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细作报来消息,覃有胜军四千余人已放弃驻守澧州,南下至常德府;另有几股人马急调进常德;加上知府赵敏在府城等地部署的守军,如今当地已集结官军一万多人。 如此判断,可能武昌已经嗅到了常德之战的气味,张宁的突袭计划落空了;但他依旧打算进攻夺取此地。 或许他计划这一战的眼光是有的,却有点缺乏想象力,因为距离辰州最近的大城就是常德府,谁也不难想到。 没来得及和姚夫人、小妹细述离别之情,连离情别绪仿佛也是词人的奢侈。 古往今来有许多文人在书写战争的诗篇,但对于亲历战阵的人来说其实十分无趣压力又大,或胜或败或生或死、如此而已。 张宁出动了永定营大部分兵马,抱定必取常德府的决心;他好像每一场大仗都在倾尽全力。 常德府是湖广中部重镇,不仅墙高城坚,外围就近一些城镇同样起到了依托的作用。 主城西南依次有武陵、桃源二城,东南有龙阳城;要攻主城,其实从北面进攻最好,这样常德就处在凸出部,周边工事很难有效威胁攻城部队。 但张宁的部队从辰州来,只能以高都为起点,从西南进击。 他决定绕开武陵、桃源二城,直接攻打主城。 这样确实很冒险,但如果把时间花费在不断的攻城消耗中,可能会等来官军更多的援兵,同样是在冒险。 他们几天前离开高都行至武陵县,天还没完全亮主力就拔营从武陵城北面向东挺进,而侧翼不远处的城池尚在官军之手。 朱雀军前锋更早就先行了。 夏末秋初的清晨,原野上居然降了浓浓一阵雾,路边的水稻田很多,空气十分潮湿。不过等太阳升起来驱散雾水,情况应该会好起来。 张宁骑着马在大军中随行,雾中视线不清,只能看到无数的人影在稻田中穿行。 缓缓的“哒哒”马蹄声、脚步声中,偶尔听到马的嘶鸣和人的咳嗽,很少有人说话。 大地仿佛盘古开天辟地之初一片混沌。 人们的心情好些有点紧张,因为大伙都知道不远处就是官军掌握的一个城池,存在被城中兵马突袭的风险。 不过走了很长的路一直都很宁静,并不见官兵来袭。 在雾中行走,如同摸索的人生叫人胡思乱想,你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前路。 等到太阳升高时,担任前锋哨官千总的张承宗才派人回来禀报情况。 官军在常德城西面分别有两个营寨,驻有大量兵马,北面与岳州地盘交界的山脉南部有一股骑兵,数目不详;张宁估计武陵县城中也会有一支数量可观的官军,他们主将不可能看不到武陵县对于朱雀军侧翼的威胁力。 从了解的情况猜测,官军好像并不打算凭借坚城死守,而是采用积极防御并试图反击的部署。 这样的布局没什么奇妙的地方,不过也应该是正确;守军的兵力并没有明显弱势,犯不着死守在一个没有发挥空间的城池里。 目前还不清楚湖广总兵官薛禄是否在常德亲临此战。 既然是来攻城的,首战就该拿出气势来,而不是畏畏缩缩。 张宁下令继续行军主动进入官军的“合围”形势中:官军在城西南北两个营寨,北面又部署骑兵,西南有武陵县城的兵马可以依托城池随时出击,实际上就是布了个口袋阵。 但双方的兵力相当,张宁进入合围中间,却有一个优势,合兵一处。故而实力摆在那里,得到一些优势就要失去一些东西。 从武陵县北面逼近到常德城,路程非常短,不过朱雀军携带有几十门臼炮和辎重,行军缓慢,直到下午才到达城下五里开外的地方。 官军在半天多的时间里竟然按兵不动,南北两大营寨都毫无动静。 张宁也先不管官军,继续抵近常德西门先把几块稻田的水放了,又选择较高的旱地安营扎寨,修筑腰墙藩篱工事。 次日他又下令在城外挖掘沟壕埋设陷阱木桩,阻挡城内的守军找机会出来袭击;另外一些将士则在城门一里地外构筑臼炮阵地。 准备先把守城的军队堵在城里,用火炮轰它几天再说。 常德城部署有一些铜炮和碗口铳,但射程很短,如果只呆在城墙上他们只能看着朱雀军炮轰毫无办法。 …… 而这时正在常德城中的薛禄是十分生气,他不气别的,就因叛军的气焰实在是太嚣张,竟然无视两侧重兵威胁,直抵城下;这已经违反了战阵常识,是对他极大的藐视。 因常德府陆续赶来的援兵,总兵力已经超过进攻的朱雀军,这时不少部将便建议官军从侧后翼夹击,主动进攻。 但薛禄恼怒之余,仍然沉住了气,他打算再等等。常德城比当地其它城都要坚固,不会炮轰几天就被攻陷……薛禄等的只有一件事:下雨。 时值夏秋之交,西南地区雨水较多,看着天气,过不了多久就可能会下雨。 只要一到雨天,火器便没法使用,避开敌军的长处,那时候才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薛禄已经把打算送信给于谦了,于谦也赞成他的想法,所以暂时不必轻举妄动。 下雨天弓弩几乎也没法使用,以蚕丝和牛筋为原料的弓弩弦下雨时容易损坏报废,弓弩造起来也不便宜,大明还没富到如此浪费的地步;何况在下雨时弓弦潮湿弹性减弱,箭矢羽毛也受潮,杀伤力本身就大幅减弱,对付装甲的军队意义不大。 总得说来,一到下雨双方在兵器上仿佛平等了,但本来朱雀军的火器就有优势,所以对薛禄有利。 没两天,炮声就在城外开始了轰鸣。如同雷鸣般的巨响一大早就开始,然后到旁晚才停歇。 只一天工夫,布置在城墙上的官军铜炮等火器便几乎全数被摧毁,墙垛损坏严重,一些城墙上方有塌陷,外面的包砖也大片脱落。 墙上的守军伤亡不少,薛禄只得下令把主要兵力调到城墙里面,不过仍然有些石弹胡乱击中阵营造成伤亡。 更有一些炮弹落进了城内,造成了许多房屋倒塌百姓伤亡,常德府处于内地多年太平人口密集,几乎只要有炮弹落进来总会造成杀伤。 一时城内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在薛禄的戎马生涯中,曾有率兵进剿少民叛乱的经历,这种平叛战争,官军拥有优良的装甲和远程优势,装备技术上是压着少民打。 但这回却让薛禄感受十分不习惯,竟然反过来了。 他着实也亲自感受到了遭受优势火器打击的憋气,以后一定要上书皇帝,坚持制造称手火器的主张。 其实不仅薛禄纳闷,锦衣卫的陆佥事一直都疑惑不解,一群叛军是如何拥有优势火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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