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方泠乍一见张宁,先是面露惊喜之色,接着就故作幽怨地轻轻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王爷终于想起我了,或是姚夫人叫你来的呢?” 张宁果断说道:“我自己想要来的。” 方泠又说:“都没想着你要来,我这该准备一下的,衣服也穿得随意,哎……” 但见她身着浅衫白裙,虽是旧的却也素雅,张宁实在看不出她精心打扮的场合、比如到姚姬那里走动时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大约方泠是过分注重细节的地方,恰恰那些地方张宁都很难注意的。 她这闺阁却布置得鲜艳,五彩的珠帘、红的帘子,连椅子上的垫子也是绸缎面子的。 每个人都有外在的喜好,方泠便是那种“大素小艳”“外素内艳”的心境,她的衣服总是很素,若非在花边小处用心思,看起来就跟穿孝一样;但指甲甚至脚趾上会画上彩油,眉毛总是精细修剪描绘过,脸上也会涂脂抹粉,这些地方隐隐还是暴露出她以前长久沾染的风尘味。 方泠等人应该是不会寂寞的,因为姚姬常常会和大家一起游园玩牌观花赏月,甚至还有赛马蹴鞠。 以至于偶尔张宁遇到她们在一起谈笑玩乐,自己反而插不上话,就好像局外人一般;但这只是表象,她们还是需要男人陪的,或许做爱反是次要,而是被呵护关心的心理慰藉。 张宁在椅子上坐下里,等着方泠忙乎着侍候他打热水擦脸洗脚。 她一面轻快地服侍,一面闲话道:“你老是不来,我还以为新人胜旧人(指白凤娇?),你嫌弃我这样的人了。” “怎样的人?”张宁佯作不快道。 方泠低声道:“我有自知之明,自然比不上别的人清白。” 张宁正色道:“别人可以嫌弃你,我绝不会。” 方泠听罢以为他要说些肉麻的情话来,虽然那种话假得很,以前逢场作戏听得多了,不过权作乐子听听也没什么不顺耳。 她便顺着话问道:“为什么呀?” 不料张宁说道:“春寒身为书香门第大官重臣之家,为何从小身陷旧院?还不是因为逊志先生(方孝孺)重气节,为我父皇守臣之节而受迫害;如果建文家的人对待这样的人都不公,岂不叫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寒心?所以天下人可以无知地耻笑你,我却绝不能。待我军夺回江山,必定为方家伸张正义,还逊志先生一个千古忠良的声名,而我也会给春寒一个名分。” 张宁在后世对方孝孺自是熟知,正负评价都有,而官方的评论大抵是愚忠。 但不管后人如何评说,张宁的立场却没有错,如果他对方孝孺都不大加赞赏,还要不要建文皇帝名正言顺的皇子立场了? 别人对你家忠心,你倒说是愚忠,那可真歪了。 如无根之萍的甜言蜜语感动不了方泠,但这样有来头的理由却叫她十分信服,她激动地看着张宁:“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千真万确,我何时骗过你?” 张宁缓下一口气,温和地说道,“只不过现在大事未成,我也不便大肆收罗美女遭人话柄。外面的人不知道内情,他们最多听说我有几个妃子,除了王妃,徐文君是因旧友老徐的孙女无依无靠;白凤娇是和苗疆交好。两位次妃都没什么值得人说的。咱们俩的事,往后我一定会兑现承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何必朝朝暮暮?” “嗯。” 方泠坐到他的腿上,软软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柔如水柔声低述,“虽然你身上现在还有不知哪个女人身上沾的脂粉味儿,不过我不在乎,只要我能在你心里有一点位置就好了……这天下,哪里还有王爷这样好的郎君?” 张宁顿时也暖暖的十分好受起来,他希望自己的女人都能如此得到关爱。 当然正如他所言,这样的事只能悄悄地做,并不必在外面面前暴露出风流…… 士卒们很多不识字,却也是长着心的:老子们在前面卖命,你在后面肆无忌惮玩女人? 这样自然是不好的。 记忆里另一个起义家李自成,据说刚占了一个村庄,就收了一百多个老婆。 难怪他会起义失败,与王者失之交臂了;他不是那样的人,后来怎会纵容部下玩三桂的女人? 裙子确实是最适合女人的下裳,唯有裙子才能将她的臀部衬托出最好的线条,方泠的臀坐在他的腿上,他手里又把着她的腰肢,如此感觉直叫人心思荡漾,很快张宁就有了反应。 方泠浅笑道:“不是有别人服侍过你了么,又可以了?” 张宁柔声道:“只怪你太可人了。” 他自然不会说不久前才连御二女,既做好色之辈,当然要有些本事。 古龙曾说有人好酒而无量、好色而不持,张宁不是那样的人。 …… 两天后,张宁暂时收敛了纵欲,因为内阁拟出了水师计划,不过这时候他已把该陪的女人都关心了个遍。 长达几十页的奏表,他单是浏览第一遍就从早上看到旁晚,而且还没注重揣摩细节。 内容包含三个部分,造船、练兵、其它杂务,其中有详细的时间日程。 这样用心的奏表,而且张宁觉得写得很专业,着实是有真才实干的人才做得出来。 张宁一时间倒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不仅会拉拢人才,关键是识得谁是人才,显然内阁的这批官员不仅仅熟知官场规则、而且都有其真本事,不是那种只知弄权的人可以比拟的。 造什么样的船,如何造,都有详细布置以及日程安排。 船体材料主要是楠木和桐油,需从湖广运输到九江,楠木在东南亚那边比较多,湖广并不多,造几十条船倒也能够应付。 人才以徐子新的幕僚团为核心,从岳州、武昌、九江征募船厂工匠,江西巡抚亲自督管木料钱粮各项用度。 张宁注意到其中记录的一条建造描述,不看不知道,原来明朝的造船技术丝毫不差,木匠可以直接用木材铆接大龙骨,还会用胶泥封船隙、似乎就是木材版的焊接技术;并且船工懂得用桐油和油漆双重封护船体防腐蚀。 张宁再次为“土着”的技术震惊,想来自己虽为后世人,但若不善加利用本地资源,自己懂的东西和所需的比起来实在是太少了。 张宁想起了郑和的那只能够出海的宝船舰队,偶然之间再次起了贪图的念头,只觉得那简直是无价之宝。 那不仅仅只是一支两万多人到海外耀武扬威的海军,也不是掏空国力的烧钱货,在张宁眼里,那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从更加先进的造船设计和实践技术,到航海经验,都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财富,是只有一个疆域辽阔的大一统帝国才能用资源堆出来的宝贵经验。 可惜后人再无永乐大帝的胸怀,虽然在对立立场上,张宁对永乐的功绩还是持肯定心态的。 船坞的准备工作去年就开始了,兵部预计从材料运输建造完成至少还需要半年;而训练士卒,组织将帅演练战术也要时间。 如此一来就会错过今年夏季的涨水季节,准备在今年对南京发动大规模水陆进攻的计划可能延迟…… 因为朱雀军水师主力平安舰要布置三十二门舰炮,船体巨大,排水达八百料,这种大船自然最好在富水季节出动,水深才更安全。 朱恒的建议是派出斥候沿江打探和测量水深,早做准备。 招募训练水师将士也是去年就开始了,可以先在陆上和小船上训练成军,然后等新舰建造完成,再登船操习。 平安舰预定一艘载员二百人,二十艘主力舰需要水军船员四千人,加上一些辅助小船所需,一共要四千五百人。 因岳州有一营船只装备不太好的水师第一营,于是九江新设水师便顺理成章编号水师第二营。 目前在兵部的筹措下,水师组织架子差不多搭建起来了。 以内阁大臣尚书姚芳为总理江西水陆军务,掌兵权。 (姚、周二人名为尚书,分别是工户两部尚书,基本不管六部的事,也是因为他们是武将挂个名头而已,湖广内阁五个尚书独缺刑部,建文朝廷暂时取消了中央复审地方案件的规则,刑律之权交由湖广按察使司和江西按察使司分别复审掌管。) 姚和尚的儿子姚二郎交出了岳州兵营的军权,改任正在组建的水师第二营副将。 他的官职几乎因为是湘王表弟的关系,大伙儿都知道姚二郎对水战一窍不通,给个副将历练,却不敢直接把兵权交给他。 水师主将是朱广洋,姚和尚举荐的人,内侍省上奏的卷宗材料上写着这个人本来是岳州官军水军将领,岳州投降后朱广洋投奔到姚和尚麾下,因姚和尚对他有恩,遂拜为姚和尚为义父。 既然是姚和尚举荐的,立场应该问题不大,又做过水军将领,自熟悉水战,兵部一时找不到人,遂同意了这个人出任水师第二营指挥使。 张宁也不认识这个朱广洋,连见也没见过。不过很快水师的信任武将都要来武昌“培训”,到时候就可以见面结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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