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范余音撇过头，盯着沾了一些污渍的白门。
她沉默半响，才转过头扯了扯嘴角：“你到底了解我什么？”
舒宁哑言。
她渐渐松开范余音，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范余音抬起右手，抱着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臂。
“但你也不应该总是任由她们欺负啊！”舒宁皱眉道。
范余音闭上眼睛，眼泪从她眼角流出。
安静无声，如同茫茫大雪中一粒不起眼的雪。
她想笑，但是一旦睁开眼睛，大颗大颗泪水便漠然的滚落。
“班长，我不是你啊。”她抬起手，擦掉眼泪。
“我不是你，也打不过她们。我不是你出了事也不会有人为我担心。我更是不是你，我害怕所有的人的靠近……我唯一能信的人……”她捏紧手心，湿漉漉的头发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隐隐泛起水光。
“从来不存在。”
她指着自己的心，哽咽道：“我受伤了没有人关心我，我难过了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步步惊心，时时注意！”
舒宁愣愣的退了两步，而范余音将指甲嵌进肉里，她咬着牙，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快步走过舒宁身旁，到了最后跑了起来。
阮玟跑进来找人时，舒宁正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她放缓脚步走过去，蹲在舒宁身前，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舒宁抬起手，环住她脖子，头埋在她脖颈里，失神道：“我好像一直在自以为是。”
从接到任务开始，范余音是谁，她究竟有什么原由，如何做，又该怎么做，这一切的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
拯救的任务不是很简单吗？
逼人正对现实就好了。
可是正当对上范余音勉强的笑以及滚烫的泪水时，她才意识到，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她到底了解范余音什么。
除了知道宿主知道的，除了知道表面知道的，她其实什么也不懂。
而什么都不懂的她却在大言不惭。
舒宁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阮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后，阮玟才半开玩笑道：“虽然你投怀送抱我是很开心，不过一会就是团体赛了，你再不去就不怕他们一人吐一口口水把你淹死？”
“走吧。”舒宁靠了一会后，面色平静的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外，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冠，星星点点的破碎在地上。
回到约定的集合地点，舒宁数了一下人数后，回到前边。
带队的女老师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样子问：“怎么了？”
“老师，少了一个人。”舒宁道。
“谁？”
舒宁低下头，半敛着眸：“范余音。”
“我去找她。”她转过身，跑回了教室。
但是教室里静悄悄一片，空无一人。
教室落空后，她又翻找了一层教学楼也不见人影。
意识到可能自己害别人想起什么伤心事，舒宁烦躁的挠了挠后脑勺。
谁让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打怪！
鬼会知道，女孩子心思那么细腻！
她扶着栏杆，有一踢没一踢的走下去楼去。
在经过拐角的女厕时，她没好气的走了进去。
扭开水龙头，泊泊凉水流过手背，再顺着手背流进槽里。
她洗了一下脸，抬起头，半身高的方镜里，她有些错愣的看着自己。
镜子中的女孩模样清爽，所有的头发扎成一个丸子，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伸出手，但摸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心意相通吗……”
她喃喃一声，就敛下了所有的情绪。
她转过身，半只脚踏出门时，低低的抽泣声被主人压在一定的限度内在幽静的厕所里潜伏。
因为等下是集体项目，所以教学楼里的学生几乎都不在，不仅厕所无比寂静，就连整栋教学楼的都不例外。
搜索了一遍能够躲的地方，舒宁折回身，悄悄的走到声音传出的那间厕所前。
在她面前，两米多高的木门紧紧锁着，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
舒宁抬起手，又放下。
她转过身，蹲在门的一旁，纠结了一会还是小心翼翼的问：“范余音，是你吗？”
哭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她双手交合握成拳，抵在额头上。
想了好久，她才准备好措辞。
就像要站在公共场合讲话的小学生一样，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深吸口气，又呼出，如此循环几次后，她才说：“第一次真正对你印象好像是在一个多月前，去你们宿舍借水果刀时，你坐在自己床上，安安静静的听你们宿舍的说笑。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是多不喜欢说话，这么欢乐的场景都不愿插句话。”
“后来的接触过程中，我渐渐发现，你好像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害羞开口。当班长当多了，总想多管管同学们的事。因此总想让你班里的同学多多相处。”舒宁仰起头，白色的天花板上吊着白炽灯。
“或许就像你所说我可能什么都不懂。但我还是想帮你，想成为可以让你信任的班长。因为和玉煦她一直对在那日不能对你出手相助感到愧疚。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所以，可以吗，让我们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舒宁忐忑的说完一个字。
她身旁的厕所里，哭声已经停了。
等了一下，也不见有人出来。
她泄了口气，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这时，她对面的门被打开，面无表情的范余音捏着袖子，站在她面前。
她齐肩的中长发落着点点滴滴的水。
看起来，她把头发洗了一遍。
舒宁僵硬的放下手，猛的转身看向身后。
沉默两秒，她“卧槽”一句，差些没想踹翻门。
“你不在里面啊？！”
“我在你对门。”范余音平静道。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舒宁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另一只手捂住了脸。
走到一楼，范余音才回答了她：“听起来，你讲得很尽兴，打断不了。”
舒宁收住脚，吁了口气。
两人停在一楼的美术展览室前，周围绿树盎然，一阵阵的凉风吹拂过两人。
她松开范余音，双手插在校裤口袋，背靠着墙。
“不过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我想帮你。”
“为什么？”范余音自嘲的笑了笑。
舒宁偏头，嘴里的气来回滚动。
她眉心一扭：“上次忘记告诉你了，黎杰喜欢谁我不知道。但是他把他的初中毕业照抠了一个人下来，宝贝得不得了。”
范余音单薄的身形动了动，舒宁微微一笑，嘴角的酒窝露出：“那人好像叫范余音来着……”
她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如果你不想失去他，改变也是好的。”
舒宁走在前方，范余音等拉开一段距离后，才小跑跟上。
再回到队伍时，一些担忧的女同学围了过来。
“班长，快到我们了！”
“余音，你去洗头了？”
被某人一带，围过来的女生都注意到了范余音湿漉漉的头发。
范余音脸颊微红，退了一小步，半躲到舒宁身后。
舒宁举起双手无奈道：“你们也太热情了，把别人都吓到了。大灰狼想吃小白兔？”
“班长才是吧！”
带头的哄笑一声，其余的也跟着笑出了声。
舒宁挤出包围圈，走到班主任身边。
“老师，我想去一趟医务室。”舒宁低语几句，女老师就放她离开了。
医务室离大操场不算远，就在边上。
走过去，和医务室的校医闲聊两句后，她就顺利拿到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走回队伍所待的地方，还是班里的女生围成圈，在那闲聊。
舒宁远远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范余音抱着膝盖，安静的听着她们的谈话，但也时不时插上两句。
舒宁走过去，把毛巾丢在她头上，跟着一屁股坐下：“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夏巧巧“嘻嘻”笑几声：“说班长。”
“说我什么？”
“三班班长和你差别怎么那么大。”她吐了吐舌头。
舒宁看向场地中央，现在正是三班男生和七班男生拔河。
阮玟和他们班的女生站在一旁，时不时在她的带领下，团结的喊加油，对比七班安静尴尬的女生的确有很大的区别。
舒宁一伸手就赏给她一个糖炒板栗：“再啰嗦，你的班长是别人能比的吗！咳……三班的例外。”
“哎哟！”
“有□□！”
“绝对！”
望着一双双促狭的眼睛，舒宁不客气的都轻弹了一下闹得最欢的两个的额头。
在她们闲聊间，场地中央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看过去，是阮玟他们班赢了。
看着不远处爱人灿烂的笑容，加上四周围洋溢的欢声笑语，舒宁仰起头，眯着眼对上炽热的阳光。
她曾经失去的青春，算是回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