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出了门纪秋才意识到她不认路。
今夜的月也羞涩不知所踪，唯有路灯洒下一地金黄。
纪秋朝着大路走，误打误撞的绕到了会所的正门。
眼神漫无目的的四处扫着。
欢闹散场，男男女女在门口拉扯，醉醺醺的推拉，险些撞到纪秋身上，纪秋低着头侧身躲过。
视线扫过一辆白色的车。
纪秋不认识车标，但林茸车尾的胡迪和巴斯光年是她送给林茸的礼物。
巴斯光年扒在车边，一只手牢牢的抓住下坠的胡迪，俩人彼此相望。
林茸嘴上嫌弃，觉得太幼稚了，但纪秋强行放上去她也由着了。
纪秋确定了下车牌，是林茸的没错。
靠近了，却不敢敲车门了。
车在晃动。
纪秋一下想到什么，小脸刷的一下爆红了，揪着纸袋的绳默默退后几步。但还是被林茸看到了。
车窗摇了下来，林茸额头还冒着喊，深v的上衣领口被撕扯开，内衣也松松垮垮的勉强遮住胸，她探出头。
“秋秋！别走啊！回来！”
声音还带着娇憨的尾音，纪秋听到林茸小声的对车里说别闹。
纪秋停住，低着头回去。
站定在车尾，看着自己脚尖。
“我还想你会不会出来，没想到真出来了。”
林茸到不介意被纪秋看到什么，见纪秋换了身衣服，面颊红润。
一看就是被滋养过的样子。
放下心来。
“上车吧，咱回家。”
林茸随意把衣服拢了拢，奈何口子太大遮不住，把车里男人的大衣穿在了身上，作势就要下车。
纪秋连忙按住，摇头，“我、我没事。”
“你、这附近有atm吗？”
“有，你往那边走，就在街角。”
俩人说话的时候，车里男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纪秋，修长白净的手一下下绕着林茸的卷发，视线粘稠，似乎根本不在意好事被打断。
但纪秋今天算是对林茸的‘生意’有了实感，感觉自己在这的每一秒钟都是在耽误林茸赚钱。
她跟林茸说了再见，接过自己的小包，又对车里的男人鞠了一躬，连忙跑了。很快只剩一道背影。
“你这室友还挺识相的。”男人靠过来。
林茸分了个白眼过去，“你最应该识相点。”
“本来就是在等她的，你非要来，还毛手毛脚的。”
“你是把她吓到了。”
“没事，你替我赔罪就好了。”男人从后面抱住林茸，在她颈间深嗅，满脑子只有继续。
·
atm不难找，除了路灯，也只有这里亮着光了。
纪秋推门进去，才注意到角落躺着一个流浪汉。
裹着件破旧的军大衣，浑身酒气，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纪秋抓紧了袋子，背着流浪汉在机器上操作。
那张卡的号码已经倒背如流了。
存进去没有五分钟，纪秋的手机响了。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时间，纪秋才打开聊天框。
两点四十九分。
【妈妈：死丫头有钱怎么才转过来。】
【秋：刚拿到手就转了妈妈。】
……
【妈妈：再转些，不够。】
纪秋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眶有些胀。
打字的手有些颤抖，可能是冷的。
【秋：妈妈，班主任帮我联系了勤工俭学，老板人好，愿意提前预支我三年的打工钱，我手里没有钱了。】
【妈妈：老板这么好心？你直接跟老师说休学，在老板那直接打工得了，再让他多预支点，你舅舅最近手头紧。】
外面刮起了大风，呜呜作响，流浪汉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
纪秋坐在地上，聊天框里面的字在不断的跳脚。
【妈妈：早就说了让你打工，重点高中算什么，读三年出来还是一样打工。】【纪秋：妈妈，学费已经交完了，现在休学不会退钱的。】
对面沉默。
纪秋有些心虚。
实际上因为她学习好，班主任不仅申请为她减了学费书本费学杂费，甚至提出她愿意住校的话连住宿费都可以免掉。
她以想做零工赚生活费为由拒绝了。
重点高中学费其实不算多，这钱也不是家里给掏的，是纪秋趁着寒暑假打工赚的。骗妈妈说是老师免费补课，不去就亏了。
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冒汗，纪秋换了只手拿，感到一阵震动。
【妈妈：60s】
纪秋不敢点开听，点了语音转文字。
这条还没转换完，下一条又来了。
刷刷刷很快十几条几十秒的长语音。
老生常谈了，无非是说纪秋赔钱货，她那个年代在纪秋这个年纪孩子都生了，嫁出去都能换好几万回来。
一笔笔的跟纪秋算账，叫她记清楚，为了养她家里搭了多少钱，叫她以后都还回去。语音还在转着文字，纪秋却看不下去了。
鼻尖酸意越来越重，纪秋终于忍不住，抱着腿埋头哭了起来。
一开始还能忍着，后来也不管了，哭的伤心。
忽然身上一沉，一股酸腐的气味透过发丝传来。
纪秋抬头看过去，原本酣睡的流浪汉坐在了她边上。
身上是他那件破旧的军大衣。
他没说话，拍了拍纪秋肩膀。
蓬头垢面的，脸黑黢黢脏的不行，泪眼朦胧中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表情，唯有一双眼清澈如湖水，对着她咧了咧嘴。
纪秋抽泣着，心情竟然真的平复了下来。
朝着流浪汉笑笑。
‘你好，欢迎光临。’银行电子音响起。
门被打开，纪秋和流浪汉一同看过去。
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迎面一阵风。
“妈的，敢碰老子的人！”
“啪！”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