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珍珠市下城区，阴暗潮湿的贫民窟小巷子里，一扇破烂的后门打开，黑黝黝的门洞里丢出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是一名少女，她的四肢已经消失不见，仅剩下被纳米机器人修复后的皮肤。 少女的身上沾满粘稠恶臭的液体，光溜溜的身体上遍布伤痕。 严格来讲，她是一名人偶，而且是非法人偶，原本作为普通公民的她被非法组织用残忍手段绑架后折磨玩弄，直到腻了以后切掉四肢，被做成了所谓的“活体飞机杯”买进贫民窟里最差的妓院，每天都要被无数人轮番使用，自然也得不到良好的饮食和照顾。 灰蒙蒙的天上落下了一丝雨点，滴在她的脸上。 少女合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眼下她只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被即将到来的雨水清洗的干净一些，让她能够以略显体面的方式死去。 然而 “唉？你怎么了啊？” 她费力抬起眼皮，眼前蹲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姑娘，有一头显眼的栗色头发，正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 “别烦我啊……让我就这样死去吧……” 尽管心里这样想着，但却仅有微微翕动嘴唇的力气。 “你渴了吗？来，喝一点吧！” 栗色头发的小姑娘将手中扶起她的头，将手中剩余的半包饮料缓缓送进她的嘴里。 是香甜的橙子味道，自己许多年未曾品味过这种甘甜的气息。 “千雪，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此时，她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背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上下被破烂的斗篷盖住，却显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想必是这个小朋友的保镖一类角色。 “等下嘛师父，你看她真的好可怜哦。” “这样的存在每天都有很多，并不稀奇。” 小姑娘匆匆忙忙将橙子味营养液喂完，又去一旁的垃圾堆里翻出一张大塑料布，盖在没有四肢的少女身上。 随后，一切都被暴雨被清洗干净。 。。。。。。。。。。。。。。。。。。。。。。。。。。。。。。。 特工“闪电”睁开了眼睛。 又是那个熟悉的梦境，她抬起手，仔细活动了一下，没有异常。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双臂与四肢都是纯黑色的碳纤维结构，这具四肢已经陪伴自己多年，也历经了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危险任务。 从成为猎杀者开始，她被赐予了闪电的名字，碳纤维机械义肢给与了她极高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四肢内置的暗器也能出其不意，极大的重创敌方。 可以说，闪电是觉醒者猎杀队当中最为精锐的干员之一。 对于组织，她的心中只有感激，自己曾经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地狱，是猎杀队的人将她改造之后，给予她新的名字，给予她任务，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次的任务是潜入白珍珠市最大教育机关，暗杀其领导者，校长邓耀光。 闪电简单整理好装备，将各类暗器装进手臂，之后检查了下能源状态，离开了自己位于平民窟的安全屋。 时间已经是半夜，看着不远处的学校大门，闪电深吸了一口气。 目标应该就在学校内，据说这个地方戒备松散，连基本的安保只是一群学生组织负责，想必对自己来说并不会有太大难度。 然而她失算了，就在她前往后门跳过高墙时，视线正好对上了一只趴在树上的大猩猩。 哦不对，是猛男。 “在下金刚，欧阳社长之前说让我注意后墙，看来是选对了。” 巨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向她砸来，闪电立刻闪避，提高全身义体的功率，拼命拉开距离。 这个巨汉一拳一脚势大力沉，但好在速度不快。 闪电简单与巨汉周旋几招，便甩开对方，向建筑物内部突进。 根据情报，目标应该就在办公室附近的休息室。 “呼叫懒狗！目标速度过快！需要支援！” 背后传来巨汉对着对讲机大呼小叫的声音，但这与闪电无关。 就算被发现，她至于要以最快的速度突入，解决目标之后离开就好。 在以往的任务中，对方从发现她往往还来不及转移时就已经被终结了性命，想必这次也一样。 仅仅半分钟不到，闪电就来到了校长的休息室门前，她抬起手臂破门而入，看到的却不是与照片相符的目标。 而是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身边蹲着一只人形犬。 尽管因为背光看不清面容，但从轮廓看这只犬似乎是雌性。 军刀犬齿面罩下犬牙滋滋作响，外骨骼加装了勾爪，在月光映照下闪着寒光。 很显然，眼前的一切都是陷阱，先不管情报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必须赶紧逃脱。 青年的手里瞬间出现一把银色的玉柄转轮手枪，闪电急忙掏出匕首格挡，勉强挡下了射来的子弹。 紧接着，她注意到黑色粘稠的物体包裹了刀身，赶紧丢掉武器。 地上的匕首瞬间被黑色流体包裹溶解，闪电头一次见到如此恶毒的武器，好在武器还有备用，但眼下任务已然失败，对方早有准备，因此不得不撤退。 闪电冲向另一侧窗户，交叉手臂挡在身前撞破玻璃跳了出去。 “千雪，去抓住她！” “嗷哦~” 闪电的脚步迟疑了片刻。 “千雪？”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无数次折磨自己的相同的噩梦中，唯一一个在梦中向自己伸出援手的小小的身影。 她想起那栗色的短发，水灵灵的大眼睛。 闪电拼命冲刺，直到在有亮光的路灯下站定。 以她的反应神经不必担心远处的狙击，但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看清身后追击自己那只人形犬的样貌。 “呜~~~” 低吼的威胁声音传来，那只人形犬一步又一步谨慎的迈进，直到在灯光下显露出完整的身形。 熟悉的栗色头发似乎变长了不少，原本水灵灵的眼睛此时已经变得凶狠凌厉。 但不由自主的，眼前的人形犬与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的小女孩不停地重叠起来。 “千雪！你是叫千雪吗！” 闪电拼命的大吼。 眼前的人形犬眼神明显一愣，但立刻又恢复了刚刚的的攻击姿态，随时准备暴起攻击。 “你就是千雪！我明明一直想要再见你一面，但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闪电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她曾经无数次回想过梦中那个小姑娘的样子，生怕将她忘记。 她无数次念叨着梦中听过的名字，期待能够再次见到千雪。 能够有保镖跟随，想必千雪一定是某个顶级大人物家里的小孩，尽管自己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暗杀者，但世间总有机缘巧合。 然而再次相见时，她变成了人，千雪却变成了狗。 闪电很熟悉各类人形犬，眼前的千雪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了战斗用特化型版本，被刚刚那个坐在阴影中的男人肆意指使玩弄，闪电回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想起那黑暗中唯一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少女，又看到眼前被改造成母狗的千雪。 任务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一定要把千雪救出来，之后杀了那个男人，还她自由！ 眼前的人形犬猛扑过来，闪电抬手阻挡，左臂被一口咬住，忽视掉犬齿切割碳纤维的噪音，她奋力用右手扯断了面罩的带子。 这张脸她还记得，确实是千雪。 尽管变得更加成熟，也多了几分英气，但确实是千雪无疑。 面罩被破坏，千雪立刻退后，拉开距离与闪电周旋。 闪电很清楚人形犬的构造，其中一部分只要破坏掉有洗脑效果的头环，洗脑就会解除。 之后不论如何，也要帮千雪脱困。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闪电主动出击，袭向千雪。 千雪的四条腿动作极为机敏，辗转腾挪的同时还不忘用犬爪反击，很快闪电的四肢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但并不影响战斗。 好在千雪被改造似乎并没有太久，动作偶尔会有些生疏。 终于，她抓到了机会，用手臂里隐藏的发射器精准击碎了千雪头上的头环。 犬化控制头环被毁，装置进入自动模式，立刻拉开了距离。 自动模式下的人形犬绝不可能是闪电的对手。接下来只是追上千雪，将她解救出来，之后再去杀了那个男人，千雪就能彻底自由。 “你自由了，这一次轮到我拯救你了……” 然而下一刻，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了。 “侦测到部件损坏，切换为人类形态！” 奔跑中的人形犬拘束装置突然全数打开，里面的千雪飞身而起，接上一个漂亮的落地翻滚。 千雪看向闪电，脸上写满了愤怒。 “汪汪汪呜！汪汪汪！” “唉？” 千雪露出恍然的神情，解开项圈。 “这可是那家伙送我的东西！就这么被你给毁了！说吧，你想怎么死？！” “唉？” 闪电惊了。 “等一下，我是在救你啊，你明明自由了！” “所以你这个人才真是莫名其妙，第一次见面就叫我名字，现在又说要救我，我都不认识你你在这里自作多情什么，来吧，要打就打！” “等一下！等一下！” 闪电拼命后退，然而眼前的千雪已经用和她等同的速度追击而来。 不到一分钟，碳纤维义肢手脚被全部击碎，重新变回人棍的闪电仰面躺在地上，头上踩着千雪的脚。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两件事。 千雪变成人形犬可能并不是被强迫的。 千雪的战斗力不依赖任何装备，人类形态下的千雪比自己要强的多。 可惜已经晚了，一阵平缓的脚步声传来，路灯下浮现出刚刚那个青年的身影。 青年掏出手枪指向闪电的腹部，她闭上眼睛，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身为里世界的暗杀者，自己临死前能再见到千雪一次实属幸运。 虽然过程极为混乱，但她已经心满意足。 枪响，却并没有疼痛感传来。 几秒种后，黑色的流体包裹了闪电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