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彻夜未眠的结果就是,直到天光放亮时终于抵不住睡意。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婉转的鸟鸣时而在不远处响起。 疲惫和困倦一起袭来,袁艺蜷缩在大床的一角,弓着背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到几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边的扶椅上端坐着身穿正装的男人。 袁艺吓了一跳,抱着被子爬了起来。自己身上的睡衣还完好,而早上的傅征面色凝重,看上去对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致。 两个人这样对坐着尴尬也不是回事,袁艺犹豫半天,还是出声打了个招呼,谁知道话音出口,沙哑的程度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袁艺清了清嗓子,只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发音浑浊而带有刺痛感。 “我上班去了。”傅征在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开口,神色淡漠地像是自语一般,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起身站在了床前。 “那我……”袁艺张着嘴,努力挤出点声音。 “劝你不要乱跑。”傅征弹了弹衣上的褶皱,“我回来的时候,如果发现你不在屋里。那么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明白。”袁艺用唇语喃喃道,又点了点头。 “很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傅征满意地说,“既然你如此珍惜你妈妈的名誉,就老实一点儿。” 玄关的门被重重带上,却没有落锁。 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傅征打心眼里就不相信袁艺能逃得出自己的掌心。 袁艺索性也不再多想,待室内的一切都重归静寂的时候,他咬牙下了床。 身体不舒服,多半是有了炎症,在这个陌生的大房子里,袁艺没信心能找到合适的药品,那就至少去烧点热水喝,总不能像这样趴在床上等死。 光着脚出了房门,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身下的刺痛虽然有所缓解,但稍微做出跨步的动作,撕裂的伤口就火辣辣的疼痛。 好容易摸到厨房,从角落里找出电热水壶,接满水又端回卧室。 袁艺趴在枕头上等水烧开,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白天的回笼觉睡起来总是舒服的,中途咳嗽着醒了几次,好在水都凉得差不多了,倒进杯子喝了些,喉咙的干涩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就这样醒了睡睡了醒,卧室挂钟的指针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外面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袁艺惊慌着从梦里挣脱,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会来这栋房子叫门的人当然不可能是找自己,那还是不应声的好。 袁艺打定主意,重新缩回进被子里,门铃叮咚了一阵,总算是停了。 他刚刚喘了口气,没隔五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从床头拿过来一看,竟然是傅征打来的。难道是查岗? “喂……”袁艺老实地按了接听,小声应道。 “不在家?”傅征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大友好。 “在呢,一直都在。” “哦,那为什么不开门?” “……叫门的是你?”袁艺有点惊讶的朝玄关望去,“我以为你带钥匙了。” “不是我。”电话对面的语气缓和了些,“外卖在楼下等着,不要让人家再跑第二遍。” 袁艺还没等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走到客厅推开窗子往下看看,还真的有戴着红色遮阳帽的年轻人跨坐在电动车上,翘着脚东张西望。 没过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袁艺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将餐盒接了过来。 “我……我身上没钱……” “哎?不是已经付过款了吗?”外卖小哥呲牙一笑,“我们这都是网上支付的,麻烦您给我签收一下。” “哦……”袁艺接过笔来,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的时间漫长而又无趣,袁艺围着被子坐在电视前昏昏欲睡。 水喝了整整一壶,厕所跑了一趟又一趟,虽然辛苦了一些,排毒效果却还是不错的。 及至晚上七八点,低烧基本退了,喉咙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 正发愁晚饭的问题没得解决,房门一响,傅征从外面走了进来。 “拿去。”傅征拎着塑料包装,里面的餐盒还是温热的。 “谢谢。”袁艺接过来,也不客气,掰开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傅征皱了皱眉,转身进屋去换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袁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傅征弯下腰,将那空盒连同中午的剩饭一起,打包扔进厨房的垃圾箱里。 穿着家居服的男人的模样,真是难得一见。袁艺裹在被子里看着傅征一面沉默着,一面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还烧吗?”傅征洗了手,坐在袁艺面前的茶几上,盯着他。 “……没事了。” 虽然有点惊讶傅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发烧的事,但是既然问起了,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 “那就好。”傅征点头,“洗个澡,回屋里去,没有事不要出来。” “……” “或者你想留下来陪我上床?”傅征歪头看着他,“但是很可惜地是,我讨厌和病人有肢体接触。” “那个……” “还有什么事?”傅征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 “我的衣服,你放哪里了?”袁艺叹了口气。 “很脏,昨天都扔掉了。”傅征抬手指了指屋里,“新的给你放到床上了。” “意思是我明天可以出门了?”袁艺有点不能适应这种进展。 难道是傅征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用了? 不过现在就把自己扫地出门,之前做的那些不都等同于无用功了? “不出门难不成你要一直待在我家?”这次反倒是傅征有点意外,他微微挑了下眉,视线由上到下扫了袁艺一圈,“你死在这里,对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很简单,你照常过你的生活就好了。”傅征交握着双手,瞳色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深沉。 “上学放学,然后回到这里。”傅征指了指地面,停顿了几秒,让袁艺有个理解的时间,“在你妈妈回国前的这段日子里,在事情了结之前,你就用身体先付出点儿代价吧。” “你不会快乐的……”袁艺低下头,“跟自己厌恶的人做这种事。很恶心。” 傅征脸色僵了一僵。 “这由不得你来决定。”傅征站起身,指着卧室的门说,“进去,不要让我今晚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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