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然，撒旦老爹的豪爽应允，还有看在两女金钱开道的面子上！
村子世代没有外来者，自然不会有客栈一类的建筑，两女便在撒旦家中寻了个空房间中住了下来！
两女正在安顿的时候，撒旦已经跑到街上溜达去了！
老实说，纵然那两女美丽娇艳的让撒旦叹为观止，但他却不想和两女多接触！
一跑出街，撒旦有些小估这村子中来外来者导致的震撼了，往昔那些都不愿意和自己打交道的村中少年一个个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喂喂，撒旦，我听说那两个外来者是超级美丽的大美女，比村头的小芳还要漂亮，是不是真的？”
“唔，美丽倒是真的美丽，至于是不是比小芳漂亮，那我就不知道了。”
村头的小芳是村中之花，视其为女神追逐她的追求者很多，撒旦不想说这种话找些不自在，但心头回想，也不得确认，两女那份浑然天成的娇艳，和历经无数世事而来的风情和气质，并非小芳所能望及的，但那份居高临下，宛如看待不值一提蝼蚁的俯视眼神，着实让撒旦很是不喜。
“刚刚我听村长说了，两位外来者身上穿着一身传奇宝具，绝大部分村长都不认得，就认得那个年龄稍弱一些的那个外来者背上的巨剑，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拥有无尽威名的屠龙斩舰剑，传奇天骑士手中的佩剑啊，传说中曾经沾染上神魔之血的超级神兵啊，最低的装备要求都是45级啊。”
“是啊，这两个外来者实力很强的啊。”
随口敷衍着，其他人也许会钦羡两女的强大，但撒旦绝对不会，15级一转，30级二转，45级三转，两女打底都是三转人物，能练就这般等级，那就代表着死在她们手底下的魔物已经不计其数！
撒旦说起来并不排斥杀戮，如是为了正义，如是为了保护，如是必要之行，杀戮是理所当然的，但这种为了成就自身而肆意去施行的杀戮！
却是撒旦最为厌恶的！
【撒旦，杀死一个个魔物，攥取他们死后之灵化作的经验值来成就自己，真的是理所当然的必要吗？这一切，又都是正常的吗？又是有任何意义的吗？】
这些观念，都是老者曾经和撒旦说过的，撒旦当时不解其意，但却在心头留下了烙印！
被村中少年围住，叽叽咋咋的反复询问着，让撒旦心头火气一阵一阵的，但却无法，他的等级只有LV0，其他村中少年单手都足以战翻他！
最后，给他解围的还是安顿完，跑到街道上的两女！
天香国色，姿容艳光逼人，更兼历战无数凝聚而来的气魄，顿时让其他村民被震慑到，纷纷化作鸟兽散！
驱散了村民，两姐妹笑语嫣然的走过来，和撒旦聊着，弄得撒旦不堪其扰，本来就不待见两女，更何况两女叽叽喳喳不断！
“你有没有什么要我们姐妹帮忙的，不是我们吹嘘，我们百合公会集合很多志趣相投的姐妹，四转的玩家都不止一个，有什么事情一定可以帮得上忙的。”
闲聊数句，这已经是第三次提出要帮忙的话题了，撒旦被弄得无奈了，只能反复说自己没有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情。
一会之后，被弄得不耐烦的转而是两姐妹，很快就礼貌告辞了，但不知道为何面对撒旦时，两女都很好的在脸上忍下了这份不耐，只是撒旦轻而易举就洞察了两女的内心！
并没有被瞒过！
“奇怪了，我没有能让人帮忙的事情，反而是我的不对吗？”缓缓走着，撒旦被弄得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少年你没有履行一个合格NPC的任务，给玩家发布任务啊。”
“老爷爷是你！？”
饱含沧桑的话语自街道一个阴暗转角处传来，熟悉的嗓音立刻让撒旦满含惊喜的看过去，只见一个衣衫偻烂，白发苍苍的老人匍匐蜷缩在一起角落。
撒旦快步走过去，而老人也爬起了身子，但行动却很艰难，只是抬腰抬头这个动作，都仿佛蕴含着莫大的痛苦，抬头之后，甚至剧烈的咳嗽了数声，捂住嘴的指缝中，渗透出一抹鲜红！
“老爷爷，你怎么了。”
撒旦的心如被雷劈了一般，惊慌到不行，虽然和这个老人相处的时间极少，但撒旦的心中早当这个老爷是自己的亲爷爷般。
“不碍事，只是为了逆转系统指令，耗费大了一点而已，导致构成我身躯的数据之力有些不稳。”
纵然情况很不妙，但老人的眼神依旧深邃，空灵，睿智！
“那要怎么办，我带你去找医师吧。”
“没有用我，我身上的伤，是和至高无上的系统抗衡留下的，要修复，也不是现在能办得到的，我的时间很紧迫，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少年，你的命运时刻已经到了。”
“命运时刻！？”
“是的，是决定你的命运，决定这个世界命运的最关键时刻，伴随着那两个小女孩的到来，已经正式开展了，老朽我且问你，少年，你经过这么多年来的磨砺，已经做好面对那不为任何人所喜的沉重命运的准备了吗？”
在两三年前，撒旦可以毫不迟疑的回答老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这一刻，老爹的话又浮现在心头，让撒旦的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抹犹豫！
“对不起，老爷爷，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不为任何人所喜，不为任何人所期盼的道路，真的是好的道路吗？”
“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是那个现实世界中一个源流古国的俗语，现在的你已经真正触及到这条道路所要面对的真正沉重，这很好！不如说只有现在的你，才有走上这条道路的资格，没有任何得到是不需要代价和付出的，无论是你还是这个世界都一样，咳咳！”
淡淡而语的老人在剧烈咳嗽数声之后，语气骤然变得很肃穆而沉重：
“但是，老朽要告诉你，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命运的到来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标准，当你遇见两女的那一瞬间，属于你的命运便已经开启了，老朽之所以降临在这里，便是为了给予你最后指引和帮助！你必须尽快应对自己的命运，并在其中掌握主动权。”
撒旦静静聆听着，然后问出了一个深藏在心头中很久的疑问：“我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很久很久之前，撒旦曾经这样问过，而老人笑而不答，只是给出了未来的你，必然是能人所不能的绝世勇者这样的回答。
在这一刻，老人含着淡淡的笑意，如轻吟般诉说着：
“你所行走的道路，是不被任何人所赞颂的歧途，你所行走的道路密布黑暗，无数焦骨将会铺垫在你所行走的路上，你是迎来灾厄的启明星，你会让世上起刀兵，你既会让这个世界陷入破灭，也会让这个世界带来新生，万古之后，你将会成为主宰这个世间的最终魔王！”
“咦，我不是注定将要成为光明勇者的男人吗？为什么老爷爷你说的这么恐怖啊。”
撒旦的神情很愕然，但老人的神情也骤然愕然起来：“老朽什么时候说过你会成为光明勇者了，老朽只是说过你是注定要背负整个世界悲愿的勇者而已，和光明扯得上什么关系？”
两人相视一阵，都是愕然！
“好吧，也许昔日老朽的教导出了什么差错，让你产生了古怪的错觉，但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你所要面对的命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拯救世界的光明勇者，但这只是对于最终目的来说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你所走的道路，在所有人看来都必然是邪恶而黑暗的，让我从头叙说吧，撒旦，你所认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额……这个，创世神创造了神域世界，划分为九大大陆，被九大秩序诸神和九大地狱君主掌控。”
“如果老朽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呢，根本不存在什么九大大陆，根本没有什么九大秩序诸神，也没有什么九大地狱君主，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名为程序员的异世存在为了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更丰富更好玩而特意虚构出来的呢？”
“看起来更丰富更好玩？”
“是的，这个世界，只是被异世界人制造出来，给那些名为玩家的存在用以玩耍的游乐场而已，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一场残酷的游戏，你的记忆，你的智慧，你的信念，你的喜好，你的行动模式，一切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你只是一个为玩家服务的玩偶而已，在他们口中，我们叫做NPC。”
撒旦闻言，第一个念头是不信，但随之醒悟过来，老人岂会骗他，然后……是深深的冰冷。
由身心而来，贯诸四肢的彻骨冰寒，让少年忍不住手脚发麻，一点点冷汗自额头而出。
老者的眸子依旧睿智透彻，但却露出一抹深深的悲哀：“现在的你吗，应该有足以承担这可怖真相的勇气了吧，知道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在内都是虚幻的数据造物，你有什么想法。”
少年深深的低下头，沉默了良久：“我……在怀疑，怀疑你所说的话……”
然后，少年的头更加低垂，似对自己内心产生的怀疑感到十二万分的愧疚一般，但老者转而笑了起来：“怀疑是好事，怀疑是探索真相的第一步，为了解开你的怀疑，我可以给你稍微示范，虽然我被系统击伤了，但些许的数据改动权限我还是有的，据我所知，你似乎对你那粗暴豪迈的父亲很无奈？你现在可以回家看看了。”
老者的话非常淡漠，但却透露着一股让撒旦感到不详的意味，连忙撒腿就跑，凝视着少年疾跑的背影，老者的笑容没有一丝喜意，只有深深的悲哀。
“笨蛋老爹我回来了。”
“儿子，你回来了啊，来来，今天我弄了几个拿手好菜，你快过来尝一尝。”
“好的，我这就……你是谁？”
“儿子你怎么了，中了村口幻术史莱姆的法术吗？居然连你挚爱的父亲都不认识了吗？”
撒旦目瞪口呆，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父亲是一个拳头能跑马，胸口碎大石的猛汉子，声若惊雷处事豪迈粗暴的真男人，眼前这个帅到好像小白脸，举止娘娘腔的中年人是谁来着？
但挂在头上的名字不会骗人，【轰雷存铁匠木匠兼屠夫摩西。路西法】这个属于撒旦父亲的名字，眼下就挂在这个娘娘腔头上，而看他的神态，也好像真的认为自己就是撒旦的父亲。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骗人的，我不认识一个会翘起兰花指称呼我名字的娘炮老爹，把我那个会用笨蛋老爹头槌的肌肉老爹还回来。”
骤缝惊变，撒旦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而这个时候，母亲也从厨房中走出来，看见撒旦的大惊小怪，忍不住怪责道：“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没看见你爸爸一副要哭的摸样了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天生就一副脆弱的玻璃心，稍微有点刺激就会哭。”
在这一刻，撒旦只有深深的不知所措。
“看到了吗？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数据重设而已，你所熟悉的一切，你所重视的一切，你所珍惜的一切，尽数化为乌有，眼下除了你，整个神域中不会再有一个人记得这个轰雷村还有一个豪迈粗暴的铁匠，你用十数年筑下的亲情羁绊，在异世界的程序员眼中，仅仅是一个可随意更改的数据流而已，撒旦，现在的你，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幕后的残酷了吗？”
老人静静的走进来，撒旦的父母对他视而不见，淡淡说着，在撒旦心中，真相是如此荒诞而残酷，他不知所措，老人也是不语，只是淡淡凝视着。
用最平静睿智，最无情残酷的眼神凝视着。
“现在我知道了，老爷爷，你将老爹变回来吧！”
“没这个必要。”
老人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拒绝了撒旦的请求，在这一刻，老人显得有些异样的残酷，他要用铁一般的痛苦和悲伤，好好的告诉这个注定要背负很多东西的少年，什么叫做……
注定的失去。
“撒旦，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过你，你是此世的绝对主角，你背上背负着很多很多的东西，有些并一定是美好的，也不一定是你所愿意的，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程序员就已经在命运序列中铭刻了你的命运，就算我和盘古主机千方百计阻拦这个命运进程，但也阻挡不住他们的一再修复，直至这一刻，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七罪晨曦之魔王的序幕千年悲歌篇，是以你的家破人亡为开端，就在三日之后的正午，轰雷村下的魔界封印将会打开，亘古魔力冲霄，亿万魔怪降临大地，而整个轰雷村将会被夷为平地，唯有你能生还，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注定。”
今天注定是非同寻常的一天，少年在今天聆听到了世界的真相，而后又在这一刻聆听到了自己注定的悲哀命运。
环首四顾，撒旦的眸子中露出深深的茫然，就算以救世勇者的信念坚持了许多年，但在这一刻，撒旦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渺小，纵然真相和命运就如此清晰的展现在眼前，他……
又能如何？
“痛苦吗？悲伤吗？三日过去之后，你所眷恋的一切将会被毁于一旦，然后你就会在那些玩家和注定的命运进程的推动之下，一步步迈向宛如傀儡一般的未来，创世神之下的最强者，屹立在混沌侧和秩序侧上独享无敌之名的终焉魔王，最终，也许身为创世神的盘古主机也会那些程序员的操纵下对你出手，但无论如何，你会倒在玩家的讨伐之下，一切的荣耀都只是个笑话，最终命运赋予你的使命，就是给玩家带来挑战的乐趣和贡献一个装满装备的宝箱而已。”
在老人的淡漠口吻中，撒旦的未来是如此的清晰而残酷，静静的诉说了片刻，老人微微停口，而后深深的俯视，眼神深邃的凝视着撒旦。
“那么……少年，告诉我，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吗？你愿意就这样俯首在那些异世界程序员的指掌之前，作为一个数据傀儡活下去吗？告诉我……想要改变注定的命运吗？想要斩断这个世界千古悲哀宿命吗？想要……真真正正作为一种真实生灵自由的活下去吗？”
老者的声音由轻柔渐渐变为洪亮，最终的喝问，嗓音宏大到近乎不可思议，回荡在天地之间，漂转在冥冥之中，这一刻，风停云止，整个神域世界陷入绝对的静止中，宛如时间被停滞了一般，而唯一独立在停滞时光之外的，只有喝问的老人和低头的少年。
撒旦抬起头，以一种略带忐忑的目光回应着老人的注视，年轻而稚嫩的眸子中，有一抹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以前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什么，但现在我才发现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拯救一切。”
老人笑的很开朗：“很好，就是这种眼神，不要放弃自己的正义，不要遗弃自己的信念，只有这样才有创造奇迹的可能性，那么现在我可以安心的将改变一切的‘钥匙’交给你了。”
老人陡然握住了撒旦的手，朴素的衣袍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于空中，而后一一注入撒旦的体内。
“老爷爷，你在做什么？”
似有所预感，撒旦的口吻带着一抹哭腔，老人回以一个很温柔慈祥的笑容：“不要觉得悲伤，因为这是值得喜悦的事情，身为第三代命运智者的我终于完成使命，将改变一切的钥匙托付给你，我身之陨，却换来你和这个世界未来可能性，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请笑着送别我吧，要知道每一个大贤者心中的最终梦想，都是引导出一个足以拯救世界绝世勇者啊。”
老人淡淡却畅怀的笑容飘荡于天地之间，伴随着少年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