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对不起——”
少女拖长的尾音里透露着十足的不耐烦。
尽管如此，我也不能奢求更多了。
在赤香严厉眼神的注视下，有着水蓝色短发的龙神大人(候补)勉强底下了她高傲的头颅，为先前的不冷静行为道了歉。
换过了衣服的我也正坐着微微欠身，接受了她的歉意。
不过在我擡起头来时就知道，根本是白做——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停留在我身上。比起我的回应，赤香是否原谅她才更值得在意。
不得不说，她现在这幅(展现给赤香看的)乖巧样子还是挺可爱的。
下半身那长蛇般的龙尾规规矩矩的盘绕在身旁，与赤香和箐翌不同的是，上面并未覆盖着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与头发相同的水蓝色细短柔毛，在不同角度的光照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色泽。
从龙爪变化为人类女性般的纤细双手交叠着摆放在浴衣的下摆上，紧绷着背部挺直上身的端正坐姿，不考虑之前失态时的凶狠劲儿的话，还真是一幅温文尔雅大家闺秀模样。
“这位是汐玖琉，箐翌大人的独生女，再过几个月，她就是这座神社的第三任龙神了。”见我们从剑拔弩张气氛中缓解下来，赤香开始为我们互相介绍“嗯～这位便是以前就常跟你提到的，我的夫君——迦罗千斋，你叫他千斋就好。”
“多多指教。”我再次欠身。
汐玖琉瞥我一眼，鼻翼微颤，喷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哼声，姑且算是回应。
“既然误会消除了，小汐你就先回房间吧，待会我会过去了解你这几天练习的细节的～”敏锐的察觉到氛围又开始不对，赤香再次出来打了圆场。
“是——”依旧是拖长的尾音，浮空飘起的身子不经意间带倒几个装饰用的瓷瓶，造成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说了多少次不要在房间里用浮空术……”
“漂了那么多天人家习惯了嘛～”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汐玖琉如同水里的鱼儿般绕着赤香游了两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记轻吻，悠然的摆动着尾巴，游进自己在墙上画出的传送法阵里，消失不见。
“那孩子好像很粘你的样子。”从正坐姿态中放松下来，我舒展几下略为发麻的双腿，往侧面倒下，躺倒在赤香的蛇身——相对于人类大腿的位置上。
“这十六年来我一直看着她长大的嘛。”赤香也扭动身子，换成了舒服点的坐姿。
“再加上三年前箐翌大人说要跟她夫君去旅行，就把她交给我照顾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为何自己回来那么久都没见过龙神大人了。
“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给人家留下这么差的印象。”
“我也一样被看光光啦，总的来说扯平了才是啊。”
“死相啦，人家小姑娘可是除了自己老爹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再说谁要看啊你那副大叔身体。”
“哈？没人想看那那只三天两头就跟这幅大叔身体鏖战到精疲力尽的小妖精是谁啊？”我翻身跃起，双手穿过巫女服的开口，袭向赤香腋下。
“呀～不要——你犯规，怎可以偷袭人家那里……哈哈哈——”发觉我意图的赤香想逃时已是来不及了，整个人尖叫笑倒在榻榻米上，笑到连眼泪都掉出来了。
————————
“下盘要稳，步子别虚，就算被打成猪头都不准忘记这一点！”伴随着严厉的女性嗓音，岚漪城内城的广场上传来拳脚交加的闷响。
“基本功就是基本功，下盘牢固的武者才能在战斗中稳扎稳打。”
原本应该在这里进行操练的士兵们围成了一圈，偶尔还响起加油和喝彩的呼声。
除了指点，女性嗓音也不时吐露出鼓励的话语“很好”“就是这样”等等。
我跟踮着脚，也伸长脖子试图往圈子里看的守门士兵打了个招呼，迈步来到人群旁边。
身着轻甲的士兵们围成的小空地里，一名身着白色训练服的少年正在和另一名穿着黑色武斗服的女子打得难解难分。
能翘掉操练，看美女和城主家公子哥打斗，估计那些大老粗们都高兴的不得了，也难怪他们在那边热热闹闹的起哄了。
妖怪？两人你来我往的动作中，我发现少女的身影里，有一些不属于人类肢体挥舞的痕迹。
错不了，那随着少女身形上下翻飞的、有着黑白相间毛色的长条状物体，是她的尾巴无疑；四肢末端，则是包覆着原本让我以为是护具的，同样覆盖着黑白两色皮毛的粗壮猫科动物肢体。
就连她露出来的少许肌肤，也是极具异国风情的深褐色。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少女也将眼神投了过来。这一瞬间的分神令她的动作微微一滞，少年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呐喊着发动了全力一击。
拳头发出划破空气的声响，直取少女的面门，刹那间少女眼中光芒一闪，身子周围泛起一圈稍纵即逝的魔力波动，电光石火中拨开来袭的拳头，另一个拳头后发先至的轰上少年的下颚，令他昂着脑袋向后飞起，后仰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的摔落在我跟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一不小心就用了全力。”少女一边诚恳的道歉，一边走过来向少年伸出手(爪子)，弯腰将他从地上拉起。
“不过时机判断得很准确，需要的只是更多的练习，不错，进步很大。”
那爪子里的肉球是什么手感？我脑子里掠过这样的想法。
“谢老师指导。”身着白色训练服的少年、岚漪城城主樱合院黑督之子——樱合院晴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着少女恭恭敬敬的鞠躬致意。
“好身手呢，能跟以怪力着称的人虎打这么久。”我开口道。
“啊……千斋先生……什么时候……”晴岚这才察觉我的存在。
“从'下盘要稳'那时就在了。”
“实在是献丑了。”
“收拾一下，一个小时后是我的课。”
“是，知道了。”再次深鞠一躬，少年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天守阁大门里。
“能直接认出我的种族，千斋先生真的是本地人？”目送晴岚离去，少女向我扬起眉毛。
“刚才就察觉到了，你身上那股魔力的波动。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多少还算半个啦。”我答“只是活的略久见过的东西比较多罢了。姑娘怎么称呼？”
“啊哈，让我给忘了。”少女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一边将因为弯腰而落到身前的白色长发拨到身后，边说道“墨潋，叫我墨潋就行。云游武者，如你方才所见，现在是那个富家公子哥的武术陪练。”
“喔这么巧我也是，只不过是刀剑方面的。”我亮了亮腰间的木刀。
“啧啧，那老头对自家小鬼还真是舍得花钱呢。”墨潋耸耸肩，毫不在意周遭目光的褪下武道服的上衣扎在腰间。
一双深褐色豪乳在固定它们的白色裹胸布衬托下，彰显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下方那轮廓明显的六块腹肌则更给她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呐～同样作为那小鬼的老师，我们来切磋一场吧。”
“我不干。”想都没想，拒绝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唉？为什么？”
“我不擅长拳脚功夫。”
“你用木刀我用拳头也行啊。”
“那怎么行，再说待会我还要给小鬼上课呢。”
“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理由，我帮你请假。”
开什么玩笑……这句话刚在我脑海里成型，我的双唇便被一只毛茸茸的手指按住了。
“嘘……”墨潋突然对我比了个禁声的动作，兽耳与双眼齐刷刷的同时转向了一旁高处的天守阁顶楼。“有人在盯着我们……”
“能住那的只有城主大人吧。”受她的态度感染，我也不自觉的压低声音。
擡头望向她注视着的方向，除了一如既往紧闭的窗户外，没发现任何异样。
“不……感觉完全不一样……”墨潋踟蹰着收起紧绷的姿态，仍未将视线离开天守阁顶层。“消失了……”
什么东西消失了？下意识的觉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我便没有说出口。
“嘛，今天就先这样吧。”良久，墨潋终于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轻松“下次可不准找理由推脱喔。”
“是是是。”有下次才怪。
送走试图找麻烦的大猫，我才转身走向天守阁的正门。望一眼顶层，依然只有反射着耀眼阳光的琉璃瓦和紧闭的窗户，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