不吃,也不见被吓住。” “算了,我领人出来让他们带几句好话。”张宁摸出一个小袋子,“这些分给兄弟们,昨儿走得急,茶也没喝口。” 马捕头反倒不好意思地说:“您真是太客气了,都是一个府里领俸的,这么……” “都说了是私事,拿着。”张宁塞了过去,指着门前的马车道,“把人弄出来,叫他们上车。” 张宁说罢弯腰上车等着,过了不久,就有人敲门,他便拉开一半,就见老徐诧异的一张脸,他便说道:“赶紧上来再说。” 老徐遂拉了那姑娘一起上了车,坐到张宁的对面,张宁又拍拍车厢,前面就传来一声马鞭“啪”地一声。 “放你们的人姓马,是扬州府的一个捕头,我认识,花了点银子。”张宁小声道,“不想办法把你们早点弄出来,迟早把我抖露出去。” “我们敢收你的钱,就不会轻易出卖人,爷爷说过,随便出卖别人没什么好下场。” 姑娘撇了撇嘴,“只是这回的事真是怪了,官差是怎么跟到码头上的?” 张宁不动声色道:“你们昨天办完事,是不是被人跟踪了?” 老徐碰了碰孙女,淡然对张宁说道:“是不是咱们这边出的漏子暂且放下不论,出了事咱们可没坏规矩,所以公子此前给的酬金老朽拿得应该?” 张宁笑道:“那是当然,我是决计不会要回来的。” 老徐也露出一丝微笑:“那咱们是不是该缘尽于此,相忘于江湖?” 张宁干笑了一下,低头皱眉一寻思,说道:“今晚已经关城门,你们出不了城又惹了事,呆在外面恐怕不是很安全。这样吧,我给你们安排个住的地方,没别的人,就你们祖孙二人暂且住下,明天一早徐老如果还觉得‘相忘于江湖’更好,那我也留不住你们,只不过再也听不到姑娘的《绣荷包》罢了。” 姑娘听张宁提起她,她便瞪了他一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出于什么原因会害你们不成?” 张宁坦然道,瞅了一眼那姑娘,模样儿虽然带着点秀气,可身材太平没什么看头,我就算是黄世仁想收白毛女,总得挑个有滋味的货色吧? 老徐想了想道:“既然公子好意作了准备,咱们却之不恭,多谢。” “好说好说。” 张宁露出了笑容,遂给马夫说了个地方。 下车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城西北一条比较清静的巷子。 上午张宁在城里转了半天,就是租这个小四合院来的。 巷子比较老旧,多住着上年纪的人,胜在清静,基本的生活设施不缺里面也铺得是石板,院子里还有口水井。 张宁看了就很中意,就算排不上用场,自己租一段时间有时候过来住住也不错的,谢隽那里耳目太多。 张宁摸出钥匙开锁,引二人一起进院子,姑娘东张西望的,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一进的简洁院子里面很安静连一条狗都没有。 先带他们进柴房,张宁点燃灯,说道:“柴禾、米、作料、一些菜,我给房主银子让他买的……晚饭也可以将就做一些,热饭热菜,吃饱了好好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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