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时间往前半个月，正值春夏交换之季，天空飘荡着毛毛细雨，整个天地间都感觉湿漉漉的，涣洗过的衣服都干不了，总是带着一股霉味。 秦仙儿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想到昨日师父就这么走了，也不带自己出去看看，整天待在府里都要闷死了，夫君也不回来，家里一堆狐狸精，都跟自己抢男人。 无聊的秦仙儿只觉得空虚的厉害，心里空落落的，师父一走，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傍晚时分，雨慢慢的停了，虽然空气中还是很潮湿，不过憋了很长时间的小摊小贩们，都趁着雨停，把自己吃饭的家伙事搬出来，到街上去赚取养家糊口的钱，华灯初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因为长时间下雨而沉寂的金陵城，慢慢的活过来。 秦仙儿也看到雨停，连日无法外出的阴霾一扫而空，师父不在身边，不然就找她一起去逛街了，家里这么些姐妹，也就跟亲姐姐稍微聊的上，剩下的秦仙儿都有点看不起，也不知道夫君怎么想的，只娶自己跟师父多好，大不了加上姐姐跟师伯，就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现在这一群累赘，还要姐姐跟师父去照顾，想去夫君身边都不行，想想秦仙儿就来气。 换上了一席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弄成一个妇人髻，咬了咬口红，一个成熟美艳的少妇就出现在眼前，不过她那调皮的眼神和微微撅起的嘴，还是看得出她的小女孩心思。 不喜欢带着下人，感觉很麻烦，又怕被姐姐发现，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出门了。 行走在繁华的街上，秦仙儿很开心，热闹的环境让她心醉，看见一个杂耍的在那边喷火，秦仙儿满脸兴奋的看着，虽然夫君讲过喷火的原理，但是看起来还是好神奇，看了会喷火，又到处走走看看。 秦仙儿走在街上很引人注目，本来就是倾国倾城的姿色，公主与生俱来的贵气，在加上初为少妇的娇气，都让她成为街上行人的关注点，本来秦仙儿不怎么在意的，不过有些人借着道路拥挤想要上来吃豆腐，被她暗暗打折了几只手，剩下的人就不敢了，秦仙儿很是神气的哼了声，继续像个小女孩一样到处看，到处玩，直到看见有间酒楼外围了很多人，好奇的她也移步到那里，仗着高强的武功，不沾到任何人，就挤进了人群，站在了酒楼前面。 只见酒楼里设了一个高台，高台上一群美丽的女子正在起舞，伴随着舒缓的音乐，让人看了不禁放松下来，没有过于艳俗的成分，只是酒楼的一个噱头，把歌舞跟喝酒结合在一起，老板也不失为一个人才，这不，才刚开始没多久，不仅楼里爆满，外面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想来老板应该笑开了花。 秦仙儿也很新奇，之前做过花魁，这歌舞基本都是表演给几个人看的，而且歌词恶俗，舞蹈魅惑，让她心生烦意。 但是今天一看这表演，不仅是表演给广大民众，更是清新脱俗，女子舞蹈优雅写意，音乐舒缓幽静，只让人觉得疲劳尽去，提神醒脑。 秦仙儿觉得新鲜，难得有这样与民同乐的机会，踮起脚尖四处看，大大的眼睛里都是俏皮，看起来十分可爱。 秦仙儿现在就想找个位置，坐来下慢慢看歌舞表演，以前虽然也有看够这样的歌舞，但是现在热闹啊，外面还能听到人群的嘈杂声和小贩的叫卖声，让许久没出门的秦仙儿倍感亲切。 探头看了半天，几乎都满座了，站在原地有点发愁。 今天是酒楼重新崛起的日子，作为老板的孙明当然来了，自从在京城见过一次这样的歌舞表演，孙明就念念不忘，自家的酒楼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前两年父亲劳累过度，撒手人寰，留下母亲和自己两兄弟，作为大哥，总是要扛起家业的，不过父亲一走，好些人脉也断了，那些老人不认自己，相当于从头再来。 孙明倒也是蛮有头脑的人，在经营上有一定的天赋，虽然跟父亲在世时无法相比，但是也经营的渐渐有了起色。 前段时间被友人邀请去京城，为京城的繁华所痴迷，更是在一次饮宴当中，见到了这种为大众娱乐的歌舞表演，暗暗记了下来，想回到自家酒楼，也如此推广，想必会让酒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想想孙明就一阵得意，坐在酒楼二楼的小包间里，喝着小酒，看着外面的盛况。 孙明刚拿起酒杯准备喝酒，笑眯眯的眼睛看着人群，很是高兴，冷不丁的，看到了在那探头探脑的秦仙儿。 孙明知道那是谁，曾经的妙玉坊花魁，现如今的林夫人之一，真实身份更是贵为公主。 她还在妙玉坊的时候，被友人带去听过曲子，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秦仙儿的身影，她美妙的歌喉，都深深印刻在了孙明的心中，只不过妙玉坊的花魁，哪是他这种开着小酒楼的小老板能窥视的，就连去妙玉坊听一次曲子，都不一定凑得出钱。 在得知她实为公主，并且嫁给了林晚荣大人，成为林夫人之一后，潜藏在心底的那份爱恋，也只能伴随着一声叹息，随风而去了。 孙明手上还拿着酒杯，就停在嘴边，眼神怔怔的看着秦仙儿，想起了自己的往事。 慢慢的回过神，看着手中的酒杯，狠狠的一口灌了下去，重重的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握了握拳，好像再给自己打气，转身叫了个下人，吩咐了几句，看着下人点着头走出包间，缓缓的站起来，来到窗口，露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微笑，看着下面。 秦仙儿四处看了看没有位置，鼓了鼓脸，很不开心的样子，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舞台上的表演，感觉嘴里有些渴，就想离开这里去找个地方坐下喝点什么，刚准备转身，旁边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从酒楼里走了过来，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秦仙儿很疑惑，她也不认识这个人。 下人开口道“林夫人，您可是找不到位置，我们东家想请您去二楼雅间就坐，那里看表演，才是最好的位置，不知您意下如何？” 秦仙儿看着眼前的下人，他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言语上也没有任何不敬之处，抬头看了看二楼，只见一个精致的小窗台里，一个年轻人正在看着表演，脸上露出愉悦的微笑，似乎正为自己的成功感到高兴，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仙儿歪头看了看，感觉好像可以，借他几个胆也不敢乱来，点点头，让下人带路，跟着下人从后面的楼梯，走向二楼。 一路上秦仙儿到处看，只觉得这间酒楼却是不错，楼梯不像平常酒家，只是简单的木头就没了，这里还雕刻了点兽头，云纹什么的，让人看起来就觉得不一般。 上到二楼，虽然面积不如一楼大，但是胜在幽静，也不知道是采取什么材料，下面的嘈杂声在二楼听起来就减弱了很多。 二楼有大概四五间雅间，做工也比较讲究，听了听里面好像有人声传来，似乎在聊天，秦仙儿也不是爱打听别人隐私的人，面无表情的走过了这段。 下人一直带着秦仙儿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间看起来很特殊的雅间，修的很别致，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门口摆放了两个小石狮子，不像普通人家放在门口的镇邪石狮子，这两只石狮子小巧可爱，动作也是憨态可掬，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仔细看却是在玩弄自己的尾巴，秦仙儿看着好玩，多看了几眼，决定回家之后吩咐人做几个玩玩。 下人走到两个石狮子之间，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答复之后，轻轻的推开门，侧站在门口，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一丝不苟，让人赏心悦目，秦仙儿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这个下人，也高看了一眼里面的主人家，能有这样精明能干的下人，看起来挺不一般的。 这样想着秦仙儿还是轻移莲步，缓缓走了进去。 秦仙儿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小圆桌，就在房间的正中间，旁边放着四把椅子，桌上有酒菜佳肴，整个房间看起来很小，但是秦仙儿仔细一看，就觉得不是房间小，而是东西太多，地上铺着波斯来的精致毛毯，一个大柜子贴在右边的墙壁上，大柜子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在过去是一个书柜，上面慢慢当当的塞满了书籍，看着书的破旧程度，就知道主人一定经常翻阅，门口正对着的墙壁上，一张大华堪舆图占满了整面墙壁，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在金陵、京城、扬州等地，标有一个小旗子。 左边整面墙只有一个窗台，此时，那个邀请自己来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孙明感觉到秦仙儿进屋了，他有点紧张的按了按窗台，深呼吸一口气，清掉自己脑子乱哄哄的东西，脸上复又露出微笑，缓缓的转身，面对着秦仙儿。 这一瞬间，孙明只觉得整间屋子暴亮，晃的自己神志有点飘忽，不过眼睛还是盯着那刚进屋的美人，孙明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明艳的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乱看，好像会说话一样，皮肤光滑白皙，小小的琼鼻下，薄薄的玉唇带着点红润的色彩，让人不由自主的往那里看去，头发挽起成一个妇人髻，插着一根流苏步摇，随着头的摆动而轻微摇摆，一席淡紫色的长裙，也掩盖不住她傲人的身材，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从画里走出的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孙明看得呆了，曾经只是隔着纱见过她那倾城容颜，何曾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过，秦仙儿，果然是仙儿啊。 “咳哼！”站在外面的下人看不下去了，只能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己东家。 孙明被这声一吓，回过神来，看到秦仙儿还在认真的看那副大华堪舆图，赶忙整理下思绪，好等下不至于让自己出丑，慢慢的平复下气息，重新露出笑容，对着秦仙儿说“林夫人，在下浩然居的东家，孙明，见夫人被歌舞吸引，遂请夫人到这雅间，一起品酒看演，还请夫人恕在下唐突了。”说着对着秦仙儿拱拱手，表示赔罪。 “无妨，主家一片好心，仙儿怎会怪罪。”秦仙儿轻启朱唇，缓缓说道。 时隔多年，孙明再一次听到秦仙儿的声音，直让他觉得如黄鹂鸣叫，百灵歌唱，声如清泉，缓缓流过他的心坎，激的他浑身一颤，险些失态，赶紧控制住自己，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夫人，请入座。” 秦仙儿点点头，走到小圆桌旁，看了看，坐在离门口较近的那把椅子上。 孙明看到秦仙儿坐了下来，告了声罪，也坐了下来，对着外面侍立的下人说了声，下人躬身退下，顺带关上了门。 小圆桌的位置可以说是极好的，除非背对着窗台，不然从哪个位置坐下，往外面看去，都能看到下面的歌舞表演，而下面的人则基本看不到上面的情况，设计的很巧妙。 孙明坐下之后，忍着不去看秦仙儿绝美的容颜，只是先拿过酒壶，为秦仙儿面前的酒杯斟酒，也为自己的酒杯加满，放下酒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准备敬秦仙儿一杯，往她那看去，发现秦仙儿完全没关注他，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的歌舞表演。 外面的歌舞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的吸引秦仙儿了，但是自从上来到这间房间，里面的布局和感觉让秦仙儿充满了好感，对对面坐着的孙明也顺带增加了几分好感，看他老实有礼，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没有多少表示，仍然看着外面的表演。 孙明没了敬酒对象，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看着秦仙儿美丽的侧颜，听着外面的音乐，感觉此刻的心是如此的宁静，让他产生了一种就此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好在楼下的音乐变换，及时把他的个人幻想唤醒过来，拿着筷子夹了口菜，嘴里缓慢的咀嚼着，也侧过身子，看着楼下的表演。 秦仙儿有点紧张，这里的环境让她觉得很舒服，有热闹看，有人陪着，不像夫君，结了婚就没陪过自己几次，到现在府里只有姐姐给夫君生了个小子，其他姐妹包括自己都没有，让深爱林三的秦仙儿很难受，也很嫉妒，不过林三离开金陵已经好几个月，其中没有办法临幸任何一个妻子，秦仙儿这想要孩子的冲动也只能抑制住。 环境很舒服，秦仙儿就想这么待着，不过自己是客人身份，怎么好意思一直坐在这里，其中孙明偶尔会敬一次酒，秦仙儿也不是每次都无视，在感觉到只是正常的酒水，也很给面子的喝了几次，两人没什么交谈，主要是秦仙儿没什么交谈的兴致，孙明也不好死缠烂打，只能悻悻的喝酒吃菜，倒也没有什么过于僭越的地方。 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楼下的表演也到了终点，酒楼早已人满为患，生意火爆。 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孙明皱了皱眉，有点不悦，开口说了声进来，却是那领路的下人，躬身站在外面，没敢往里面看一眼。 “东家，这边有件事情，可能需要知会您一声。”下人弯着腰站在外面说道。 孙明还是知道自己这个下人的，没有真正迫不得已的事，是万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打扰自己，所以也有点犯难，毕竟客人还在身边，身为主人家，就这么放下客人不管，可是失了礼数的。 “主家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处理，本宫无妨的。”秦仙儿虽然对外的身份是林府夫人，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以公主自居，毕竟这个身份比较好用。 “那就恕在下失礼了，请林夫人稍等片刻，在下失陪。”说完对秦仙儿施了一礼，快步走向门口，把门轻轻带上就出去了。 秦仙儿松了口气，跟一个陌生男子独处一室总是很尴尬的，这也是她不怎么肯多喝酒的缘故，现在歌舞看完了，只等主人家回来就可以告辞。 秦仙儿有点无聊，眼神四处乱转，就定在了那副大华堪舆图上，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地图了，略显粗糙，肯定跟军中和皇宫里的地图没法比，但是好像也有它的妙处，至少上面标示的一些商号分布，就是其他地图没有的。 秦仙儿对这幅地图的兴趣很大，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地图面前研究起来，渐渐看出了些门道，这上面有表示小旗子的，应该就是这主人家去过的地方，上面有详细的风景标示，每座城内也有标示出各条街道的名字，和上面所开商家的名称，真真是十分细心精致。 看了一会，没人介绍解说的话，也有点无聊，就转头看向书柜，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还有些人物传记，历史文学，秦仙儿抽了一本翻了翻，没什么兴趣，都是些腐儒的书，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往下面看去，秦仙儿发现有些书好像藏在里面，躲在很不容易看到的阴暗角落，这引起她的极大兴趣，看起来就很像是人为藏着的。 人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带有奇怪的好奇，现在的秦仙儿也不例外，看到这被刻意藏起来的书籍，就忍不住要拿起来看看，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当然是没人的，怀着点罪恶的小心思，从里面抽出一本，封面上没有名字，只看了一眼内容，秦仙儿瞬间就面红耳赤，羞红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