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唯小姐……实在是抱歉！”
海鬼武没有在自己的公会中坐镇，反而跑到宁静馆，亲自在李唯面前低下了头。
“之前的那件事，我已经从海冰翼那里彻底查清了细节。我为她所做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够原谅我那不懂事的表妹……”
“呃，没关系啦，那件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的。”
宁静馆的大厅里，海鬼武坐在一边，隔着餐桌，李唯心神不宁地坐在另一边。
这种场合李唯实在不擅长应付，于是她强硬地拉过瑞德让她坐在身旁。
道过歉之后，海鬼武还在絮絮叨叨地讲述着：
“说到我和海冰翼的关系，我们从小就呆在一起，又是表兄妹，所以她很黏我的，进入《神之瞳》游戏也是因为我拉着她玩。每当我对别人产生兴趣的时候，她可能会感到不安，有种被抛弃的感觉，那种不安全感或许会驱使着她做些不理智的事情……”
这完全就是病娇啊！海鬼武，希望你能好好感受表妹的心意，别等那天出了大问题再后悔哦。
终于，倾诉过后的海鬼武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宁静馆。没想到最终还是回过头，给李唯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你身边这位同伴，看表情就不是很想放过你啊。就算我曾经很欣赏你，无论如何也争不过这位同伴，最终还是决定放手了……希望你能好好看着她啊。”
这也算人生经历丰富的人给出的肺腑之言吗？
送走了海鬼武，李唯沉浸在纠结之中。
他提到的同伴，难不成……就是瑞德吧？
仔细想想，瑞德平时对自己确实很在意，也经常在发愁的时候帮忙。
难道，她确实抱有某种特殊的感情吗……
再怎么想也是徒劳。李唯用力驱赶脑中无用的念头，身后传来意料之外的轻柔敲门声。
卡洛琳站在门口，李唯尽力表现得像平时那样，领她进门，内心却乱成一团麻。
从卡洛琳那里接来的bug修复委托已经全部完成了。
之前的几天一直在忙各种事，包括bug、武技大会……但清静下来之后，李唯不由自主地去想最后一次见到卡洛琳的场景，还有她刻意回避的那个问题——
卡洛琳，她究竟是什么人？
“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到外面坐坐吗？”
“可以哦。”
青黑色的苍穹下，闪耀的繁星遍布其中。月亮还没有升起，星光铺洒在大地上，让这片林地披上了灰色的帷幕。
“星星好多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亮的呢……”
李唯感叹着，她和卡洛琳一同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诶？现实中看到的没有这么多吗？”卡洛琳疑惑地歪头，随即举起手正对着天空，五指张开。
星空中的亮点迅速减少，原本闪耀的也变得暗淡。
整片天空如同切断了电源的电灯一样灰暗。
李唯看到天空的异变，不禁目瞪口呆，几秒钟后才转头大喊：
“已经足够啦！我说的是城市里的星空……野外的一些地方也会有这种繁星，所以没必要调整那么剧烈！”
“诶？就这样就好吗？”
“就这样！不要再改了！”
卡洛琳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她拥有多么奇异的能力，但是随手更改下游戏的设定却是手到擒来。她身上还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唯？”
“啊……抱歉，稍微有点走神。”
“放轻松一点啦。唯，你是我在这里结识的少数几个朋友。我有什么想要倾诉的，也只有你能听我说了。”
倾诉的对象只有一个……这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吧。
卡洛琳坐在她身边，轻轻侧头，微笑的脸庞却透露出一丝哀戚。她继续说着：
“我知道，唯，你一定好奇我是怎样的人，对吗？”
“那种事……随便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李唯别扭地躲闪着眼神。就算卡洛琳一下子点破自己的心思，她还是会条件反射一般地否认。但卡洛琳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过多地在意。
“这个世界，很美好，美好得让人沉醉。但是我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
卡洛琳轻轻闭上眼睛，精致的脸庞仿佛洋娃娃一般。
“过去，我一直以为这是一个美好而无尽的梦境。但我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现实，是现实世界中通过某种科技手段制造的虚拟空间。我们两人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短暂地在这里相遇，也总有一天会分别吧……”
大千世界，两人的相遇可以看作是奇迹，但离别却是必然。
李唯伸手揽过卡洛琳的肩膀，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
毛绒绒的，幼女的独特香气扑鼻而来。
这个时候……李唯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绝对不能把这个失落的萝莉放在一边不管。
“就算最终要分别，快乐的时光也是存在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现在制造足够多的美好回忆呢？”
李唯猛地坐起身，抓住卡洛琳的手腕向宁静馆走去。面露惊讶的卡洛琳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她恐怕还从来没见过李唯如此强势的样子。
“唯……这是要去哪里？”
“今天晚上，我们几个朋友已经预定好要联谊了，你也一起来吧！”
“联谊？等下，让我参加真的合适吗？”
“没有必要因为合适不合适而纠结，你是我的朋友，用这句话来介绍就足够了！”
昏暗的领地中，宁静馆的灯光硬生生在黑暗中凿出一片光亮，令人倍感温馨。
木制房屋内的陈设整洁，中间的大厅里已经布置好了宴会场景，只等参与者到齐了。
“不用紧张哦，她们都是很和蔼的人啦……”
看到卡洛琳还在不由自主地搓手，李唯轻轻按在她身体上。
没等多久，出去采购的瑞德第一个回来；接下来是刚刚看完交易所行情的程云；最后一个是从野外自由区回来的曲梨。
等所有人到齐，简单寒暄之后，她们一同举起手中的饮料。
“那么……庆祝目前的bug全部解决！”
“唯，庆祝海鬼武那家伙不再纠缠你！”
“武技大会中也挺进了半决赛，恭喜！”
“干杯——”
五名少女（？）手中的木杯碰在一起，随即将微酸的魔力树汁尽数饮下。
房间内显得尤为平和，正是这些日子来的努力才让李唯身边的麻烦一个接一个地解决。
一切都是那样的安稳，不禁让李唯产生“如果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的想法。
树汁原本就是普通的饮料，根本不含酒精成分，因此她们才可以狂欢一般地痛饮。
但随着时间逐渐推移，昏昏沉沉的感觉从头部蔓延到全身，李唯的眼皮也抵挡不住睡意而慢慢合上。
《神之瞳》居然还可以模拟精神疲惫和困倦的感觉吗？
甚至让李唯久违的感受到疲倦，好像现实中睡眠不足的那种感受……反正是周末，就算今天在游戏里通宵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李唯便放心地任由倦意支配了整个大脑。
明明登入这种全息潜入游戏，就会让肉体进入类似于睡眠的状态；在虚拟空间内再次睡眠，究竟会有什么感受呢？
“唔……头好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高高地挂在天上。看时间，似乎都过了中午。李唯艰难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依然身处游戏之中。
四周还是乱成一团的宁静馆，她记得昨晚和曲梨她们大闹了一通，然后累得直接在这里睡下了。
原本还以为MVE-26会自动断开连接，让她在现实的床上醒来呢，看来是高估了游戏设备的智能程度。
宁静馆的沙发上，曲梨和程云还在沉沉地睡着。李唯伸伸腿，稍微活动下肢体，异样的真实感让她心中发毛。
自从熟练掌握了“实体化”技术，她几乎在游戏过程中全程让自己保持着实体化状态，灵敏的动作、利落的魔法都是实体化带来的益处。
如今，不知为何身体居然传来久违的僵硬感，好像无法适应更为逼真的环境似的。
李唯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三具躯体上，瑞德、曲梨、程云是从昨晚就一起胡闹的同伴。但她最为在意的那个萝莉居然根本没有出现。
卡洛琳那家伙去哪了？
明明昨晚都亲近到那种地步了，难道是去外面散心了？
李唯疑惑地点开好友列表，找到卡洛琳的名称，试图从后面的所在地寻找线索。
卡洛琳的名字是灰色的——游戏中只有不在线的玩家才会这样表示。
李唯心中隐隐的危机感在蠢蠢欲动。
自从她结识卡洛琳以来，她就从来没见过卡洛琳下线过。
有一段时间，她真的怀疑卡洛琳是哪里的游戏职业玩家，或者说游戏废人……不然怎么可能一天24小时持续在线？
但现在，眼前的信息无情地揭示着非同寻常的状态，李唯也一时没了主意。
不管怎样，还是先登出游戏吧。
通宵玩游戏之后还一觉睡到中午，现实中的身体应该已经能量不足了，估计会很饿吧。
李唯瞟了一眼内置时钟，午后一点。
至少先把瘫在沙发上的三人叫起来，告诉她们情况，然后自己下线休息就行了。
“喂！你们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赶紧起床啦！”
看到瑞德七扭八歪地横在沙发上，李唯就忍不住在她的脸颊上掐起一块肉，左右拧动。
“唔唔……李唯，不要……再让我睡一会……”
一旁，揉着眼睛的曲梨慢慢坐起身，但头脑似乎还不太清楚。李唯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昨天晚上闹了一整夜啊，今天大家还是下线休息吧。我先走了，等吃完饭再上线做其他的事……”
李唯的身躯猛一颤，双眼紧盯着眼前，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面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半透明的菜单栏，而是空无一物。熟悉的调用菜单指令完全没有反应，更不要提退出游戏。
“怎么回事……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终于，半睁开眼睛的瑞德察觉到李唯的状况，急忙一骨碌爬起来，双手抱住李唯的脑袋，仔细观察着表情。
“唯？你怎么了？”
“游戏……无法登出了……”
听到李唯的话，瑞德微微愣了一下。她像往常那样试图点开菜单，但同样没有任何反应。这让她不得不相信李唯没在开玩笑。
这一天，《神之瞳》不再是虚拟的网络游戏，所有的玩家都实际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这一天，所有在线的玩家都被赋予了“实体化”。
这一天，《神之瞳》成为了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