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派出所内，何秋交代完了被骗的全过程。
和警方交谈中得知，两人是惯犯，一个利用美色及对方的同情心专门哄骗未成年女孩，在对方反应过来后就用【同性恋】来威胁对方，最后一步步引诱对方去借高利贷。
“目前她俩交代的被骗女孩有五个，没一个报警，犯罪嫌疑人很会拿捏你们这群小姑娘的心理啊。”警察同志在末尾打趣道。
何秋不知该如何回应，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其实刚开始被骗时何秋是想过报警的，只是钱确实是何秋自愿给女人的，她没有证据。
况且她也确实是怕，怕自己是同性恋的事闹到学校去。
她接受自己是同性恋，但不代表她希望自己是同性恋的事闹到人尽皆知，歧视和恶意无处不在，何秋的以后需要一份被社会认可的“好名声”，她才能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所以就算后面在超市撞见她俩得知了这是一个连环套，何秋也无可奈何只能生一肚子哑火。
“警察同志。”在警察做好笔录准备走的时候，何秋叫住了她。
“您刚刚说，没人报警，那她俩是怎么被抓的？”
“这个啊，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举报信，其它的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好，谢谢。”
【匿名信】何秋想着，走到了大厅内。
唐素月见何秋出来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走上前去：“怎么样？”
何秋：“弄好了，可以走了素月姨。”
唐素月：“你刚刚想什么呢？”
何秋：“警察说有人匿名举报了她们，我在想是谁。”
唐素月：“我还以为你在想怎么终止包养合同。”
何秋：“那，可以终止吗？”
唐素月：“不可以。”
何秋：“哦，好吧。”语气中带着勉强。
故意的。
“想终止？”
唐素月嘴上说着不可以，但还是给了女孩第二次走的机会，如果女孩想走，她不会强迫她留下来。
尽管这个机会听起来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何秋：“钱我也已经收了，谁会嫌钱多呢？况且，”
况且唐素月能带给何秋的，可比这几万块钱多多了。
唐素月：“嗯？”
何秋：“况且，合同上有我的签名不是吗？”
唐素月轻笑了一声，颔首。
那一份所谓的合同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也就吓唬吓唬小孩子。
回到车内，何秋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眼前逐渐模糊，过往像幻灯片投射在了树影上，显得很不真切。
何秋十四岁周岁后假期就开始出来打工了，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存下了两万块钱准备读大学。
国家的政策很好，有助学贷款相关政策，何秋读书肯定是没有问题。但她就是不想去借这个钱。
她总是这样想着，自己光溜溜地出生，孤身一人地活，就像小溪上一片枯叶舟，看着很是自由，跟着水流随遇而安，实则一点压力就会轻而易举地碎开，沉下去。
从十四岁开始拼了命努力地不让自己背债，最后还是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钱回来了，一切都好似重圆了一般，回到了最好的开头。理应高兴才是，可，何秋不知怎么眼泪如线一般地往下落。
累，真的好累。
长期以往的压力总会被女孩习惯性地忽略掉，短短几个月大起又大落的经历让女孩想起来自己也才十八岁。
就算如此，女孩的哭也是无声的。
唐素月察觉到了何秋的情绪，轻声唤了女孩几声，没有反应。
靠路边停下了车，女人径直下了车，打开对方车门，何秋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唐素月，眼中蓄满的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素月姨？”声音哽咽。
唐素月蹲下身，解开了安全带，抱住了何秋，轻抚着女孩的背：“嗯。”
一个拥抱，此时的何秋只需要一个拥抱。
无声的泪变成了有声：“素月姨，我好累啊……”
“嗯，我知道，现在没事了。”
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孩的背。
何秋整张脸埋进了唐素月的脖领里，越抱越紧，越埋越深。
唐素月身上的木质香和体温，让何秋心安，女孩哭得愈发放肆，失声大哭起来，开始胡言乱语。
唐素月努力听着何秋的话，一遍遍不耐烦地回应着：“嗯，我知道，没事的，我在呢。”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女孩的紧抱着唐素月的手松开了些，身子也软了下去，耳边只有细微的抽泣声。
唐素月这才停下动作：“何秋？” 没有回应。
看来是睡着了。
唐素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动作轻柔地把女孩放置回座椅上，下调座椅让何秋躺着舒服些，用湿巾温柔地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泪痕。
蹲的时间太久，唐素月起身时闪到了腰。
女人靠在车旁，扶着腰缓了许久后，才回到主驾。
年纪大了，身子骨也跟着脆了。
……
何秋睁开眼时，已在车库，唐素月在主驾上看着手机：“醒了？”
“嗯。”女孩迷迷糊糊地应着 “到了？”
“嗯，下车，回家吧。”
何秋还未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跟在唐素月屁股后面。
唐素月今天走的很慢，何秋以为是在等她，快步跟上前去并肩走了几步后才发现不是。
女人今天的步子很轻，很缓，而且手背还总是贴在腰上，停留时间不长但频率很高。
“素月姨，你腰不舒服吗？”
“嗯。”女人目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异样。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唐素月瞥了一眼何秋：“刚刚？”
何秋：“嗯？不是吗？”
女人不再说话，何秋很是困惑。直到唐素月开门时，房内一片漆黑，这才想起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了！我睡了这么久！素月姨，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喊了，你没醒。”
“我我我，你就一直在车里守着我啊？”
女人避开了何秋的疑问，转开了话头：“我饿了，你会煮面吗？”
“会，但是，”
唐素月打断了何秋：“能给我煮点面吃吗？不用太多，小半碗就行。”
“好。”
听到女孩的回复后，唐素月进了卧室。
但是，没菜啊。
上个周末唐素月买的菜很多，女孩知道唐素月不会在家做饭，所以何秋在周末两天都用完了。那两天都是何秋在做饭，没点外卖。
何秋琢磨着，冰箱里应该还有西红柿，准备做个西红柿鸡蛋面。
一打开冰箱发现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是自己还没睡醒吗？
何秋把冰箱门关了，又开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翻看着冰箱内的东西。
除了一些菜和调料外，冰箱里塞了很多零食和饮料，都按类型排好了类。
女孩环顾了一圈房内的陈设，简约到不能再简约的装修风格，除了阳台的花，整个屋子里都是冷色调。
反观冰箱内的零食很像是因为不搭，被迫塞进了小小的冰箱里。
可，唐素月把它们整理得很整齐，又像是专门给它们腾出了一块小天地，就像家一样。
何秋知道是后者。
这一刻，女孩对于唐素月今天总在说回家里的家有了实质的感受。
何秋对于爱的感知，是异常敏感的。她总能在唐素月的细枝末节处，感受到爱。
尽管她知道这份爱的背后藏着一个人，一个秘密。
但，现在享受着这份爱的是何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