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09年，全国房地产行业空前火爆，房产中介公司也大量的招人，只要年满18岁，学历，能力什么都不看先把人招进来，扩展市场，苏子涵这个时候进入房产中介这个行业，也算是遇到了一个风口。 2008年，滨江市的平均房价3200元一平米，到了2009年中旬，已经上涨到3500元一平，房产交易中心每天都挤满了人。 早上八点，苏子涵穿上一身相对正式的服饰，化了淡妆，精心打扮了一番出门了，门店在二环边，旁边就有好几个工地正在盖高楼，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是第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 简单的面试后，办理了入职，开始新员工培训，一起入职的有4 个人，有2个马上毕业的大学生，有1 个30多岁的男人，还有一个中专生苏子涵。 经过一天的新员工入职培训，苏子涵也大致了解到整个房地产的蓬勃发展和销售，二手房交易，房屋租赁等等知识。 会议室里，大家兴致勃勃地跟着组长喊着口号，这一刻，苏子涵忽然有了归属感。 店里一共三个组，苏子涵的组长是年仅22岁高高瘦瘦的张文斌，也是中专毕业，必看年纪不大，已经入行2 年，租里一共11个人，7 个老员工，还有今天刚入职的4 人。 公司的规定是，升为组长后，组员就需要自己去招募，如果组员少于6 人，就会被撤租，难怪昨天会在大街上遇到他。 因为还住在宾馆，通过组长的帮助，苏子涵下午就跟房东在店里签合同，交了半年的房租，中介费也免了，当晚就住进了600 块一个月的一室一厅，房子在公司附近一个老酒厂的宿舍区，因为交通便利，周围商超医院美食城，可以说该有的都有，简直是物美价廉，基本上三层楼的职工宿舍已经全部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如果不是在房产中介工作，很难找到这样的房源。 苏子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是19年来，除了宾馆，自己住过最好的房子，虽然这只是人们口中的老破小，红砖房，职工宿舍，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习惯了晚上上班的她，苏子涵最难适应的就是早上8 点半上班，每天都要早起，还好每天都挺累，回家后洗个澡倒头就能做梦。 因为是新人，组长分配了个师傅带她，师傅是李德友，23岁，也是中专生，农村人，为人老实本分，刻苦认真，跟苏子涵的家境很像，所以很照顾这个徒弟。 随后的一周，苏子涵就跟着师傅发传单，打电话，跑楼盘，每天都是充充实实的。 整个行业，基本都是学历较低，没啥技术，又幻想拿到高薪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不会因为你是本科毕业就有什么优越感，也不会因为你35岁生完孩子后找不到工作来卖房子而对你有什么偏见，可以说是社会底层人员温馨的港湾。 入职第一个月主要是掌握房地产相关的各种知识，交易流程，各种税收政策，楼盘户型，周边各个小区的情况，虽然没有销售业绩的要求，但是组长还是鼓励新人们第一个月就开张。 苏子涵慢慢开始适应，手抄了一份关键知识点有空就看，渐渐地从自由散漫的状态中变得积极主动，如果混混日子，头两个月还有800 块的保底工资，之后就没有工作了，想要拿到高薪，就必须卖房子。 没有哪个行业是简单的，无论整个房地产行业是多么蓬勃，想卖出一套房子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跟陪客人喝酒，出卖身体就能拿到高收入相比，在中介这个圈子混下去，确实要努力了。 中介还有很多销售行业，基本是只有前两三个月有保底工资，之后就完全看业绩了，头三个月，也正是新人积极性最高的时候，通过每天的打鸡血激发你渴望高薪的斗志去完成业绩，有人脉的靠人脉，有亲戚朋友的也就杀家搭子。 三个月过后，该割的韭菜割完，该压榨的压榨干净，门店就进行一次洗牌，适者生存，没业绩，就没收入，再加上组长，大区经理的压力，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自然而然的离开了。 对于苏子涵来说，没有资源人脉，没有亲戚朋友，刚刚摆正态度，想要在这个确实可以拿到高薪的行业走下去，确实要努力了。 好在每天都要打鸡血，每周还有片区大会，每月还有销冠表彰仪式等等，业绩，奖励，传奇故事时刻都在刺激着你。 如果你是老江湖，可能油盐不进，听着听着就麻木了，慢慢的觉得那些被洗脑的人可笑，觉得那些注入鸡血就满血复活充满斗志的人都他妈是傻逼！ 觉得经理就是你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凡你还有退路，还有别的选择，那么很快你就会看透一切，离开这个行业。 好在苏子涵相对比较简单，原本还有些自卑的她，在这个大家庭里，有着很多和她一样的人，每每听到某个销冠，从农村来这个城市打工，如何如何辛苦，加入这个大家庭，通过努力，一个月卖了6 套房，拿到十多万提成的故事，苏子涵还是会被点燃。 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多了，鸡汤喝多了，慢慢地就麻木了，每个人都幻想着诗和远方，却又不得不每天早起，挤公交，挤地铁，从城市的这边来到那头，坐到那个工位上，开始一天的煎熬。 慢慢地你就发现，周围的同事几乎和自己一样，被生活这个牢笼所困，他要还车贷房贷，她要养孩子，他要攒钱结婚，她信用卡又要逾期了。 所有人都应该打一针炽热的鸡血，点燃自己那颗早已麻木不仁的心，重新开始战斗。 人们之所以会麻木，会懒惰，会开始憧憬诗和远方，很多时候是因为能满足自己欲望的东西越来越遥不可及，年轻的时候，追到喜欢的人，和她做一次爱，一次性高潮可能就满足了。 慢慢地开始追求一辆车，一个更高的职位，买一套房…… 目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也就越来越遥不可及，然后就失去了斗志，只能通过一些小事来稍微缓解，然后她会关上手机好好地睡一天，他就会约上朋友去酒吧喝酒吐槽，她会和闺蜜去旅一次游，他会去蹦迪，她会社交软件上约个陌生人酒店打一炮，他会找个会所搂着小姐喝喝酒、唱唱歌…… 苏子涵现在是幸运的，工作的压力还不是很大，生活上也还勉强过得去，最大的欲望也只是满足自己的性需求。 第二个月，依旧是每天打几十个电话，发传单，带人去售楼部看房，根据客户需求找房源…… 每天打着鸡血，喊着口号，充满希望，身边大部分人都认真努力着，在这样的环境中，苏子涵也慢慢地进入了状态。 他还算了笔帐，旁边这个楼盘，房价3670一平，A户型有86平米，总房价是32万左右，抛掉中介的提成，乱七八糟的，30万左右就能买下，7-8 万快装修房子还有家具家电，物业费等等乱七八糟的加起来，40万，对40万就能在滨江有一套自己的房！ 2009年，西南地区的一个四线小城市，这笔账算的确实不错，但是那个时候，你赚钱的速度可远远追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北上广深就不用多说，西南地区几个省会城市的房价，均价已经5 千出头了，好一点的小区七八千过万的都有很多。 所以40万在一个四线城市拥有一套房，对于一个没有高学历，没有稳定工作的山区外来务工人员来说，确实是比较现实的一个梦想。 第三个月结束，已经没有了保底工资，又有一批人离开了这个行业，苏子涵虽然每天都筋疲力尽，三个月来，只休息了2 天，但是一套房都没有卖出去。 组长也单独找她谈了很多次话。 又到了选择的十字路口。 可这一次，苏子涵却让大家失望了，她选择留下来继续努力，虽然，也许不适合这个行业，但是经过三个月的洗脑，还是改变了很多思想，大量知识的储备，潜在客户确实也积累了一些。 从学校出来以后，这三个月，算是真正为做好一件事而努力。 她认真过，努力过，付出过，可能只是方法不对，或者时机还未成熟，所以，她选择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 你们不要忘了，这不是一个农村女孩通过努力升职加薪买车买房的励志故事，故事照这么发展，后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这种励志的故事太多了。 而我眼前坐着的，是一个带着脚铐的女人，是一个生命正在倒数计时，双手沾满鲜血的女人。 采访的时候她说：“选择在房产中介干下去，确实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就算找个会所继续当小姐，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那么这个看似很普通的行业，是怎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我问道。 “呵～ 欲望！每个人都有欲望，我只是发现控制他们欲望的办法，掌控了一切。”陈佳笑了笑，风轻云淡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