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外面呐喊声阵阵,远处兵器碰撞的声音也隐隐能够听得到,但是,骆统却丝毫没有受这种环境的影响,而是不紧不慢地穿上铠甲,带上头盔,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拿起一旁的画戟,大步走出营帐,朝关押沮授的营帐走去。 此时的沮授,正站在帐外,低头想着什么。旁边点着的篝火,映红了他的脸。骆统走过来,喊了一声:“公与。” 沮授看到是骆统,惨淡地笑了笑,说:“你来了。” “是的。”骆统点点头,“我砸断铁链,救你出去。” 沮授摇了摇头,说:“到了友这个地步,生又何欢,死亦何惧?你走吧。” “公与。”骆统走近了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主公正准备撤退,郭图逢纪趁机进谗言,要把你扔在此地,到时候,大军打过来,玉石俱焚,到时候想逃都来不及了!” “你没听懂我的话。”沮授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已经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心思了,敬台,你走吧,不用管我。” 骆统想了想,说:“蝼蚁尚且偷生,公与满腹才学,到哪里都是人才,都有用武之地。何必自戕生命?” 沮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说:“我跟随主公多年,向来忠心不二,只希望历史上能够记住我沮授是一个忠臣即可,别无他求。” “公与!”骆统生气地瞪大了眼睛,“你真是糊涂!” “哎——”沮授叹了一口气,“再说,你也是文人,虽然略懂武艺,但是,大军将至,我不能拖累你。” “这个无所谓。”骆统见沮授这么说,连忙解释道,“我还有三百的卫士,保住性命,不是难事。” “算了。”沮授还是摇了摇头,“我意已决,敬台,你自己保重。” 骆统看到沮授坚定的神色,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只得抱拳向沮授一伸,自己横戟在手,朝袁绍的中军大帐走去。 没等骆统走到,就看到袁绍和袁熙带领着郭图等谋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到骆统,袁绍连忙过来说: “敬台,可找到你了,我们三面已经被曹操包围,为今之计,只有全面撤退。” “全面撤退?”骆统重复了一句,心里一阵阴霾。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袁绍恨恨地说,“来日我整顿大军,定来报这一箭之仇!” “敬台,走吧。”袁尚走过来,“看曹操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骆统颓废地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走了…… 北方初秋的寒风,已经带有了几分的凉意,骆统算了算,自己来河北,也已经将近一年了,在这一年里,骆统经历的事情,在他看来,真的比他十年经历的还要多,这么多的事情过后,骆统越来越觉得,自己真的要融进这个历史了,以后,史官会不会在史书中记下骆统这个人,还真是说不准的事情。 不过,就是记载,也不会有太多光彩的部分在里面,因为,在骆统给自己写的历史中,永远抹不去“战败”这两个字。 跟着统领三军的袁绍,经历了将近十天的逃亡,终于回到了冀州,一路上也可谓是风餐露宿,时不时还会遇到曹操伏击他们的军队,每到被曹操的军队伏击的时候,骆统就会有一点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好好看这段历史,但是,想到这里骆统的想法总会转变过来,即使全都知道,又能有多少作用呢? 好在终于回来了,骑马走在冀州的街道上,终于又看到了自己住的的府邸,骆统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老仆吕易早已迎在门口了,看到骆统回来,连忙迎上去牵马,说:“大人,你可回来了。” 骆统笑了笑,凄凉地说:“是啊,回来了,前方打了败仗,不回来,那就只有等死了。” 吕易叹了口气,说:“当初攻打公孙瓒的时候,主公是何等威风,率领几十万大军,横扫整个河北,建立了这么大的基业,没想到,却会败给曹操,真是……” 骆统摆了摆手,没有让吕易继续说下去,吕易看到骆统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牵马走开了。 骆统慢慢地走进院子,四周看了一下,默默地说着:“哎——如此的一个家,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毁于战争了。” “曹操要打到冀州来吗?”吕易怕骆统刚刚回来会有很多事情要他做,刚刚拴好马就匆匆地跑过来,听到骆统这样说,心里很不明白,“主公有将近百万的兵,虽然失败了,但是,难道连冀州也守不住吗?” 骆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兵多又能怎样,七十万大军,还不是败给了曹操的十万军队?官渡一战,整个军队,人心涣散,祸起萧墙,分崩离析……”骆统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官渡遇到的很多事情,停住不说了。 “大人也不必太生气了。”吕易见骆统的表情,安慰道,“主公的心思,哪能是我们能猜得透的,大人你也饿了吧,我去街上买点东西,顺便打点酒,算是给大人接风吧。” “好啊。”看到吕易想得这么周到,骆统笑了笑,表示感谢,“你再多买点下酒菜。我们二人,就痛痛快快地喝一杯。有天大的事情,我们也不管了。” “啊!”吕易忽然一拍脑门,“你看看我,老糊涂了。怎么连这个都给忘了呢?” “什么事?”骆统疑惑地问道。 吕易快步走进屋里,骆统也跟了过去,只见吕易走进内屋,拿出一小卷布帛,看来是一封信,说:“这是一个人送来的,说就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也要交给大人,刚才要不是大人那句话,我还真的给忘了。” 骆统接过信,忽然看到一角露出的字,心里一惊:这分明是甄洛的字!骆统不由得心里怦怦直跳,为了掩饰,他对吕易说:“你先去买酒吧。” “是,大人。”吕易的一举一动依旧像个士兵,只不过因为年事已高,举手投足间,都是那么缓慢。 等吕易走出去了一会,骆统才打开信,果然是甄洛写给他的。 敬台: 上次一别,已有数月不见,不知君可好,上次无意之失,伤了敬台,还望敬台不要记在心上。 其实,那次你被我所伤,又被二哥威胁,妾心里不胜难过,只是二哥逼迫,不得已而离去。 妾身嫁与袁熙,也实出无奈,嫁到袁家之后,夫君袁熙便去驻守幽州,袁熙军务在身,妾身亦不能前往,留在幽州,只是碍于门规甚严,虽相隔咫尺,但也无法与敬台见面,闻说敬台要随军打仗,心中担忧,无尽而来,望君能保重。 千言万语,无法一一诉说,只道敬台保重,若君有不测,妾身难于活在世间。 甄洛。 看着甄洛的信,骆统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当初自己积极争取,有可能现在他和甄洛正在某个山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现在,想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况且,马上曹操的大军用不了多久便会攻破冀州,到时候,自己该如何生存,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到时候甄洛会被曹丕看重,这是骆统最不想接受的现实。 骆统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只是这猛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想起了凌冰清,想起了大学时候,他和凌冰清之间的事情,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心中那份浓浓的爱恋,经历了时间的冲洗,却一点没有冲淡。 他也知道,凌冰清喜欢的是那种成熟稳重的男生,所以,一直以来,骆统都是把心中的爱意埋在心里,直到毕业。 “凌冰清!”骆统一下子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回想了一下当初在官渡看到的那个公孙康使者,自言自语地说道,“凌冰清?凌继?都是姓凌的,还长得有点相似,难道会有什么关系?” “大人,你又在自言自语了。”刚刚来的吕易,看到骆统这个样子,笑着说道。 “呃——没什么。”骆统的思绪被打断,尴尬地笑了笑,把关于凌冰清和凌继的事情放在一边,问道,“酒都准备好了?” “是的,就等着大人去喝呢。”吕易自豪地说,“知道大人爱喝酒,我特地买的十年陈酿的高粱酒,劲啊,足着呢。”说着,故弄玄虚地从身后拿过两瓶美酒,在骆统眼前晃了一晃。 “好!”骆统笑着说,“我们今天就一醉方休!” 院子中间,吕易摆好了桌子,放上了四碟凉菜,一只鸡,骆统打开酒,把两个酒盅里都倒满,吕易见状,连忙受宠若惊地拱了拱手。 “这一杯,我敬你。”骆统端起酒盅,伸到吕易面前,“你我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我骆统,对你还是心存感激的。” “不敢不敢。”吕易慌忙地端起面前的那只酒盅,一饮而尽,连声说,“大人客气大人客气。” “不用这么拘泥了。”骆统笑了笑,“今天我们高兴,不分主仆。” 刚说完,骆统就听到门外一阵马蹄声,没等骆统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士兵就匆匆地跑进来,本来准备去正厅的,但是看到骆统正坐在院子里喝酒,连忙跑过来,半跪下说: “叶军师,大事不好,袁谭、袁熙各领五万大军,主公的外甥高干领七万大军,意图谋反,他们兵分两路,杀向我冀州,主公召集军师前去商议。” “什么?”骆统放下酒盅,“如此大事,不可乱说。” “此事千真万确。”那士兵的语气很坚定,“主公说叶军师一定要去,否则冀州就要毁在自己人手里了!” “好,我马上就去。”骆统说完,对吕易笑了笑,说,“这酒,你只能一个人喝了。” “大人快去吧。”吕易站了起来,“这酒,小人给你留着。” 骆统点了点头,大步走到马厩,骑了马,在门口找到了那个士兵,两人一起驱动马匹,奔向袁绍的州牧府。 州牧府的正厅,紧张的气氛,丝毫不低于当初在官渡的战场,骆统大步走进去,简单行了礼,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过了一会,郭图、审配也进来了,袁绍没等他们二人坐下,就说: “现在冀州危急,袁谭袁熙这两个逆子,竟然趁我失败的机会,兴兵造反,诸位,这一战,比在官渡还要重要,望诸位以大局为重,保我冀州的安全。” “父亲。”袁尚站起来说,“孩儿愿意一战。” “好!”袁绍赞叹了一声,“不愧是我袁绍的儿子,你领十万精兵,去取那两个逆子的人头来!” 袁尚低下头,说:“孩儿愿领五万精兵,去阻挡高干表哥。” “为什么?”袁绍惊讶地问道,“你难道怕了那两个逆子不成?” “孩儿不是怕他们。”袁尚抱拳说道,“孩儿只是不想手足相残,他们再怎么说,也是孩儿的哥哥……” 袁绍摆了摆手,没有让袁尚说下去,笑着说道:“你的心思,为父能够理解。你能这样想,我这当父亲的,也很高兴,好吧,就按你说的话去办。” “是,父亲。”袁尚高兴地抱拳一伸,走出门外。 袁绍看了看正厅里的几个人,忽然说道:“叶军师。” “属下在。”骆统连忙站起来。 袁绍看了看骆统,说:“我知道你的武艺,现下我河北已无大将,你就带领精兵十五万,务必守住北门,休要让那两个逆子得逞。” “是,主公。”骆统其实并不想去,但是,军令在前,自己也没有办法。 “父亲!”骆统刚说完,就听到几声女人的声音,随后,就看到甄洛还有另外一个女的冲了进来,甄洛看到了骆统,眼中似乎显出了几分的兴奋,但马上就消失了。 另外一个女的,则跪下哭着说: “父亲,夫君一向孝顺父亲,怎么能作出谋反的事情?望父亲能够明察。” “谁让你们来的?”袁绍见状大怒,“来人,把这两个拉下去,斩首!” “慢!”甄洛忽然抬头说了一声,“我有话说。” “袁熙犯上作乱,你能有什么话说?”袁绍冷笑了一声。 甄洛想了想,说:“夫君未经父亲允许,带领五万精兵前来冀州,若说这不是谋反,则没有证据,若说这是谋反,也没有证据。我愿意随叶军师前往冀州北门,向夫君问个明白,如果真的是造反,我来劝说,若是劝说不成,再由叶军师决断。” 听了甄洛的话,袁绍不由得点了点头,说:“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叶军师,你也明白了?” “属下明白。”骆统抱拳领了命令,回头看了甄洛一眼,一丝兴奋,从心里油然而生。 “属下明白。”骆统抱拳领了命令,回头看了甄洛一眼,一丝兴奋,从心里油然而生。 本来觉得自己会个甄洛说很多话的,可是,现在走在路上,和甄洛并排,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时不时地看甄洛一眼。 “你为什么老是看我呢?”甄洛注意到骆统的行为,问道。 “没什么。”骆统尴尬地笑了笑,“只是,有点担心,这是我第一次带兵打仗,而且,对方的虚实,我一点也不了解。” 甄洛想了想,低声说:“我倒真的希望他们真的是谋反。” “这有什么好?”骆统也低声说,“战争的残酷,你是不了解的。” 甄洛苦苦地笑了笑,说:“敬台,你应该理解我那句话的意思。” 经过这一提醒,骆统才想到:甄洛希望袁谭袁熙是真的谋反,原来是想和他在一起! 明白了原因后,骆统不禁一笑,说:“不过,如果是真的话,双方打起来,玉石俱焚,也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能够死在一起,我也甘心了。”甄洛低声说着,深情地看了骆统一眼。 骆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对于甄洛的这份热情,他应该怎么处理,其实,这个时候,如果和甄洛一起逃走,是绝对有可能的,但是,如果现在一走了之,这十五万的将士怎么办? 一旦城破,城里的老百姓又怎么办? 不一会,骆统就来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军官见骆统和甄洛过来,连忙从城楼上下来,说:“属下参见甄夫人,参见叶军师。” “不必多礼。”骆统让那军官起来,又问道,“敌军的动静怎么样?” “回军师。”那军官抱拳说道,“据流星马探得的消息,敌军的行军速度,是以往的两倍,恐怕半个时辰后能到达。” “那事不宜迟。”骆统抬头看了看城楼,“你去吩咐所有士兵,准备好弓箭、檑木、滚石等守城器械,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是,军师。”那军官领了命令,去布置了。 骆统回头看了一眼甄洛,说:“如果真的要打仗,你跟紧我,我有西凉名马和方天画戟,能保护你。” 甄洛不由得笑了,说:“听说当年董卓死后,长安城大乱,吕布带领着貂蝉出逃,也是骑着西凉名马。手执方天画戟。” 骆统摇了摇头,说:“可惜,我没有吕布那样神勇,不过,我会尽力保护你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甄洛看着骆统,帮他把头盔的带子放开,重新系好,“能够被自己喜欢的人保护,就是死,也值得。” 骆统心里一阵温热的感觉,他转头看了看城楼,说:“我们上去吧,不成功,便成仁!” “好!”甄洛似乎也受了骆统的感染,坚定地走上城楼。 古时候的一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小时,刚才那军官说袁谭袁熙的大军半个时辰到,也就是一个小时到,骆统和甄洛站在城楼上,等了很久,才看到袁谭和袁熙的军队开过来。 骆统大声喊道:“全体听令,没有本帅的命令,谁也不许放箭!” “是!”旁边的几位军官都抱拳说道,随后分散开来。 这个时候,城外的军队已经逼近城门,骆统看到队伍中的云梯,知道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了,但是,打仗之前,能有一点挽回的余地,骆统都不想放弃,于是站到最外面,朝下喊道: “袁谭袁熙,你们作为主公的儿子,竟然趁主公兵败之机兴兵造反,此种犯上作乱行为,天理不容!” 袁谭和袁熙都是一身重铠,听了骆统的话,袁谭说:“骆统,我告诉你,我们和二弟此来,是为家事,和你无关,我劝你还是打开城门,放我们兄弟进去,否则城破之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骆统冷笑了一声,说:“你们带领十万大军,还带着云梯,分明是要攻城,你当我骆统是三岁小孩吗?” 袁谭哈哈大笑了一阵,说:“骆统你果然厉害。好,今日我就先杀了你,祭奠本帅的帅旗!” “有本事的就尽管来!”骆统说完取出令旗,后退一步,看了看周围的士兵,又看了看甄洛,咬咬牙,令旗一挥,大喊道: “放箭!” 随着骆统一声令下,周围士兵纷纷放开弓弦,箭像下雨一样射向城下的军队,可以看出,袁谭和袁熙并不懂得行军打仗,眼看一支支羽箭射过来,两人顿时乱了阵脚,慌忙向后逃去。 他们两人这一跑,后面也乱了起来,顿时乱成一团。 “哈哈哈哈……”城上的士兵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 骆统回头看了看甄洛,看到她面无表情,自己也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敬台!”这时,城楼上忽然来了一个人,竟然是郭图! 骆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郭图停下来喘着气,说:“东门那里,主公的外甥高干带领的七万大军,并无反义,已经进城,主公要我来看看这里怎么样。” “袁谭袁熙确实谋反,已经被我打退。”骆统把令旗放起来,不安地看了郭图一眼。 “哎——”郭图叹了口气,说,“敬台,你放我出城,我去劝说他们二位投降。” 骆统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想不到。”郭图也冷笑了一声,“主公帐下的旷世奇才骆统,竟然也是一个小人。” “不要用激将法,我不会相信你的。”骆统转过身,看着天边的白云,“小人也好,君子也罢。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冀州城毁在我骆统手中。” 郭图也站了过来,说:“《孙子兵法》中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说法,敬台难不成是想玉石俱焚?” “放你出去就是放虎归山了。”骆统看着郭图,“这种阴谋诡计你也会用,我真是太高看你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阴险。”郭图也看着骆统,“至少,现在冀州危急,如果和主公的二位公子作战,则会使我冀州元气大伤,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这个……”骆统一时说不出话来,确实,这一点他的确想过,但是,敌方已经要攻城,自己有什么办法? “敬台。”郭图走过去,看着城下留下的士兵的尸体,说,“只要你放我出城,我保证带二位公子回来,如果回不来,我的家人还在冀州,任凭敬台处置。” “叶军师。”甄洛过来说,“他说得没错,就让他去吧。” “甄夫人明鉴。”郭图抱拳道谢,“小人一定把二公子带来,和夫人团聚。” 听了郭图的话,甄洛脸上一阵阴霾,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是没有办法收回的,只能说:“那就希望郭军师能够成功说服大公子和夫君。” “小人定当尽力而为。”郭图抱拳向甄洛拱了拱,又转向骆统,“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骆统看了看郭图严肃的神色,点点头,带着郭图走到城门口,吩咐士兵打开城门,亲自送郭图出了城。 郭图回头看了看骆统,想说什么,但是,嘴刚要张开,又停住不说了。 骆统注意到了郭图的神色,说:“尽力就好,不要太勉强,即使我们成了敌人,我也会很敬佩你的。” “有敬台这句话,我还能不尽力吗?”郭图抱拳一伸,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晚上,郭图还没有回来,骆统忽然有了一种被骗了的感觉,心想这样一来,对方有了郭图这样一个谋士,事情就很难办了。 正想着,甄洛进来了,在骆统的桌子上放下一碗汤,说:“还在想郭图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骆统看了看甄洛,笑了笑。 “除了这个,你还能想什么?”甄洛也坐下,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思,袁谭心狠手辣,一旦城破,他必定会屠城,到时候,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生灵涂炭了。” 骆统摇了摇头,说:“他们如果有郭图帮助,那就是如虎添翼,这样,恐怕我守不住这冀州城。” “那我们逃跑吧。”甄洛看着骆统,“反正等曹操大军攻破了冀州,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灭门之祸,是迟早的。” “我相信曹操,他不可能,只有袁谭,我最担心。”骆统摇了摇头,“我们不能不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 “你不懂。”甄洛把那碗汤推到骆统面前,“大哥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战胜的一方,进城之后,主帅很多都说不要扰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不扰民,钱从何来?没有钱,怎么安抚这些出生入死的士兵?” “这……”骆统被反驳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在他所了解的历史中,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在三国的历史中,他没有看到过,也许是历史记载的时候,史官为了迎合歌功颂德的需要,故意没有写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甄洛看了骆统一眼,“所以,你一个人,是挽回不了这些残酷的现实的,敬台,骂我一起走吧,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骆统看了看甄洛,心软了下来,说:“再等最后一天,好吗?明天,如果郭图参与谋反,一天之内,城是攻不破的,我们守上一天。不论成败,我们都要走,冀州的存亡,我们不管了。” 甄洛想了一会,点点头,说:“我答应你。”说完,头靠了过来。 骆统没有避开,而是轻轻地搂住甄洛的肩膀…… 第二天,骆统早早地就起床了,吃了早饭,便来到了城楼之上,远远地看去,城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时不时吹来的一股风,旋起地上的泥沙,吹起来,又落下去,周而复始。 过了一会,甄洛也来了,她往城下看了看,说:“真希望他们永远不要来了。” 骆统摇了摇头,说:“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甄洛笑了,她笑着说:“我只希望,他们今天一天不要来,这样,就……”说到这里,她忽然不说了,而是看了骆统一眼。 骆统会意地笑了笑,这时,一个士兵忽然跑过来,说:“军师,不好了,敌人打过来了!” “什么?”骆统连忙朝远处看去,只见袁谭和袁熙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过来,看上去比昨天整齐了很多,骆统知道是郭图整顿的军力,狠狠地骂了一声,“卑鄙郭图,我将你碎尸万段!” “军师,怎么办?”一名军官问道。 “准备迎战,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骆统感觉到体内热血沸腾。 “是,军师!”几名军官抱拳领了命令,各自去安排了。 骆统来到城墙边上,低了头,对甄洛说:“郭图治军的才能远胜于我,这一仗,真的不知道谁胜谁负。” “敬台。”甄洛也走过来,“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你放心。”骆统忽然微笑着说,“我会履行我的承诺,郭图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天之内攻破城门。你先到后面去,敌军由我来应付。” 甄洛幸福地笑了笑,退到了后面。 城外,袁谭和袁熙的军队已经来到,骆统在前面看到了郭图,正准备大骂,只听郭图大喊道: “敬台,二位公子已经归顺主公,还请你打开城门。” 骆统心里一惊:郭图还真的说服了他们!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骆统绝不能有一点放松,于是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没等郭图说话,袁谭就说:“骆统,你可以看看,我和二弟都没有穿盔甲,也没有带兵器。还有,你那里扣押着二弟的夫人,我们还敢不归顺吗?” 骆统不禁看了看甄洛,心里一痛,朝下说道:“我骆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如果你们有诚意归顺,那就让所有的士兵全部放下兵器!” “敬台,做得好!”忽然一声赞叹,骆统连忙回过头,来的竟然是袁绍! “参见主公。”骆统连忙抱拳低头,甄洛也上前行礼。 袁绍摆了摆手,微笑着走过来,拍了拍骆统的肩膀,说:“你不愧是我最信任的军师。” “谢主公夸奖。”骆统笑着说,随后又看了看城下,看到下面的士兵已经在袁谭袁熙的指挥下放下了兵器。 袁绍也看到了,向下喊道:“显思显奕,你们趁我新败,意欲谋反,我……” “主公!”骆统连忙打断了袁绍的话,说,“现在二位公子已经归顺,应该好言相劝,令他们二人忠心才是,切不可出言威吓,以免他们再生反意。” 袁绍看了看骆统,想了想,忽然双手一拍,朝下说道:“为父本来要治你们二人谋反之罪,但是,念在你们是我儿子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还望你们能够全力辅助我,迎战曹操!” 本来还在犹豫的袁谭和袁熙,听了袁绍这句话,商量了一下,跪下大声说:“父亲如此宽厚,孩儿知错了。” “好!”袁绍哈哈大笑,说,“打开城门。” 袁绍说完下去了,骆统无奈地看了甄洛一眼,发现甄洛一脸的痛苦,站在那里,看着骆统,眼角流下了两行泪水,骆统低了头,说“对不起。” 甄洛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了,骆统看了看天边的那一朵白云,叹了一口气。 城门开了,袁谭和袁熙进了城,袁熙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袁绍后面找到了甄洛,兴奋地跑过来,抓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嘘寒问暖。 骆统下来的时候,袁绍看到了他,说:“敬台,这次你又立了一功,我要好好赏你。” “谢主公。”骆统客气了一下,退到一边。 这时,袁熙已经带着甄洛走了,骆统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里一阵揪心般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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