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亲爱的……我记得之前不是谈好的，我们还能再等半个月再走的。” 动听悦耳的声音伴着走出房间那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被称为“亲爱的”那个男人，此时正一脸颓丧的站在机械感十足的房门面前——那高大健硕的身形并不比旁边的大门矮上多少，微褐色的脸上满是属于一个壮年男子应有的棱角感，高挺的鼻梁，略高的眉骨，不算有肉的脸颊，胡茬稍重的下巴，一双炯炯有神的深褐色瞳仁，眼角些许的褶皱显出一点沧桑。 身上则是穿着灰色和黑色相间的工作服，光亮的表面，是属于泰尼合成纤维的质感（说起来这也是“天启重工”这些年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型材料，迫于已经枯竭的石油资源，通过将多种树脂相结合制造出这种纤维，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一种称为“泰尼木”的基因改造植物，它的强度极高，也不容易被各种尖锐的东西划破，广泛地用于各种工作服及战场防护中，只是穿在身上的舒适性不太好）并在右胸处有一个大概巴掌大的显眼标志： 天启重工 四个字的底衬便是一座空中平台的侧视图，四字上方还有一架起重机。这便是如今那个统摄了人类生活方方面面的巨型企业——“未来”公司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天启重工。 虽然名字叫重工，最初也的确是以制造坦克飞机而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中获益的军火商，而在那场挫败了国际共运并毁灭一切的战争结束之后，它很快就成为了垄断各大工业门类的超级复合体，从化工、纺织到军火、食品等等，几乎无所不包。甚至与所谓专营基础建设的“天柱建业”也是水乳交融的关系，在很多方面有着极为深度的合作，包括那宏伟的“天国”也有天启重工的参与…… 而眼前这个有些颓丧的壮年男子，便是天启重工的员工，或者更为确切地说，他是一位起重船的工程师 不同于那些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下等劳力，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工程师，包括建造“天国”的起重船中，就有不少是他设计出来的。在外人眼中，这当然是一个再体面不过的人物，而且也远不是常人可以仰望的 然而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在整个庞大的天启重工乃至更为庞大的未来集团之中，他可是个真正的小喽喽 至于那一大一小，自然是他的妻子和女儿——说实话，正是这两道靓丽的身影才让他这么些年来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各种折磨和痛苦 事到如今，可他都要失去了，连同他的妻女、他的别墅、他过往那些还算是幸福安定的生活，全都要暂时告别了 这全都因为前天的一场谈话 ------------------------------------- “克里斯，关下门！” 一个极为厚重的男性声音从这个小型会议室的深处传来，虽然声音并没有那么大，但在克里斯的耳中却响彻了好一会才静下去，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会议室的门后将门关上并且反锁 那壮硕的身体上像是压着千斤的重量一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和沉重 因为坐在会议室深处的那个男人——也就是他的上司，算是工程船制造部门的一个部长，告诉他一个相当重要的消息 ·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那张桌前，拉出一把椅子，迟疑了许久才坐下去 而对面的则是一个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因为操劳还是酒色过度，本还不算年老的他头发就已经相当稀疏了，好在他已经预约好了全头植发的手术，过些天可能就要毛发浓密了。但至少身形还不同真正上层那般臃肿，多少还能看出一些干练的姿态 “部长，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虽说地面越来越恶劣，可我觉得这里的生活过得还可以，何必去上面和那些大人物们争抢呢？”这个叫克里斯的男人扶着桌子，稍显有点急切地说到。 他当然急切 毕竟如今住的别墅，也算是还在地面上少有的几处宜居区，为了买下它，几乎是用尽了他所有的积蓄，除此之外，也还“小”贷了几百万的债务 而仅存的地面区域虽说早晚也会成为死寂的不宜居区域，可小撑个十几年还是没问题的 要他这样就放弃这里还算安定的生活去往那些大人物飞升的天国，不仅是舍不得。他也非常清楚，如果留在地表，那他多少还是那些住在地下的贫民们仰望的天启工程师，而去了天国，他就是最底层的螺丝钉，这样的差距，一时间恐怕也很难接受 · “哎呀，克里斯。你也是知道的，‘世界联盟’政府被集团邀请整体去往天国之后，本就在一直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前往天国，如今已经是第三批了……这些当然都是场面话，上一次为了能让你留下，咱俩已经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一次就连咱们这个分部也要上去了，可没办法再让你留下了。 不过嘛，你担忧的事情我也是明白的，以咱俩的交情，上去之后的事情我已经给你想好了——” 这位部长有点神秘地拖着长音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仅能让你得到一大笔钱，还能免掉你的债务，甚至还能给你搞到一个C级天人的身份还有一个住所……不过嘛，确实有点小小的代价。” 虽然他表面上表现得好像和克里斯真的如何亲切一样，可后者显然并没有高兴得那么早，当然也能想得到他不会有这么好心的，那所谓的代价，绝不是他所说“小小的”。 克里斯皱了皱眉，尽量压低了一些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您说。” “你可能得和妻女分离一段时间了……” · 这一句话让克里斯的双手一下就攥紧了，紧绷起来的身体也不难看出他极为应激的反应 “不行！我……我只有她们了。” 而他对面的男人则是露出一脸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地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轻声说道： “哎——别这么紧张嘛，你也知道的，之前那份飞升的文件上就已经规定了，‘天国’已经抛弃了这种陈旧的婚姻家庭关系……而我这么说，也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她们两个的事情。 天龙百货的一位经理愿意帮帮你，他曾经也算是你妻子的粉丝，愿意让她担任一个街区的小台面。而你那可爱的女儿——天音娱乐的那个朋友来找过我了，我说起你的情况，他很是想把你那女儿培养成偶像生，不仅让她可以随便挑选学校，还会接受专业的偶像培训，未来肯定是天国中的明星！” 这些明显是在画饼的说辞，克里斯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听过了多少次。话虽如此，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他也有些意动 连忙问道：“您说的是真的？” · “嗨呀，这有什么好骗你的呢？喏，这些文件和合同都在这里了，你只要签个字，一切都大功告成，你的那些事情也就全都解决了，一家人也都有美好的前途。我呢，也算是给各个朋友都帮了个忙……最重要的就是你啊，我的老员工，等上去了我还想着让你多造几艘漂亮的船让我长长脸呢！” 他说着，将一枚数据盘递给克里斯，里面显然装着他说的那些文件和合同 这位部长此时真像是一个体恤下属的优质上司，似乎为克里斯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虽然看起来这对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此时的克里斯却也没有办法去考虑那么多了 如果真是毫无准备地前往天国，情况恐怕不会特别乐观。至于眼前的情况，表面看起来至少还好。 他连连道谢之后，便将数据盘接入脑后的插口：简单看了一下几份文件和合同，基本上就是关于她妻子的职务还有天音公司的偶像计划之类的，包括他自己将被定为C级天人的内容。至于那几百万的债务，虽然没办法让那些上面的债务人直接把债免掉，不过三家公司也愿意拿出一笔钱先给他垫付上，后续他偿还的部分，也就没有那么高的利息了 从内容上来说双方也还算是公平，他也还是会继续供职于天启重工，只是前一两年的工资里差不多有一半要用来还债。 再三确认下，将自己的电子印章加盖在上面，便郑重地将数据盘重新递了回去 “真是太感谢您了！到了那边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的……” “哎呀，好说好说，你可是我相当看好的年轻工程师，为你做的事情也是应该的。好了，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飞升吧。” “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 —— 目送着克里斯离开会议室之后，这位杰伊部长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意，迅速收敛起来，一时间很难说究竟是严肃还是悲伤，总之铁青着脸，许久才将那桌面上的数据盘拿在手上 而其中已经签下克里斯名字的合同内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是另一篇不同的样子了，虽然改动的内容不多 但每一处都相当致命，如果说内容改变之前，这还像是几份公平交换的合同，所谓体现了新时代的气象和进步的东西，那如今改变之后的，倒像是朝着奴隶时代复归的屈辱协议，加上那极具讽刺意味的签名，正来自她们的丈夫和父亲，让这份东西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 杰伊非常清楚，那些授意他如此做的大人物，并不真的缺少这两个玩物，最多只是想要从精神上进一步摧毁这个仍然有些愤世嫉俗的青年—— 其实凭借着克里斯的技术水平，足以被吸纳到天启重工的更高圈层，可远比他这个一无是处的部长更有前途。 只是说不上是因为愣头青还是恃才傲物，他有好几次冲撞那些鼻孔朝天的家伙……兴许是从那时他们就对他就记恨于心 这些年来，全是靠着他在中间打圆场，才没有让克里斯真的罹受什么太大的不幸，然而事到如今，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能帮的空间实在有限，那些家伙没在许诺的C级天人上动手脚，也是全靠他的一番哀求。 “哎，克里斯，我是真的非常器重你，奈何你触怒了那些大人物。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我不求你能感谢我，只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不要记恨我吧……” ------------------------------------- …… 克里斯一家人大概用了六七个小时，才把家里的东西全都收拾成几个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女人和孩子各自拉着一个，那个驮运机器人拉着三四个，剩下的则是拖在克里斯身后。 一家三口，走在别墅门口的小路上，一步三回头，望着这个也算是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 “亲爱的……我们真要走吗？” 如果说谁对这里的感情最深，大概也就是这位看起来就极为干练的高挑女人了——她和克里斯结婚已经快要十年了，除了最早颠沛流离的两三年，这七八年的时间她一直生活在这座别墅里。至于克里斯，他作为地面上仅有的出色技术人员，在天国收尾的五年时间，几乎就没有什么回家的时候 基本上，也只有她自己在家照顾当时三岁大的女儿。话虽如此，她对克里斯却没有太多怨言，他是一个好男人，如果不是被那些越来越高的利息压垮，他也不会去承担那几乎无穷无尽的加班，会有很多时间陪在她和女儿身边 这样许多年下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克里斯，脸上也不免有了些浅浅的皱纹。 · “抱歉，萨妮。我们确实得走了，政府发布那个所谓的‘飞升法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拖下去，恐怕又要有人不高兴了，没关系……还记得我那个上司吗？他帮我们安排好了上去之后的事情，包括我们的小公主，也许能成为个小偶像了！” 被他叫做萨妮的便是他的妻子，说起来也是旧世界小有名气的明星，能和她结婚，可能是好多人羡慕不来的好运气了，这具曾经在舞台上挥洒的身躯，哪怕是在怀孕生女之后，也很快就恢复过来了，甚至可能比结婚之前的身形更好了一些。 “说实话，亲爱的。那样的生活我不是很希望她再过一次了。” 女人听到后半句话，眼神稍显落寞地低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他们唯一的女儿，帕娜。一个从小就展现出相当艺术天赋的孩子，无论是舞蹈还是钢琴都学得有模有样，虽然过了今年的生日也就才只有九岁 而他们之所以想要再留下一个月时间，也是想要给帕娜好好过一个九岁的生日再走。 可惜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 这让女人心中也稍微有点不快，面露愠色地说着：“那些家伙总是不高兴！似乎从来就没有高兴的时候，哦不，他们移居天国的时候应该是很高兴的，却从不在乎我们怎么想……” 她口中的“那些家伙”自然就是说所谓的“世界联合政府”。 在那场所谓终结一切战争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老牌的政客们基本上都已经死光了，而各国的精英们，尤其是科技领域的精英们自发地走到一起，商议着人类未来的何去何从，并最终决定成立一个最终的协调机制，也就是“世界联合政府” 起初它还只是负责全人类的战后重建，以及思考如何迈向星空、踏向未来。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破坏，包括在之前一两百年积累下来的各种环境问题，还有核弹爆炸之后的污染区，使得可供居住的空间越来越小，可以生存的宜居区也越来越少，好在这“三战”结束的足够快，位于近轨道的“火种”空间站还有那些工业站点并没有毁于战火 而最初的世界联合政府的办公地，便是在“火种”中，至少这很方便向地面传输卫星信号。 但此时在“三战”里获益匪浅的几个大型工业复合体渐渐登上了历史的舞台，灾后的重建中处处都有他们的身影，加之世界联合政府的存在淡化了国界的概念，他们便在战后恢复的短短几十年中迅速成长为超级复合体，并最终兼并为庞大的未来集团，亦即“天国”的建造者，人类的拯救者…… 呵，人类的拯救者。 · “别这么说，萨妮。至少帕娜不是也说过自己很想成为偶像的吗……对不对啊，我的小公主？” 走在前面的男人听到这样的一番抱怨，也是放下了大大小小的行李转过身去，先是安慰了一下那个快要哭出来的高挑倩影，又蹲到旁边的女儿面前 后者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一只熊公仔，至于其他的东西自然是收拾进了别的行李箱，唯独这样东西，非要自己拉着。 她默默跟在后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虽然也没有显得如何不高兴，但作为她的父亲，自然能感觉到小公主今天的兴致不高 他刚想要伸手，如往常一样揉乱那柔软的发顶，在她的一头橙红色的长发中搓来搓去。却被非常机敏的躲开了，随之迎上的是一双相当平静、清澈并微微闪动泪光的浅褐色双眼，和她的母亲一样，像是两颗再漂亮不过的琥珀，声音中略带颤抖： “爸爸……你和帕娜说实话，我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男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并没有和帕娜提过这些，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仅仅是在那个隔音很好的杂物间里，他和萨妮因此还大吵了一架，却对帕娜只字未提，只说打算一家人一起搬到天国住 萨妮当然不会告诉她，他非常确定。也许是她从中感觉到了什么吧，也许是气氛不对？谁知道呢…… “一小段时间。” “那我的生日？” “应该可以。” “骗子！” 说出这两个字时，帕娜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几乎看不出一点不高兴。可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以及这一句虽然小声，却在耳中极为响亮的话，深深地击中了男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妻子，向她投去求助的目光，在她也别过脸之后只得重新落回帕娜身上 “爸爸会补上的……” “拉勾。” “好，拉勾。” …… 父女之间的小小仪式进行完毕后，帕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笑容，拖着小行李箱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走出小路，男人将那些行李堆在了大路的路边上，便自己跑去车库开车—— 毕竟，这里距离通往天国的“天空电梯”还有至少几个小时的车程，走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萨妮抱臂站在路边，突然看到对面也走出一家人……这个不大的别墅区里，实际上已经不剩下几户人了，当初飞升法案发布的时候，一些相对优渥的人家，早就前往了天国。像是他们家这样留到现在的，实属不多 而恰巧路对面的邻居就是其中之一，这些年来，虽然交集不多，但关系也还算可以 “安！你们也要打算走了吗？”她招手向着对面打了个招呼 · 不过早在她打招呼之前，一个小身影便从对面的一众人中钻出来，一溜烟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帕娜 “帕娜！” 那同样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浅褐色的肌肤、微卷的黑色中长发在脑后系了个半高的马尾、身上是松松垮垮的休闲装，要比帕娜高出半个头，也显得更加强壮一些，在可爱之余还显出一股男孩子的健朗。 她比帕娜大个一两岁，两家是邻居，两人也就混得比大人们之间更熟，偶尔也会去对方家里玩，有时还住个一两天 只是兴趣方面，就显得没有那么相合了，帕娜喜欢弹琴跳舞，而她则是个体育健将，无论是跑步和游泳，整个别墅区的小孩子都不是她的对手，那几个调皮的男孩儿也不行。 “芙芙，好几天没来玩了。” 帕娜的声音就没有那么有活力，而那个叫芙芙的小姑娘贴上来之后，两人就脸颊相贴蹭个没完，像是两块贴在一起的奶油和巧克力。关系可以说是好的不得了，而说起这个，芙芙也挺起略微发育的小胸脯，呲着嘴露出一颗洁白的小虎牙，有点自豪地说道： “我去上面参加了一场体育竞赛，赛跑拿了个第三名的成绩呢！” 说话间，她那几个家人也走了过来，这家人就比帕娜的家庭大一点，除了芙芙的父母之外，还有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还有她的小姨一家。芙芙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也很是开心地微笑着 · “真的吗？芙芙好厉害呀！” 站在一旁的萨妮也接起话茬，脸上却没有显出多少庆贺之意，也许是该死的胜负心又在作祟了。 另一个女声有点突兀地响起：“是啊，前两天带她上去本来是想着先适应一下天国的情况，没想到她去参加那个庆会上的竞赛还真拿到名次了，说是上去之后应该有个不错的学校可以上，索性，一家人也就趁这个机会上去。你们呢？也下定决心要走了？” 说话的人就在芙芙的左手边，是一个身高和萨妮不相上下的高挑女人，肤色和发色几乎和芙芙一模一样，就凭这个便不能看出，她就是芙芙的母亲 论起美貌，也并不逊色于身为二线舞蹈明星的萨妮，只是从五官上来说，要显得比后者柔和许多，一看就很好相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同处一个别墅区内，能和克里斯这家邻里关系说得上和睦的，也就是他们这一家子了。 · 萨妮压着心中争强好胜的冲动，尽可能平静且略带炫耀地说着 “差不多。帕娜她一直都想和我一样做个小明星，这次正好有些渠道加上克里斯他也要上去工作了，这才打算走。” 想象中将要和她唱对角戏的安却并没有接戏，那一家人都像是没有听出她那炫耀之意一般，反应很是平静，也许是习惯了和这位邻居的相处之道，当她去说些别必要起冲突的事时，随她去就好。安的两手轻轻放在芙芙和帕娜的头上，揉了揉这两个关系很好的小家伙，并出声问道 “萨妮你们上去之后是住在哪个街区？” 哪个街区？ 这个问题让她有点措手不及，至少克里斯还没跟她提起这事，或许是没来得及。正当她考虑着如果随口编一个名字出来，会不会闹出什么笑话的时候——那辆熟悉的悬浮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眼前的这辆悬浮车不同于常见的花哨涂装，更像是旧时代的审美，全车是从青色到蓝色的渐变，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车体装饰 一家之主克里斯，从左侧打开车门走了过来，至少是听到了比较重要的部分。 “42号街区，你们呢？” “啊！好巧，我们也是在42号街区，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说不定上去之后还能继续做邻居呢！” “哈哈哈，那倒是件好事，正好刚才萨妮她还跟我抱怨说，担心去上面人生地不熟，没个人能说说话。” …… 兴许是这样的交谈让双方都感觉有点无趣了，之后并没有再聊多少，克里斯这一家三口，便摆手目送着那一大家人坐上一辆小型的巴士离开了 他们也上了那辆青蓝渐变的轿车，这辆轿车的内部空间并不算宽敞，其中的装饰风格如外表一样简洁，驾驶位的车载电脑屏幕很大，上面显示着前往那个太空电梯的路径，而前去的路线上规划出了一条鲜亮的绿色线路，只不过，这周围的很多部分在地图上都已经是微微泛红的区域了 坐在后面的帕娜将机器人抱上后座之后，也有点好奇地探过来头：“爸爸，这些地方？” “应该是已经被辐射污染的地方，看来最近又有所扩散，早些离开也是对的。” “那些地方还有人住么？” “理论上应该是已经没有了，不过也免不了还有一些废土客在其中挣扎。” “废土客？” 简单的解释显然很难填补帕娜的好奇，随车辆渐渐驶出这个不算大的公寓区，驶入了外面相对来说拥挤许多的居住点，本就所剩不多的住客，也在纷纷地搬出住处，应该也是准备向着天国进发。 她也少有地可以观察一下公寓区之外的世界——尤其是那阻隔开宜居区和辐射区的巨大天幕。那确实可以称为“天幕” 基本上就在视线的尽头，一个圆形的穹顶，看不出到底是由什么材质构成的。不过，它的确很好地将那些浑浊不堪的空气阻隔在外，那些笼罩着辐射烟云的区域，至少也得过去几千年的时间才可能重新居住，所以现在那些地方是完全的无人区。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一些被无情地隔离在外的人，借助着一些地下的设施活了下来，也许他们有什么特别的生存方式吧……” “听起来好可怜。” “世界就是这样的，宝贝。好了坐好吧，我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坐在她身边的萨妮结束了父女之间的简短交谈，并将车窗上的帘子拉下来，打开了架在前面两座之间的屏幕，并换到了播报天国娱乐新闻的频道，或许心中已经想着怎么为帕娜规划一个相当明晰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