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当年,胡美凤正和一个下乡知青谈恋爱。 那知青有几分像我吧,面皮白皙,戴一个深度眼镜,像个奶油少生,成天看书,手不释卷的,一身书卷气。 胡老爹对知青的印象并不坏,胡美凤给他纳了一双千层底灯芯绒布鞋,还给他织了毛衣,钩了长围巾。 知青也带她进城照了相,还见了他爹妈,他爹妈也给她扯了布,做了花格子衣裳。 要是不出意料,她和知青八字就有了一撇了。 人的姻缘天注定,本来顺理成章,知青和她很快要牵手走进洞房花烛,偏偏她上山捡什么雷公菌(笔者按:一种长在岩石上的孢菌,以前可以大量采食,现在价格一路飙升,采的人多了自然物以稀为贵。) 胡美凤当时为了救人虽喊出了石破天惊的话,传到知青耳朵里,那知青最初安慰自己,只不过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是蒋平人活过来了,还死乞白赖地赖在她家里,帮她家劈柴担水,帮她家破竹织箩筐。 那知青也常在她家进进出出,有时还同桌子吃饭,还同锯一块木料。 两人就好像胡老爹的亲生儿子一般,连胡老爹都犯迷糊了。 这算哪门子事,要是自己有两个女儿准一人一个。 偏偏他三个儿子一个宝贝女儿。 三个儿子胳膊大腿都向着蒋平,蒋平算个人物啊,他知青一个小白脸,成天捏本书哄妹子开心,他们早看得不顺眼了。 三兄弟一合计,得让知青知难而退。 三兄弟就撺掇父亲盖栋五排三间的红砖瓦房,当年时兴这个。 父亲禁不起三兄弟的一味怂恿,动了这个心思。 这可不得了,白手盖栋房子,有多少活要干。 三兄弟再加两个候选女婿,五个人每天在毒辣的日头下干活,和黄泥扎砖胚,累得腰酸背疼,头昏眼花。 蒋平蒋猛子干活一点不含糊,比三兄弟还强;可苦了小白脸知青,人黑了一圈瘦了一圈不上算,还差点中了暑,休克了过去,送到卫生院,他父母接了回去,再也没见他回过村子了。 蒋猛子不战以屈人之兵,硬是撑到红砖瓦房平地盖起,他这才对胡美凤说了一句话:“我明天回家看看。” 第二天早晨,胡美凤没啃声,只是收拾了一番,背了一个挎包,跟着他出门;胡老爹看见了,顺手捉了一对鸡夹了片红纸,对女儿说:“提上两只鸡,回去要好生孝顺公爹公婆,要出得堂进得厨房。” 胡美凤嗯了一声,跟着他来到了蒋家半壁旧瓦房。 蒋老爹看傻了眼,平时风言风语传到他耳朵里,本来气不打一处,见儿子果然领了一个如花似玉地宝贝儿媳妇回家,这个高兴劲,比他儿子中了状元还高兴。 蒋家于是过得炊烟袅袅起来,再不是冷灶冷火,三个男丁都归她管,都她支配团团转,还送妹子蒋玉读完高中读大学,直到城里安了家。 兄弟盖房了,蒋猛子有了儿子了,蒋兴娶媳妇了,蒋平当村官了,后来,蒋家盖楼了,喜事一茬接一茬,直到,蒋兴违反计生政策,让蒋家蒙上了一层阴影。 是张玉华为他家拨云见日,重现昔日的辉煌。 “你知道,现在那个知青在哪里吗?”张玉华看我听得入神,冷不丁问了我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蒋村长达观地说:“也是美凤享不了城里的福。现在的文联主席杨克就是当年的小知青。听说,他笔杆子拿得好,出了很多书。” “杨克,杨老师!”惊得我舌头半天都伸不直。 “算了吧。甚好没有嫁给他,他完全是个性变态。他现在与她老婆离了婚,她老婆跟别的男人到海南做生意去了。他抚养着一对儿女。”张玉华知道他的老底,“老呀,差点被人家告了,听说是个同性恋。经常把些文艺青年弄到自己家里……总之,很变态吧。有点声名狼藉。” 这些内幕,我是毫不知情的,我还一直把他当作偶像。 那天喝酒说什么常来常往,我还以为他对武老师说的,原来,是打我的主意。 我不禁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想:又是性压抑! 可能他精神受了胡美凤的高度刺激,他幻想着自己是一个蒋猛子一般威武健壮的小伙子,我读过他的代表作《小香河》,塑造的是一个硬汉船工。 本来在他的作品中可以酣畅淋漓得到发泄,可是他写的是严肃的作品,难以尽情尽意,久而久之,情感转移不了,形成了怪癖,恋帅哥了。 “喂,你想什么呢?又不是说你,你垂首不语干什么?”张玉华颇会察言观色。 “他与我也有师生关系。” “怪不得哟,他有没有约你到他家啊?”张玉华紧逼着问我。 “我还没去呢。你今天不说,兴许,我真有可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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