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维洛迪丝视角） 维洛迪丝一个人走在阴暗的大森林中，内心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感。 在圣树下，不管是出于对魔法才能的嫉妒、对氏族家世出身的钦羡、又或是对于超龄的行为举止所带来的各种异样眼光与背地里指指点点，虽说是出生后就如影随形不得不去习惯，但始终无法自然的无视掉这些讨人厌的外部压力；但在森林中，这一切都可以摆脱，只闻到代表的自由的新鲜空气。 借着时常开启的“危机感知”与“敌意感知”，基本上森林中的旅程虽然说不上多舒适，但也算得上顺利。 因为没有特定讨伐的目标，能打倒的对象大多会主动回避；无法打倒的对象自己可以远远绕路避开，所以一路上都没有发生值得一提的战斗，让维洛迪丝有点自信心膨胀，有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满足感。 毕竟都能够单独打倒圣树下最强力量“精灵魔法卫队”中的三人，自己当然是有些实力，不会被轻易打败。 抱着这样轻松愉快的心情度过了三天路程，维洛迪丝终于来到森林的边缘，树木相对稀疏、阳光能照射到地面的区域。 根据地图，离开森林后很可能会遇上人类的村庄，顺利的话或许今晚就可以住在温暖的旅馆中，有人类烹调的热食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维洛迪丝一百年来都只有在村子内生活，虽然作为基础知识学过野外扎营求生的方法，但真正来到森林内过夜还是第一次。 自己准备的食物顶多就是维持旅行所需的热量，在各种意义上都算不上好吃。 一个人的旅行要避免睡梦中被夜行性魔物袭击，不得不花重本设下多重探知魔法与防御陷阱，导致整晚都不能放松情绪好好入睡。 正当轻松想像着人类的食物与旅馆时，脑中突然被“危机感知”与“敌意感知”的双重提示效果弄得嗡嗡作响。 奇怪的是，举目所及前后左右都没有敌人的踪迹。 正当觉得奇怪，想说保险起见，将全方位的魔法三层防壁打开后，“碰～嘎！！！”突然一声轰然巨响让自己吓得站不住脚、跌坐在地。 维洛迪丝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视觉死角方向有一团肉泥，上面带着尖尖已经破碎像是长剑一般的黄色巨型鸟嘴，已经突破了两层魔法防壁，被最后一层防壁给挡了下来，因为魔物自身的速度撞成一摊肉泥。 第一次看见魔物血肉模糊的样子，让维洛迪丝忍不住反胃把早餐给吐了出来，同时全身冒出阵阵冷汗。 如果自己再晚个几秒张开魔法防壁，或是少开一层防壁，那自己现在就是这只鸟型魔兽的午餐。 仔细检视魔物的尸体后，发现其中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于是拿出小刀把血肉稍微拨开取了出来，是一颗色泽很美的绿色风属性魔石。 维洛迪丝决定把这颗魔石好好收下，作为初战告捷的战利品，同时提醒自己往后也不能掉以轻心。 一走出圣树后，就是你死我活的残酷世界，稍不注意就成为魔兽的盘中飧。 或许是矫枉过正，离开森林前维洛迪丝一路上最高警戒、风声鹤唳，结果到了晚上才终于离开森林。 眼前有一些农舍与房子，看来是一座人类的小村庄，维洛迪丝终于松一口气，感叹回到文明的怀抱。 正当心中重新燃起对温暖的床与热腾腾的食物的渴望，朝着村子的方向快速走去时，却没想到下一步脚下好像绊到了一条绳子，接着弹起的竹片不断发出响亮的敲击声响，接着村子内声音与灯光最集中之处瞬间有了强烈的敌意与警戒反应。 维洛迪丝自我安慰，这个警戒是人类针对森林中可能出现的魔物而设置，人类并没有对精灵敌对的理由。 脑中不断回想起学习过的人类话语，然后硬着头皮朝着充满着人气与警戒光亮的房屋走去。 屋外有一只黑猫的招牌，并且挂着一张床与食物的图示，维洛迪丝知道这在人类社会中，代表着餐厅与酒馆的意思，深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门，维洛迪丝走入了这间小酒馆。 一个看起来正直的军人样貌的男子上前搭话，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大概可猜到他想说他是冒险者的什么什么，或许是这个村庄冒险者的代表吧？ 双方确认没有敌意后，我在比手画脚中完成入住手续，并且胡乱点了一份晚餐，坐在角落的一间桌子上。 看起来粗暴的男人们渐渐失去了兴趣，继续他们彼此的用餐交谈，我有了终于又跨出一步的成就感！ 哼哼，我成功的从圣树下旅行到人类的村庄，我果然是个成熟的大人，可以面对各种危险、临危不乱，真替自己感到骄傲。 当食物端上桌时，是充满各种蔬菜与兽肉的料理，调味料用得比精灵还多一些，但味道不坏，汤的部分相当浓郁却滑顺入口。 刚刚经过时瞬间快速瞄一眼，大部分人桌上都点了同样的汤品，看来是这间店的招牌样式，果然跟着多数客人点一样的菜色是造访陌生餐厅的诀窍。 不过稍微让我有点在意的是，帮我端上桌的服务人员看起来是个人类小孩，从身高看应该年纪非常小，却沈着稳重的在不同桌之间移动、完成作业。 而且虽然他看似想要掩饰，但看向我这边的频率相当之高，在其他男人对我的出现失去兴趣后，这个男孩变得非常的引人注目，但或许本人还没有自觉。 经过了三天旅途的劳累，吃饱后放松下来，马上就想回到房间在床上好好补眠。 虽然还没决定在这个村子待多久，但这样的小村庄多待也没用，果然还是隔天一早就继续出发，朝着魔法学院的方向持续前进，展开我的旅途！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那位可疑的人类男孩果然借故过来搭话： 『晚安，桌上的餐盘帮你收拾。待会由我来为您介绍旅馆的各项设施，请您先在此稍候一下可以吗？』 我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这里是人类村庄，他是人类小男孩，为什么我会听到精灵语？ 为什么他会说精灵语？ 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为什么人类的小孩会讲精灵语？』 他看上去也吓一大跳，看来不是在哪处偷学过想要吓我一跳看我的反应，反而他本人也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他强装镇定后，表示待会会向我解释清楚，我暗自评估这个小男孩，不管如何都不会对我造成威胁，于是就稍稍戒备跟上去，看看他葫芦内卖什么把戏。 『那么，你要跟我讲讲你会说精灵语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一进入房间后，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来龙去脉，没想到中了大奖！ 根据之前在图书馆内研读的纪录与资料，近代最有名的神选者分别为“前代魔王”与三英雄之一的“佣兵王安道尔”，后者虽然存活于世但基本上一般人无法接触到，更不要说对他研究。 想要研究天赋技能，神选者天生带有复数以上的天赋是最为人所知，通常都具有“鉴定”“翻译”“收纳”，也跟眼前的小男孩相符。 才刚刚离开圣树就马上遇上年幼没有太多反抗力的“神选者”，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运气了。 加上男孩主动表示想学魔法，那就以教导魔法作为交换，就可以把对方当作研究素材好好了解一番，到底神选者的天赋与其他人有何不同，是否可以透过魔法解析复制。 这个男孩名叫亚力斯，今年四岁。 即使人类作为短命种，成熟发育比精灵快，但四岁通常来说也是更幼小的状态，主要是心智上。 但亚力斯在各方面都是异于常人的表现，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一点。 人类成年年龄是十四岁，若将亚力斯的成长经历换算为精灵来看，就有如二五岁开始练习剑术，然后四十岁起学习魔法，总觉得有一股浓浓的既视感。 啊！ 不就跟我一样吗？ 我也是二十岁开始学习魔法的啊。 当我分享我的研究假说给亚力斯听时，我眼前不是一个四岁的人类小孩，而是一个可以跟我同水平可以一同讨论的研究者，我不断有这种错觉。 他不仅马上就理解我的观点，还在此之上提出更大胆的假说，并且以自身的经验作为佐证，让我的研究架构更完整。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我眼前比我年轻九十岁以上的人类小孩，可能比我更具备天赋的事实。 这就是仰望别人的感觉吗？ 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这样看我的吗？ 虽然我的魔法教学才刚开始，但我已经可以预见，只要十年，不，或许五年后，甚至三年后，亚力斯可能就会取得超越我的成就或研究，这就是脑中处理资讯规格的差距吗？ 在精灵们普遍需要以年为单位学习的“魔力操作”与“魔力视”，亚力斯努力苦练之下在短短几个月内的时间完成了。 他不仅仅是有才华，而且还拼尽全力。 或许这就是短命种对生命体悟的不同吗？ 他的人生只有不到短短的一百年，在死亡来临之前，每一天都要尽全力把握，这点让身为千年寿命的精灵感到惭愧不已。 我在村子里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超前许多，离开村子后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的广大，原来更聪明的人，可能还更加努力。 不知不觉间，亚力斯学习的身影成了闪闪发光的存在，甚至每天早上他与村子里的人练习剑术的身姿都是这么的迷人，让我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但我也不会轻易就被追上，在亚力斯学习魔法的空挡，我也依照他提供的“天赋技能”复制下来持续研究。 虽然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也有不能轻易认输的矜持，我要成为亚力斯一生都追不上的那个目标！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我要让亚力斯花一辈子的时间来追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