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老徐从包裹里掏出衣服换上,把裤子卷起来赤脚赶牛而去,张宁一看真有五分像个老农,离得远点便更分不清了。 于是他和文君也依样换身破旧的短衣,打扮成乡间小两口的模样,在山边等着老徐绕过去。 过了许久,眼看老徐已经到位,张宁不忘把自己带来的武器一把长剑用衣服包起来背在背后。一起向大路那边走去。 “你就不能装像一点,做做样子?”文君在背后提醒道,“背挺那么直,走路大模大样的,你当自己装的是青天大老爷微服私访呢?” 张宁想着,虽然两个陌生人忽然向那草棚走疑点很多,但在彭天恒作出反应之前越靠得近越有利。 所以依文君的提醒,试着改变了一下姿势,不料身后就传来一声笑,文君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平时的动作习惯一下子要变,整成了一个四不像的滑稽样,张宁平时还算比较稳住严肃的一个人,这么一下难怪别人忍俊不禁了。 “怎么?”张宁回头正色问道。 徐文君见他的神色,只好忍住笑拉下脸来,摇摇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二人刚过大路,走到水田间的田坎小道上,果然就见彭天恒和另外一个人从草棚里走了出来,牵了马径直往东边老徐的方向走。 那草棚在两块水田之间,两旁是长着绿油油稻子的水田,就一条东西延伸的田坎,走到头才能转向。 除非彭天恒想从水田里走,否则不朝老徐那边就得面对张宁等二人;水田里的水便罢了,水底下还有烂泥,踩上去深的地方能陷到膝盖,稻子也是阻碍行动的东西,所以要想尽快还得走田坎。 “察觉我们了,追!”张宁说罢一面从背上取下长剑。 这时老徐正赶着一头大牛堵在对面的田坎上,彭天恒一面疾走一面对着他大喝:“让开!下田去!” 老徐充耳不闻,依然赶着牛不紧不慢地迎面走来。 彭天恒走在另一个人的前头,他已经从腰里拔出一把短刀,冲了过来。 刚刚靠近,老徐便从怀里掏出一把利器在牛屁股上扎了一下,牛“牟”地痛叫了一声,拔蹄就跑。 这么大一头牛奔过来,人还能和他对顶不成? 彭天恒反应很快闪身就跳进了水田里,后面那人的动作就闲得迟钝凝滞了,一慌就伸出手去挡牛角,立刻就被大力掀倒进田里。 那牛受了力也胡乱跑,跟着下了田,将稻子踩踏一片。 老徐随后已经操着匕首赶过来了,他看得明白,后面那穿长袍的家伙就是个四体不勤的文人,动手比庄稼汉还不如,只有络腮胡大汉才有两下子。 彭天恒跳进水田里,立刻就跨开腿站了个马步,看准老徐的来势。 照面还没动手,可见彭天恒倒非等闲之辈…… 一般人遇袭,后面还有两个对手的援兵跑过来,其中一个提着半人长的长剑,恐怕首先想到的就是跑;彭天恒却没马上跑,已经陷在水田里跑不快,老徐已经接近眼前,这时跑就把背露给了别人。 老徐见状站在田坎上并不进攻,他情知越拖时间越对自己有利,有援兵嘛,对峙起来求之不得。 彭天恒盯着他,张开双臂一手拿着短刀,慢慢提起一条腿向田坎方向移动,也没打算进攻。 老徐遂向后退了两步,一直控制着距离,心道:你不上来,在水田里走我看你要走到何时? 说是迟那是快,老徐刚一向后挪步,彭天恒就猛地向前一跳,提刀向老徐的肚子上捅。 老徐看得来势,也顺势向边上一跳避过攻击,田坎太窄步子都摆不开一不留神就得踩到水田里去。 虽然轻松躲过一击,但一味后退会放彭天恒上来,白白丢失居高临下、活动比陷在泥里更灵活的地形优势。 于是老徐收住身势向后的惯性,飞快地向前跨出一步,拿着匕首对着彭天恒的脑袋横扫过去。 彭天恒站稳下盘,上身轻轻向后一仰就躲了过去。 照面一个来回不分胜负,两个出身军官的人身手看来没有本质的代差。 老徐也是经验丰富,情知一招不一定凑效,用力不老容易控制惯性。 果然彭天恒腰力相当了得,上身后仰马上就向左一扭硬生生把上身变为前倾,拿刀攻击老徐的下路。 老徐提起另一条腿,准确地向他的右小臂踢过去,“砰”地一声撞击,彭天恒愣是用胳膊拧大腿,硬挡了一记,虽然短刀被大力一震飞了出去,身体却稳稳地没动弹;左手随即伸出抓老徐定下盘的那条腿。 老徐另一条腿刚刚踢出去没着地,另一条腿眼看要被抓没借力点不好移动,只好猛地向上一跳;但这一跳就没法在空中做方向性的改变了,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大不了把腿尽量往上收。 彭天恒不慌不忙地等着老徐的腿落下来,才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猛下往怀里一拉。 老徐在空中就情知这一招不能躲过去,只好留后手,身体被拉得一歪横摔下来,瞬间他便扔掉了匕首,双手一起按在田坎地面上一借力,趁势送被抓的那只脚猛向彭天恒正踢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彭天恒正看准老徐的赤脚,准备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脚踝弄脱臼,不料那赤脚来势忽然变急,一个没注意下巴就“砰”地吃了一脚,头昏脑胀没控制住力道身体向后摔去。 瞬间之后老徐也横摔到了水田里,他早就预计,很快就让脚脱离了彭天恒的控制,翻身过来向他扑过去,一把掐向他的脖子。 老徐那铁钳似的的老手要是掐中了脖子,喉咙怕是瞬间要断,彭天恒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反应倒快,挣扎着躲了过去,老徐一手按进了水里,另一只手胡乱一抓抓住了彭天恒的嘴鼻立刻将他的脑袋往泥水里按。 “啪!”老徐的脑袋一侧耳朵里一声巨响,侧脸挨了一巴掌,顿时七荤八素。 彭天恒趁势掰开老徐的手,脑袋从泥水里冒出来,“呸”地吐了一大口泥水,又一拳向老徐的脑门挥了过去。 老徐伸出胳膊一挡,“砰”地一声,身体就被震得侧摔下去。 彭天恒趁势反败为胜,猛地向泥水中的老徐扑下,将其按进泥水里。 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声愤怒的娇斥,只见一个穿破旧短衣的娘们提着匕首冲来了,她的身后还有个年轻男子,手提明晃晃的半人高长剑,好他娘的吓人! 彭天恒一肚子火,但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情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脱身,不愿意浪费一丁点时间。 他立刻放开混在泥水里的老徐,又跳又爬上了田坎,转头寻他的同伙被牛撞进田里的文人。 “郑先生!快起来!”彭天恒猛喘了几口气,喊了一声,不料那人正仰在倒塌的稻子和泥水中一动不动,好像被牛一撞就晕了过去。 他急忙奔过去,正想下田去拉人,追来的娘们却快到鼻子底下了,要带人除非先和他们过几手才有机会;又见那泥水里的老徐也爬了起来,猛甩脑袋上的泥水,拿手在脸上一抹。 那拿着匕首的娘们和拿长剑的青年身手怎么样不知道,彭天恒知道光是那老头子就很难对付,刚才最后占了优势,一心急没把他往死里弄可能有点失误。 容不得彭天恒多想,他一咬牙撒腿就跑,先保住自己性命再说,不然性命都丢了其他什么玩意对他来说都是白搭。 “爷爷!”徐文君大喊了一声。 张宁见状忙道:“老徐没事,赶紧先追人!” 老徐那样子死不了就不算事,但跑了彭天恒真是要人命啊! 老徐也开口道:“文君赶快追,老朽误事了!” 一面说一面连走带爬地从泥水里往田坎上挣扎。 张宁见他这般拼命的表现,心里几乎就原谅了老徐,打不赢又不是不尽力,怪他有什么用? 文君随即追了出去,老徐上来之后也一面咳出泥水,一面尾随而去。 岁数那么大了还干拼命的活,真是人生苦辛之味全在眼前,张宁也没法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事情已经搞成这般,张宁再去跺脚怨天怨地毫无用处,自己追上去也没用。 他注意到了水田里还有个人,彭天恒喊“郑先生”,可能有点身份,如果真是要紧人物到时候拿来做筹码交换东西。 他便提着剑走了过去,细瞧了一下发现那厮昏迷不醒,那正好。 张宁立刻解了自己的布条腰带,跳下水田去,不问三七二十一先把人的双手反绑了再说。 然后才把人拖了上来,一番折腾那人便悠悠醒转过来,瞪着张宁说不出一句话。 张宁立刻挥了挥长剑,声色俱厉道:“规矩点,乱动一下一刀捅了你!” “好说好说,先生拿的是剑……”这个中年人看起来好像很镇定似的。 不过也是嘴皮子镇定,起先张宁亲眼看见他被一头牛就撂翻了。 这么看来,好像这人和张宁倒是一路货,甚至还不如,想当年他张宁可是在好几个人围攻中翻墙成功跑掉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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