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脚踝的固定比白天戴的脚镣勒得更紧些，换上了与架子相连的短链，雷烬双腿岔开，整个被拉成一个屈辱的“人” 字，肌肉线条在浴室氤氲的蒸汽里若隐若现。 那些肌肉的线条是苏晚曾无数次描摹过的轮廓、是首都星公寓里昏黄灯光下的温度、是战场归来后带着硝烟味的拥抱。 “别看。” 雷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省得你我都难堪。” 一瞬间，苏晚心里泛起了丝丝酸楚，她挤出沐浴露涂抹在雷烬的皮肤上，快速推匀，却小心地避开了眼。 用花洒冲洗掉雷烬身上的沐浴露泡沫后，苏晚这才拧了张毛巾，准备为雷烬好好擦洗身体。 她捏着毛巾的手刚靠近雷烬的后背，就感到对方的肌肉在瞬间收紧。 “监控……” 苏晚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洗澡的时候画面会自动模糊处理，算法设定过，看不清楚的。” 这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雷烬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当然知道监控的存在，那些藏在角落的红点，像无数只眼睛，从他被囚禁的第一天起就没离开过。 自己这具身体就算被监控看了去又有什么关系？ 他在意的是这份被当作待宰牲畜一样的屈辱。 不过雷烬并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苏晚只是想安慰自己，哪怕这种安慰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 苏晚抬起手，温热的毛巾擦过雷烬的脊背时，两人都僵了一下。 她的指尖避开那些交错的疤痕，动作很快，却在力度上有所收敛，她到底还是没能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地擦拭这具身体，她甚至有些不敢承认这个被铁链锁住的身体，是属于自己丈夫的。 蒸汽越来越浓，模糊了雷烬的轮廓，也模糊了苏晚眼底的挣扎，原来最熟悉的身体，在这样的情境下，竟会变得如此陌生。 “力度不合适你给我说。” 她低声说，浴室里的蒸汽像化不开的浓墨，将两人裹在一片潮湿的沉默里。 雷烬没说话，默默别开了眼。 毛巾擦过雷烬的腰侧时，苏晚的动作轻得像羽毛，她清楚丈夫身上每一块敏感的地方，就像对方也知道亲吻自己哪里会让她更快获得高潮。 而现在，这细微的温柔落在雷烬身上，就像根一柄不动声色的刀，温柔却有力地扎进了他的心口，依旧会痛。 雷烬的身体骤然绷紧，肌肉块块贲张，他紧紧攥着吊住自己双腕的镣铐，指节一节节发白。 热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滑过凹陷的腰窝，在麦色的皮肤上汇成细小的水流，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别这样。” 雷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干又哑。 苏晚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将毛巾再拧干些，避开他紧绷的腹肌，转而擦拭大腿内侧。 那里的皮肤薄，她的指尖不经意蹭过，雷烬的呼吸猛地一窒，不是因为情欲，而是铺天盖地的荒谬感。 他此刻被锁在冰冷的金属架上，像件任人摆布的器物，可她偏要用对待珍宝的姿态来触碰他。 这温柔太残忍了。 它让他想起星舰医疗舱的夜晚，他发着高烧说胡话，苏晚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用温水一遍遍擦他的身体降温。 那时她的指尖带着水珠的清冽，他却觉得是全世界最安稳的温度。 可现在，同样的温柔，却裹着一层锋利的壳。 当毛巾擦过阴茎时，雷烬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苏晚的睫毛颤得厉害，呼吸也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分就是冒犯。 当苏晚手里那张毛巾擦过最敏感的龟头时，雷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操……” 他咬牙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不是愤怒，是痛苦。 他宁愿苏晚像对待真正的囚徒那样，动作快些、再粗暴些，哪怕弄疼他也没关系。 可对方偏不。 她偏要用这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提醒他他们曾有过的一切，提醒他如今的处境有多不堪，提醒他那份被背叛碾碎的爱还在彼此骨头缝里苟延残喘。 “当年我受伤卧床养病的时候，” 雷烬突然开口，“你也是这么擦的。” 苏晚的手猛地僵住。 “那时你还笑我，说‘将军阁下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雷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现在呢？看着我被锁在这里，是不是觉得更‘乖’了？” 雷烬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的情绪的确需要出口，但是总不该……发泄在苏晚身上。 毛巾从苏晚手里滑落，掉在积水的瓷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雷烬终于抬头，撞上雷烬的眼，那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被自己“伪善”的温柔划开的裂痕。 “我没有那么想过。” 苏晚捡起毛巾，声音平静，可指尖却在颤抖。 雷烬闭上眼，不再说话。热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直滑过倒脸颊。 他知道苏晚在加快动作，知道她在刻意忽略他刚才的嘲讽，可这份刻意的体贴，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让他煎熬。 苏晚关掉花洒时，浴室里只剩下水滴坠落的声响。 她拿过浴巾为雷烬裹紧下身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在逃离，她解开了雷烬的双手，又蹲下去解锁住雷烬脚踝的镣铐，不经意间，手指还是不小心擦过了对方的脚踝。 雷烬猛地缩回脚，像被烫到一样。 “我先出去等你。”苏晚留下这句话，起身就走了出去，雷烬的脚缩回的那一刹，她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