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溜达着下到一楼大厅，看到安娜女士早早的就坐在前台的电脑后面办公。 赵诚不禁佩服，按他目前所了解的，对方现在基本上只领着基本水平的工资，而一天的大部分时间却都在为爷爷的这家酒店工作，从早到晚，直到轮换给另一个夜班接待去睡觉为止，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这样下去不行，某种意义上安娜姐还是帮助自己的恩人，他不想到对方如此没日没夜的辛苦。 “早上好，安娜。” “赵诚，早上好，希望你休息的不错。”安娜抬起头笑着回应道。 “我们今天几点出发？”赵诚问道，他来尚王市才一天，对这座城市里的道路也不熟悉，所以还是需要对方帮忙开车。 “下午一点，我到时会让麻美子在前台顶替我，再此之前你可以让琳带你在酒店里逛逛，认识一下我们的其他员工。”安娜答道。 “了解。” 点点头，赵诚不再继续打扰她，告别安娜去吃早饭。 顺着右侧的走廊走进宽敞的餐厅，远处只有区区一两位客人坐在角落的窗边悠闲地用餐看报玩手机，偌大的场所里一张张空置的圆桌排列着等待他人使用，好像象征了浮梦馆过去的繁荣生意。 走到餐厅吧台前，赵诚没看到麻美子，可能还在更里面的后厨房内忙活。 浮梦馆目前上午时间段供应的简单早餐都是由女仆来负责的，仅剩的两位厨师分别要等到中午和下午才会上班，那对厨师父子分别负责的是中午到半夜的午餐、晚餐和夜宵。 看了一眼吧台上的呼唤铃，想了想，赵诚还是径直绕拉开吧台旁的矮门走了进去，身为酒店的所有者，想来客人止步的提示对自己是无效的。 绕到餐厅工作区走进后厨房，赵诚没看到麻美子，厨房里的是已经结束了花园中工作的琳，她端着一小盘披萨放到了等餐台上。 “嗯？” 少女看向门口，注意到了赵诚走了进来。 “嗨，主人……呃，我的意思是，老公……”意识到口误，琳连忙更改口称呼。 “对不起，我还在适应。”少女垂头丧气的道歉。 “没关系，慢慢来，老婆~ ”赵诚来到她身边，摸了摸琳的头笑道。 和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以夫妻相称实在太有意思了，自家亲妹妹除了在床上的时候，平时根本不愿这么肉麻的叫自己。 “嗯，老公，你饿不饿？我刚刚做了披萨，虽然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好厨师，但我希望它味道不错。” 琳看向刚刚新鲜出炉的那盘小份的披萨，又些期待的看向赵诚：“它看起来怎么样？我最近才开始学着用烤箱。” 最近才开始学用烤箱？ 赵诚有些疑惑，安娜不是说琳去年就被爷爷买回来了吗？ 他来到琳的身边，拿起一块明显出现了焦斑的披萨饼，不动声色的咬了一口。 “……” “嗯……” 不只是外表，里面也焦了……吃进嘴里又干又硬。 嚼着那团噎嘴的焦饼，赵诚看着面前这个眼神期待又忐忑的小女仆。 最终，还是违心的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他艰难的违心称赞道。 “真的？我这次没有烤焦吗？” 琳的表情有些惊喜，她的小脸蛋也雀跃起来。 “太好了，我一定能渐渐学会烹饪的~ ！” 好嘛，原来你知道自己烤焦了啊，赵诚心底苦笑起来。 实在不想强迫自己用这盘焦饼继续拷打自己饥饿的胃袋，悄悄将手上的披萨放回盘子，他转移话题着开口道：“说起来，琳……” “嗯，老公？” “关于我爷爷他，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吗？我在国外长大，从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南奥有个爷爷。”赵诚问道，也不完全是转移话题，他确实想通过身边的人，了解一下那位给自己留下庞大财产的爷爷。 “对于爷爷的去世……我很遗憾。” 琳有些神色低落的垂下了目光，她哀伤的回想起自己的上一个主人。 “他是个好主人，他把我买回来后对我很好，事实上，他几乎是过去对我最好的主人之一，爷爷活着的时候，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所以……老公，我希望你也能对我好一些……”少女偷偷瞄了一眼面前的新主人，声音忽然微小的如蚊子哼般祈求道。 “？……你很怕我吗？”赵诚意外的问道。 “……”琳可怜兮兮的看向对方，然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是的，老公，每当我换了一个主人，我都很害怕，过去曾有人对我很粗鲁。” “唉……琳，轻放心，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样的主人……” 赵诚轻笑这摇摇头：“……在我这里，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永远不会！因为我讨厌暴力，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听到这语气认真的承诺，琳抬起头，眼中似乎多了些神采。 新主人的话在少女耳中听起来很真诚，虽然要求的称呼怪怪的，但他果然也是个温柔的好人。 “谢谢你能这么说，老公。”少女感激的道谢。 她忽然看到盘子里只咬了一口的披萨，想到对方好像还没吃早餐，于是反应过来：“老公，你还想吃点什么吗？或者喝点什么，要不我现在给你泡点茶？” 感受着嘴里还留着的干涩口感，赵诚觉得自己的早饭还是等麻美子小姐回厨房再说比较好。 “不着急，事实上，我也想更多地了解你，老婆，关于你的过去。” “我……？” 琳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主人：“……可从没有人想了解我过去。” “那么，从现在开始有了。”赵诚笑着耸了耸肩：“听听我们俩的称呼，老公想了解自己老婆的过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少女眨眨眼睛，只当是自己的主人在开玩笑，怎么会有人让一个奴隶做妻子呢。 她低头无所适从的道：“……唉……我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让我们从简单的开始聊吧，比如，你是个艾尔人对吧？我对你们没什么了解。”赵诚起头提示道。 “嗯，是的，如你所见，那么你以前有和其他艾尔人聊过吗？”琳朝对方问道，对于自己的新主人，她也有些好奇。 “不，从没有过。” 赵诚解释道：“我来南奥才一天，之前我生活的大夏国在海洋另一边的大洲上，呃……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南奥以外的世界，在我们那里没有艾尔人，也没有奴隶制，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至少是相对平等。”。 “……哦，好吧，听起来真是个比这里好得多的地方。”琳有些向往的说道，但她摇了摇头，无论外面的世界怎么样，那里都没有艾尔人的容身之处。 “在南奥国，根据人类的法律，我这样的艾尔人都是奴隶，包括我们族群和人类生下的混血艾尔人也一样，都是奴隶。”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琳，因为艾尔人过去和这里人类的战争吗？” “……嗯，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再谈论这个，那是一段很黑暗的过去，总而言之，我们在历史上输了，我们族群的失败导致后来所有的艾尔人都成了南奥国的奴仆。”琳的小手捏着自己的拇指，悲伤的讲道。 “我们中的男性是廉价苦力，大多在城市以外的服劳役，在农场、矿场和建筑工地中干活，而女性大多则被安排在服务业，或是成为……嗯……我想你大概能猜到了。”少女叹息着，实在无法把“娼妓”二字说出口。 “但是，我们还是有一些权利的！最基本的那些，比如吃饭、睡觉和治病的权利，大多数保护法律也适用于我们，如果一个艾尔人奴隶收到任何形式的暴力虐待伤害，她的主人将会被处以罚款，奴隶将被政府没收带走。” “……虽然，判定这些法律的大多数法官，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更多站在主人方的那一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琳的声音更低了。 “还有，没有主人的监督，我们不能独自出现在除工作场所以外的公共场合，而且就算有主人的陪同，我们在街上也必须戴上项圈，否则主人会被处以罚款警告……” 赵诚皱着眉头，这听起来简直和大夏国内对待宠物狗必须栓绳的管理条款如出一辙，但当这些施加在一个活生生的智慧种族身上时，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提醒身份了。 “琳，你这三百年……全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他语气放温和的关心道。 尽管想到能合法拥有奴隶确实让他之前兴奋过，不过当艾尔人所面对的赤裸裸残酷现实真的摆在赵诚的面前，他发现自己还是动摇了。 哪怕是赵诚这样的自私自利的“带恶人”，现在都感到对艾尔人的些许悲悯打心中升起。 “不全是……说起我的过去，虽然我还很年轻，但我仍记得在我们艾尔人都沦为奴隶之前，有一段时间曾是自由的，那是战争开始之前，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姐姐，我记不太清了，毕竟我一生九成九的时间都在做奴隶。” 琳重新抬起头，强行真做自己的精神：“总之。我已经熬过最可怕的时期，要知道一百年多年前的时候，我们甚至什么权利都没有，当时的主人可以随意打骂甚至杀死我们。” “但现在不会了，修改后的法律保障了奴隶的生命和生存。” “……虽然，现在有些主人对待奴隶还是比其他人表现得更加糟糕……”琳有些后怕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面对自己面前的“少女”过去悠久的经理，赵诚不禁沉吟起来，他忽然开口问道：“我能问问吗，琳，在我之前，有多少人拥有过你？” “嗯，让我想一下……就我记得的，包括你的爷爷在内，我想自己至少被九个主人拥有过，一切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去多久……” ……眼前的奴隶少女曾经历过足足九任主人啊，赵诚唏嘘的挑了挑眉。 不过，他不确定琳口中的“拥有”和自己想问的“拥有”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少女这幅轻描淡写的天真语气，甚至让经验丰富的赵诚无法判断对方是否还是处女。 况且老实说，赵诚不确定自己的经验能否在一个“三百岁”的艾尔少女身上奏效。 琳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新主人在猜测她是否存在性经验，艾尔族少女只是想起了关于过去的回忆，感慨万千。 “自从你们人类遍布这片大地以来，世界变化得太快了，我经常惊奇于自己生活在这样一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 “你知道吗，老公，我见证了历史上你们造出的第一辆汽车，第一架飞机，第一台电脑，第一个仿生机器人……这么多的东西，你们把房子建到了月亮上……” “这一切几乎在眨眼间发生又结束，我学会使用人类工具的速度，甚至跟不上你们发明新事物的速度……” “我同样这么想，琳，即使对于我这样的人类来说，世界日新月异的速度也十分惊人。” 赵诚感同身受，就在他准备继续问问对方更多往事的时候，重新回到厨房的麻美子中断了两人的聊天。 “……诚桑~ ？” 麻美子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抱歉抱歉，刚才我去给三楼的客人送餐去了，诚桑是来点早餐的吗？” 赵诚回头：“是啊，麻美子，方便的话给我弄点吃的吧。” “好的，诚桑想吃些什么？早上我推荐卷蛋饼套餐哦，客人和我们自己都很喜欢。”麻美子放下送餐托盘，来到琳的身边。 “嗯，就按你们常做的来吧，我对吃的没什么讲究。”赵诚答道。 “OK，那么请稍等十分钟就好。”麻美子说着，也看到了台子上琳做的那一小盘披萨。 她抓起另一块，在艾尔族少女同样期待的目光中塞进嘴巴咬了一口。 “……唔……有进步了哦，琳酱~.”麻美子无奈的摸摸琳的小脑袋鼓励道。 “至少比上次尝起来好多了，不过烤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哦……” “……” 啊，这还算是有进步吗？ 听着麻美子勉强的点评，赵诚差点笑出声，很难想象没进步时，小琳烤出来的究竟是什么黑暗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