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此刻如果试图理清思绪,那只会越绕越晕,和在发烧时做题一个道理。 于鸦暗自思忖,原本积攒着的怒气变成了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索性只垂眸看他擦去那片白浊。 温开水泡过的湿巾刺激性不强,贴在小腹上暖暖的,和痛经时哥哥揉肚子的感觉有些相似。 于鸦觉得自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从空空荡荡到空空荡荡。 对感情的认知本就算不上准确。 人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学会的第一个词多半不是“妈妈”就是“爸爸”,而于鸦略显滑稽——将近两岁才第一次说话的她,咿咿呀呀喊出了“欧拉”,或许因为父亲每天念叨这个词不下万遍。 彼时于凪自己也还是个小屁孩,尿床了不敢说的年纪,能做的不过时不时来逗她笑笑。 被迫带娃的于数华日常皱着眉头、一手捧读欧拉的著作一手摇晃奶瓶。 在传统的家庭模式中,母亲通常扮演着“情感的教导者”这一角色,于凪有过坐在母亲怀中读儿童绘本的幸福时光,可难产而亡的宋茵显然不可能死而复生,于是该角色理所当然地在于鸦的幼年消亡—— 几年后又被于凪笨拙地“复活”。 她开口说话本就比同龄孩子晚,又净是零散词组,眼泪和点头摇头是表达诉求的主要方式,情绪太波动便陷入失语,干着急地胡乱挥手——婴儿时期未被满足的习性挥之不去。 幼儿园的于鸦算数打败了所有同学,却在亲子作业中节节败退。 “爸爸,我爱你”是老师布置的作业,那爱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爱爸爸呢? 为什么爸爸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像老师说的那样夸夸她抱抱她、而是冷着脸让她滚出书房呢? 或许诉说爱是错误的,不说便不会错? 又或许爱这种东西本身就是错误的? 她又说不出话了,支支吾吾:“我…呜呜……爸爸,手指,门……” 于凪抱小袋鼠似的把她揣进怀里,细声细气哄:“不是小鸦的问题哦。没事没事,哥哥会教你的。” “我们以后好好说自己感受到了什么好不好?笑表示开心,开、心。哭表示难过,难、过……” 于鸦似懂非懂地点头。她其实和于数华很像,超凡的数学天赋配套情感认知的障碍,为自己搭建无形的空中楼阁。 于凪捧着她白净小脸,“小鸦现在感受到了什么?” 她眨巴眼道:“饿……” 他又问:“哥哥想知道的是小鸦现在的心情。就是在想什么?开心还是难过?” “想?”她稍显疑惑、又答,“想吃饭。” 教学进度无比缓慢,好在他足够有耐心,绘本、童话、脸谱游戏……不厌其烦地教导,勉强让她能够拼凑出些表达,再循序渐进到长句子。 “痛,我吃药。难过。” “我,哥哥,笔画画,笑。开心。” “一个男孩用石头砸破了我房间的窗户。疑惑。” 砸窗户的陆冕成了她的狗,“鸦鸦学语”的老师也多了一个。后话了。 如果描述现在的心情,她只能拼凑出些词汇,迷迷糊糊,仿佛又被打回最初那副口齿不清的模样。 “我,哥哥,发生性行为,痛,舒服。不知道。” 他端了银耳羹出来,一口一口地喂着,本以为于鸦会嫌恶地别过脸让他滚,对方却是出乎意料地乖巧,一言不发、喝了三分之二后摇摇头表示饱了。 “要不要去洗澡?” 她摇头,没什么情绪。 气氛一时间奇怪起来,兄妹乱伦本就是刺激性极强的字眼,更何况在他看来是一厢情愿的单方面强奸,妹妹现在这副表现,要么是比他想象得更坚强,要么是比他想象得更绝望。 从哥哥的角度来说,他希望的当然是前者,可心底的隐秘欲望又在勾人,连她堕落在肉欲中的模样想象起来也觉得美极。 自我唾弃是真的,爽得不行也是真的。他心底讥讽自己是条没底线的下贱公狗,坐在床沿捂着脸,不敢再去看她,叹息自指缝溢出。 “这房子我租的。爸爸那边你暂时不用担心,还是跟着那个科研队,没什么事。” “哦。” “空调一直开着的……温度会不会还是太低了?” “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话家常,仿佛方才的乱伦交合不过是他的梦境,他实在找不到话说了,交待后事一样地絮絮叨叨。 “钱都在衣柜里面那个抽屉里,你……算了。小鸦长大了。” 想起她那修改过的志愿,于凪苦笑一声,不再言语。反正被拴住的是他自己,自己下贱就算了,总不能把她的翅膀折了。 其实被认出来后他基本没使什么劲儿,要不然于鸦也不可能没晕过去,他比谁都清楚那身病骨头有多娇贵可怜。 多年的教育没法让他以“哥哥”的身份肆无忌惮操干,缓慢抽插每一下都伴随良心谴责自我批判,更为滑稽的是这样的速度下都被她夹射了。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总是不值一提。 “哥哥。” 难得她先打破沉默,手攥着被子一角,说话也有些蹩脚:“你、你还是别去自首,万一我以后要考公呢?” 虽然她实际上根本没考虑过这条出路。 他扔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哥哥法律上不是直系亲属,坐牢影响不严重。” “……你查过?” “嗯。” “噗嗤——。我明明连体检都过不了。” 于鸦一时失笑,关于她的事哥哥向来说到做到,那年说好的生日礼物送到了她手上,今儿也是真要去自首。 她往床边挪了挪,瘦弱手臂环上他腰肢,脑袋埋在他胸膛,如儿时一般亲昵。 他愣了几秒才试探性地抚顺那长发,毕竟关系恶化的这两年,她很少再这样对他撒娇。 “你知道的,我讨厌葱。所以如果菜里没有葱、我会开心,菜里有葱、我会难过。那你装作坏人对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我好害怕好难过,是不是代表我讨厌你?但你要离开我的话,我会更害怕更难过,是不是代表我不讨厌你?” 以“内敛含蓄是美德”为理由被压制的儿时情感种下苦果,导致她数理逻辑性在同龄人中是绝对的上层,这方面却绕晕在各种命题里。 她又在人怀里拱来拱去,声音带了点儿哭腔,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小手拨弄着他项圈上的铃铛。 于凪呼吸一滞,只能听见阵阵清脆声响和自己乱了频的心跳,妹妹今天一天对他说的话,比过去大半年加起来都要多,某种程度上也是来得突然的幸福。 这项圈本是买给她的,在他原本的想法里,黑色皮革和她白皙肌肤相称,被操得狠了晃起来,铃声便会同她的啜泣组成完美的交响乐。 可于凪也知道自己栓不住她。 “哥哥。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没有人、没有人…呜……教过我……” 此刻她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泪水盈满眼眶,胡乱往他身上揩。于凪任由她逮着项圈往下拽,又顺着那可怜的手劲儿弯下身子、伏跪在床边。 这么一来成了仰视,显得他仿佛是守护骑士,而非淫奸亲妹妹的下流兄长。 他不说话,眸中满是痴恋,轻轻揩去她脸上泪珠,末了闭上眼亲吻那白皙手背,虔诚得近乎某种狂热信徒。 “不是小鸦的问题哦,”一句话将人拉回那个下午,床上操得人死去活来的男性面容和耐心温柔的好哥哥图像重合,于鸦突然失语,听他轻声哄着,“哥哥会和你一起学的。” “嗯……” 类似文学作品里“冰释前嫌”的桥段,相拥传递的体温稍稍破开一点暗色。 只是要做到飞快释然也不可能,毕竟是被亲哥哥肏了,还装作不认识的人吓唬她…… 虽然真做起来竟然没那么难受。 心思随视线游离,她仔细打量为他套上的精致项圈,犹如小孩子看到新鲜玩具,一下下轻轻拨弄铃铛,余光瞥见他滚动的喉结,旋即手背又被唇瓣触上。 温热感传来,于鸦微微别过脸,惊讶在情事上较为强势的哥哥没再折腾人,也惊讶自己并无太多抵触情绪,只淡淡唤了一声:“困。” 于是待她熟睡,他方才将人拦腰抱起,缓步向浴室走去。 体质差的人睡眠通常不太稳定,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好在于凪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一直到被擦干净裹进被子里,她都睡得舒服。 次日难得拥有日上三竿的自然醒,她因发觉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而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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