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莺莺佳人泪, 凄凄宫廷人。 处处悲歌起, 淅淅落雨声。 谁也不问他们为何而哭泣,谁也不能问他们为何而悲吟。后宫佳人三千数,谁能笑到末尾声? 春日细雨绵如针, 娇娇美人痛在身。 敢问苍天何人罪? 只因孽缘落皇城。 他们知道苍天无法拯救他们,谁让这红墙黄瓦关住了他们。在这座被恶魔看守的宫殿里,他们若不想办法从别人的肩膀上爬上去,便只能任人宰割成为他人的牺牲品。 这是一座由美人堆砌而成的宫殿,可能爬到这人堆顶层的人少之又少。这后宫中区区数个女人,竟会引来这美人们的腥风血雨,而经由他们,便会演变成一场惨绝人寰的权贵之争。 帝姬,多少夜没有临幸他们了?如饥渴的豺狼一般,他们渴望著女人,更渴望著权力。这后宫中还有多少女人?刚刚步入豆蔻之年的三皇姬?那还只能算是女孩,过几年再狩猎的对象。名正言顺的储君长女太姬?早已不知所踪等同无她,想勾引都不成。剩下的,便只有那刚刚成年年纪是最惹人垂涎的二皇姬。刚刚因她而迁入的重华宫外,多了不少人气。这些还未受册封的莺莺燕燕们,总是想著在这里演一场麻雀变凤凰的戏码。有些人甚至愿买通宫侍,乔装打扮一番,进去偷窥一下那秀色可餐的人儿。 而重华宫的另一位主子,也是这里的一宫之主便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钉。不是鳏夫又似鳏夫,与小姨子同处于一个屋檐下,难免让人猜测一番。更何况,这位太姬正君与二皇姬之间的传闻早就传遍了宫廷。 胆子大的贵人们本想出手做些什么小动作时,一道消息吓得他们措手不及。这道消息来自慈宁宫──太后鸢荀病愈。这位风云了这座宫廷十数年的人物,在失明了三年后终将正式回归这场尔虞我诈之中。他们,还不敢去惹他。连带著那位太后的亲侄子也是他们想捉弄的太姬正君,他们如今也不敢去得罪。这座后宫,难道又要回归姓鸢的手上了? 佳人们私底下猜测著,并观望著各宫各殿的反应。 她在得到鸢后病愈的消息时是刚刚下早朝,她稍稍有些怔住了。 “这么……快?”她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二殿下?”身后的人见她突然楞了遍开了口。 “没什么……走吧,檬。”二皇姬李妍轻轻摇了摇头,便往朝房走去。 “诺。”二皇姬伴读萧檬点了点头,此时她心里有有些起伏不定,那位人物的归来,将又搅乱这朝中的格局,影响的又岂是一、两个人。 “一条小蛇,竟真如此有用吗……”李妍在心底发出了疑问,她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不希望他真正的复明,“毒……看来他会彻底开始行动了……”轻轻蹙眉,“看这层纸,能将他这团火,包住多久……” 这一日,凄凉了许久的慈宁宫,顿时被人给踏遍了。这些隔岸观火甚至是摆明自己是墙头草的人都排著队巴望著见一见这位后宫第一人。可此时,那人的寝宫内,只有一位客人。 “璃儿竟变得如此清瘦……”只是身著便服的鸢荀往上座上一坐,拉起了坐在一旁自己亲侄子的手。 “后君也清瘦了许多……”萧璃看著那脸颊都凹进去了的鸢荀只觉得心有些酸,“您可是见我了……” “这些年,委屈璃儿了。”鸢荀轻轻拍了拍萧璃的手,“哀家,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他又怎会不知他在谢绝见客的这三年里,他这个无依靠又无权的亲侄子在这如鳄鱼潭般的后宫里会过著怎样的日子。 “璃不委屈……”萧璃摇了摇头,“清静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璃儿可不能忘了留在宫里的初衷啊……”鸢荀语重心长地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萧璃的手背,“别忘了利用自己的身份,去为自己谋福利。” 萧璃却只是微微垂下了头。 “她还如以往那样对你吗?”鸢荀继续问道。 “您是指……二殿下吗?”萧璃轻声反问。 “璃儿在这后宫之中,还有牵挂更多个她吗?”鸢荀挑眉问道。 他再次泛起的笑,让萧璃想起了当年叱吒风云的他,自己这点小心思又岂能逃过他的这双眼睛。不管他是否失明,自己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后君……”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如何才能夺得她的心呢?” 鸢荀看著萧璃那忧郁的表情,随时都会碎了一般。 “利用你最擅长的。”鸢荀掂起了他的下巴,“用你最大的优点,也是她最抵挡不了的魅力去诱惑她。” 琉璃美,美得如玉如彩石。琉璃碎,易碎过宝玉与宝石。美能魅惑人,易碎能诱得人去小心去保护。 此刻,李妍还在筹谋著,但慈宁宫的一声传召便又让她沉了心。 去,还是不去?这似乎由不得她。 再次来到这慈宁宫前,这里却是增添了不少人气。 “二殿下吉祥!”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免礼。”她则轻轻抬手,然后等待通传。 鸢荀如此明目张胆地传召她,有何居心?是宵告诉了他她是谁,还是他自己洞察到了她是谁?想报复她?还是想怎样?更或许,他还不知道她是这三年来为他治病但又折磨他的那个人,纯粹是想来看看她这个如今后宫里第一皇姬变得如何了。各种各样的猜想在她的心底泛起,而此时宫侍又将她迎了进去。 进了慈宁宫,外面的嘈杂似乎被阻挡在了那宫门外,又能感觉到那清静。走到一间房间门前时,宫侍突然停下将她迎了进去。 这里并非鸢荀的寝殿。李妍皱了皱眉,有些警惕。 “二殿下……”此时里面有一声呼唤,这呼唤是如此地耳熟。 “璃哥哥?”李妍疑惑了一下,不知为何会突然面临如此情况。 “殿下已等候多时,二殿下请。”此时宫侍轻轻抬起手,示意李妍进去。 进了这间昏暗的房,若隐若现的灯光在桌上微微晃悠著。萧璃此刻正背对著她。 “璃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太后宣我来的吗?”李妍轻声问道,又看了看周围,这就是一普通的厢房。 “后君替璃……唤了二殿下来……”萧璃轻声答道。 “怎么了?”李妍有些不解,“咱们不是天天都能见吗?”走上前了去好奇道。 “我怕……即使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也再没机会与你在一起……”萧璃的声音里满是悲情。 “……”李妍凝住了。 李妍看著萧璃,他仿佛是丢了灵魂似的。她与展瑜之间的事,对他打击太大,此时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似的。 “这就是他寻求鸢后帮助的原因吗……”她在心底自问,缓缓走到萧璃面前。 萧璃默默垂首,躲著她的注视。惨白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忍,不忍什么?她没看懂,可他此刻的模样让她觉得有些心痛。 “璃哥哥……今晚妍儿去找你……”她缓缓开口,希望能安抚一下他此刻的心。 “我不要今晚……我现在就想要你!”他却紧紧地抱住了她,“别丢下我……我再也受不了那种折磨……”他生怕他一松手,在到达晚上之前,她又会被那人诱了去。 他的怀抱就像是那冰山里燃起的一团火,让她想去被温暖一下但又怕被靠的太近而被灼伤。 “璃哥哥……别、别这样……这里好歹是慈宁宫……”她能感觉到他伸入她衣衫的手在颤抖,她能感受到他因拥抱她心跳在加速。可她还是顾及著这里,这里可是她如今最不愿踏入的地方。 这里可是,他的地方…… “后君已屏退了所有人……二殿下……”当他感觉到她快要离去时,整个人都慌了,“别走……”乞求道。 她看著他,理智告诉著她此时不能发生什么。可眼前人儿那欲碎的模样,让她心疼。 “请璃哥哥放心,晚上,我一定去找哥哥。”她的手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不肯要我……”他此时已经无法顾及其它,满脑子都是那人邀她出去,她便去了,在那假山中都能与那人毫不顾及地交合。此刻这里如此地安静,门窗紧闭,可她却不肯要他。 “璃哥哥,我说了,这里是慈宁宫!”她稳住他,害怕他眼中的雾气化作泪水滴落下来。 “后君是我的亲伯父……他不会让人打扰我们的!”萧璃立马喊道。 “……”李妍看著萧璃,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也无用了,便一把拉住了他,“走!”什么也不说,将他往外拉去。 “去哪儿?!”萧璃彻底地慌了,她怎么会将他拉去外面?慌乱,完全占有了他的心。 “……”而此刻,就一门之隔的旁屋里的人握紧了拳头,“璃儿啊璃儿……你怎不再多下下功夫……不到那时……我怎能分辨得清……”将一布条蒙在了眼上的太后鸢荀一把将布条又扯了下来,“到底,是她吗……” 而李妍此刻则拉著萧璃出了这厢房,走到了外面庭院中。 “我宁与哥哥在这慈宁宫花园中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也不愿让哥哥在那昏暗的厢房中受委屈!”李妍愤愤道。 “我、我何来委屈?”萧璃不解,为何鸢荀会说他受了委屈,此刻她亦说他受委屈。 “我怎可在那里因鸢后布的局而玷污了哥哥……”李妍紧紧地拉著萧璃的手,“哥哥是妍的,但是妍不能色欲攻心,随便要哥哥……” “可璃早就是殿下的人了啊!” “那妍,便更是要保护哥哥……”李妍看著他坚定地答道,“妍若刚刚要了哥哥,闯了人进来,哥哥岂不是清誉全无,前途尽毁?这里是鸢后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著这里……” 萧璃怔住了,他在被嫉妒蒙蔽了心的同时,完全没有顾虑到他如今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做著什么样的事。 “我、我……我差点害了我们吗?”萧璃在心中惊道,慌乱,他彻底沦落在了这慌乱之中。 “吱呀”此时那厢房旁边房间的门被推了开。 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刚刚复明的太后鸢荀。 李妍愣了愣,看著那身穿藕色华服的人。她没想到,竟会以此种状况与他再次相见。 “妍儿,长大了不少呀……”而鸢荀则是微微翘著嘴角,走了过来。 “后君……”萧璃睁大了眼看著鸢荀。隔墙有耳,这隔墙之人,不是他人,正是给他出谋献策的亲伯父。 “参见后君!后君万福金安!”李妍跪了下去,请安道。 “……”鸢荀则是俯视著跪下的她,审视著她,心底依旧泛著他的疑问,“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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