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请问蓝影后重出电视剧,是看上了这部剧的出彩之处,还是孙导演的名气?” 座下,一个稚气未脱的娱乐新闻记者站起,手里拿着几张问题卡。 蓝心恬坐在台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很感谢你的提问。孙导演的名气固然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但是首先是剧本本身的出彩,俘获了我的芳心。” 她不失幽默的回答堵住了小记者的接下来想好的刁钻问题。 小记者铩羽而归,只能讪讪坐下。 底下四方齐聚的娱记们都面面相觑。 有的资历老的对从蓝心恬嘴里套出什么已经不报希望了,因为他们已经挑战过很多次了,但不论那次,都是团灭收场。 场里连续几个年轻的记者提问完蓝心恬后,会场里难得陷入了微妙的尴尬。 孙子炀在一旁喝着浓茶,淡淡的看着这一切。 他等的,无非是幕后看戏的舒宁。 而参加首映礼的明星里,最出名的便是蓝心恬了,其他大部分启用的是新人,或者不出名的明星,因此并没有多少记者注意到他们。 正当无一人站起来提问时,舒宁挎着白色帆布包,从场后走了出来。 她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大家好呀!” 一些年轻记者愣了几秒后,顿时激动了起来: “是林神!” “真的是她吗?” “肯定是,”先前的小记者坚定的说,“我粉她好久了,她可是我的偶像!” 阮玟坐在孙子炀旁边,偷偷看着她,蓝心恬也被突然出现的舒宁吸引了注意力。 舒宁走过蓝心恬身旁,别有深意道:“人生赢家的滋味,我也想知道。” 没等蓝心恬体会完深意,她径直走上一直没有人用的讲台上,对准话筒道:“诸位同行,今天不是《暗光》的首映礼,而是关于一个人毕生心愿的实现的见证会。” 她话一出,群众哗然: “林神又有什么大秘密了?” “怕是。她一出场,江湖必得起风雨。” “请安静。”舒宁拍了拍桌子,底下的娱记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众多双眼睛紧紧盯着她,黑溜溜的数码相机时刻待命。 她扫过一圈,在与蓝心恬凝重的目光相撞时停顿了一秒后挪开。 “我是林可可。你们的爱称,林神。”舒宁娓娓道来,不徐不疾,“今天,我只想你们安静的听我讲一个秘密,如果愿意听的,请留下,不愿意的,出门左转,不送。” 她话音刚落,原先崇拜的看着她的小记者立即鼓起掌来。 孙子炀向后一躺,翘着个二郎腿,打开手机后,点了个人主页右上角“直播”两字,顺带配文:世界如此年轻,看来老人家也要跟上时代了。 场内寂静一片,舒宁深呼吸一口气,潜藏在她心脏处,属于林可可的激动渐渐浮现出水面。 她抬起手,捂在心上,默语:你的愿望,即将达成。 她放下手,抬起眸,拿出U盘,插入电脑。在她身后,投影浮现。 “我要说的秘密,是关于一个一直站在顶端的人,不为人知的负面秘密。”她说,“很多人心中都有一个女神,而今天我要做的,会是摧毁大部分人一直以来维护的女神之一,蓝心恬影后。” “碰!” 蓝心恬起身拍了一下桌子,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舒宁。 舒宁无所畏惧的与她对视。 舒宁缓缓勾起嘴角:“真正的光明,总是伴着黑暗而存在,但是真正的黑暗,却永远惧怕光明,你说是吗,蓝影后?” “你……!” 蓝心恬褪去一贯淡静的神色,难得出现了丝丝慌乱。 舒宁将一切都收在眼底,她滑下鼠标,荧幕上现出一张蓝心恬和第一任金主的亲密合照。 照片有些许模糊,但大致能看出人的模样,赫然就是一向以清高,冰清玉洁著称的蓝心恬和圈内刚正不阿的知名导演。 一张接着一张的图片以幻灯片的形式放出,无数的闪光灯同时亮起,并伴随着低声交流的感慨: “没想到蓝影后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难知心。” 一个资历稍老的则叹声气:“后生可畏,也可怕。” 蓝心恬握紧的手微微颤抖,她冷着脸,不屑说道:“怎么,连恋人亲密的合照都不给?” “哦?”舒宁加深笑容,“那真是真爱无敌,” 鼠标轻点,幻灯片停止了播放。 舒宁退出文件,转而打开了精致一个文件夹。 如果说蓝心恬之前和那知名导演的合照还可以说是男才女貌,登门登对的话,那么舒宁接下来放的照片中,蓝心恬和一个分明可以当她父亲的老男人倚在一起,则造成了辣眼睛级别的暴击。 当蓝心恬看到这张图片时,撕裂了先前淡定的伪装,她几步走上去,一把夺过手提电脑,直接往地上砸。 “碰碰”的巨响在会场里回荡。 蓝心恬抬起脚,高跟鞋尖锐的声音随着笔记本电脑的破碎宣告休战。 同时,在场来围观的吃瓜群众各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蓝心恬。 蓝心恬泄完气,眼底的狠厉依旧没有褪去,她上前一步,拎起舒宁的圆领:“所以,你究竟想做什么?先是放监听器,再者调查我?” “不过是完成一个人的心愿而已,”舒宁笑笑,“敢作敢当,有什么不好?” 她话音刚落,蓝心恬扬起手,她顺势握住蓝心恬的手腕,左手一推,蓝心恬猝不及防的倒地。 对于这种人,舒宁向来没什么耐心,虽人长得美,但是内里如同洛夫克拉夫特在《克苏鲁神话》中描写的旧日支配者一样,是来自其他星球的怪物,可怖又丑陋。 舒宁向后转身,面色平静的对吃惊不已,屏气凝神看着的同行们说:“大家看见了吗,这就是蓝心恬一度成功的原因。很遗憾,为我们一直以来的盲目崇拜,但不得不说,这就是真相。” 底下的人面色都说不上多好看。 来的人基本但是业内佼佼者,也不是说一直都是捕风抓影的娱乐记者,虽见识的黑暗不在少数,但那么震撼的,还是头一次。 “小心!” 忽然,坐在一旁的阮玟起身喊了一句。 舒宁背后扇起一阵风,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蓝心恬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冲到了她背后。 她一时大意,原以为被披露了秘密的蓝心恬会崩溃,却忽略了一件事——蓝心恬从来都是一个对自己,也对其他人狠的人。 就在蓝心恬手上的利器要扎进她身上时,舒宁下意识拿手去挡住头部。 带着温热的血从她手臂上流下,沾红了她白色的衬衫。 瞥见鲜血,一直努力保持沉默的在场人员都骚动了起来,其中不乏因为突然,尖叫的人。 而蓝心恬见没中要害,眼见还要再进一步时,阮玟从她背后,用力推开了她。 场内一片混乱,就连白色天花板上缀着的水晶灯都微微晃动。 孙子炀放下手机,大喊了一句:“全都别动,一个人去叫保安!” 他的声音有如洪钟,一下子把慌乱的人群镇静了一下来。 好在这回没有邀请太多观众,来的人立即镇定下来。 蓝心恬见形势不对,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被阮玟护在身后的舒宁后,跑出了会场。 场内皆是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孙子炀见事情也达到目的了,叫来助手,转而对站在台上的舒宁说:“你先去止血,我来善后。” 舒宁紧缩着眉头点头。 没有真正的同行所谓的系统外挂的她,在任务世界受到的所有皆是百分百的被她感知到,甚至有时,因为她灵魂虚弱,痛觉会被放大十倍,百倍。 她走了几步,停下:“别和林琛说。” “知道了,”孙子炀一脸不耐,“赶紧的滚。” 得到回复,舒宁和阮玟从另一条道先离开了。 休息室里,阮玟找来医药箱,小心翼翼的给舒宁包扎伤口。 期间,阮玟一直低着头,不和她搭话。 她憋了一会,忍不住动了动手,然后在阮玟冷淡的目光中有些怂的问:“你生气了?” 阮玟不冷不热:“是吗?” 阴森的冷气爬上舒宁背后,引起一连锁的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肩膀,瘪嘴。 分明就是生气的模样,还不承认……但她怂,只能装缩头乌龟。 出色的扎好绷带,阮玟在最后用力的摁了一下。 “啊——疼疼!” 她吃痛的甩了甩手,阮玟放开了她。 起身,收拾,阮玟的动作一丝不苟,然舒宁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突然安静了。 上辈子的舒宁就深领她沉默的杀伤力——若她不主动检讨自己,她有种直觉,阮玟可以一辈子沉默下去。 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她想了良久,只憋出一句:“我知道错了……” “你有什么错?”阮玟踮起脚,将药箱放在架子上。 “……”这她还真不知道。 “我太胡闹了,应该换个更好的方式?” 阮玟沉默。 “没有挑好地点?”她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有什么错失。 毕竟,这也算是她职业的一部分。 她连续说了几点自己认为的过错,但阮玟依旧背对着她,保持缄默。 她一下子丧了气:“我真的不知道啊,要不你告诉我,我改!” 冷色调的休息室里寂静一边。 阮玟沉默的每分每秒,对于舒宁来说,如同末日审判,一分一秒都处于忐忑与煎熬中。 许久,阮玟带着哽咽说:“你做事之前,难道就不能考虑一下自己吗?上次也是,这次也是,要是有个失误,你……你就不在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抬起手,捂住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脆弱,但只要想起几个月前那场俱乐部里的争斗,以及刚才的情景,从灵魂深处,直至每一滴血液,都藏匿着无法想象的恐惧。 舒宁坐在她身后,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很多很多年来,她看着自己一人身负重伤,在多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踽踽独行,有人恨她,有人骂她,也有人咒她,但从来没有担心过她也会受伤,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会受伤这件事。 她从柔软的沙发上站起来,从背后伸手拥住阮玟,把脸贴在她身后,轻语道:“对不起,我忘了会有人担心。” “但,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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