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余庆哥一大早过来告诉我,他国庆哥要挖沼气池,请我过去帮忙。 沼气井挖在养猪场的后院。 国庆哥正和戴眼镜的靳技术员放着线,撒上白石灰线。 青玉大概在家里忙碌着,我哪里敢打听。 放好线,国庆哥掏出烟,照例男人都有一支,只是我摇手。 国庆哥眨巴着眼睛:“那好,你不抽烟你先动手。” 我当真脱了外套,扛起锄头挖了起来,照着石灰线挖一口直径约摸一米六的深井。 这层表土有很多烂砖头,锄头挖下去,哐一声锄头蹦得老高,震得我腕口隐隐作痛。 国庆哥找来一把鎯头,那鎯头足二尺长,份量很沉手,我没挖几下,连一个石头也没撬出来,汗像蒸馏一般冒,脱了衣光着膀子又挖又撬,总算弄出一块大石头。 余庆哥嘴里叼着烟走了过来:“还,还,还是我来,你,你使使不上劲。” 余庆哥说话口吃。 国庆哥笑着说:“书,书,书生,多出些汗,长,长肌肌。” 靳技术员没回过神来,以为说他:“好,我也来热热身。” 我挤弄着眼睛,抹了把汗:“我还能长肌肉。” 国庆哥看我显然碍手碍脚:“书生,这个名号本来是你一直戴着的。今天让靳技术员把顶帽子抢走了。好了,萌根,穿好你的衣服,帮你嫂子杀鸭子,压水、炒菜。萌根,本来不耽误你读书的,主要是你嫂子有喜了,压水啊,炒菜的油烟味啊,她最好少沾,你就多担待些吧。” 看他眉飞色舞的神情,我的心被提了起来,装着乐滋滋地挥挥手朝余庆哥扮个鬼脸走了。 跨进院门,我的脚哆嗦起来,像犯了错的小学生要见到班主任一样没精打采,表虚还须里壮,我故意咳咳嗽:“大嫂,在家吗?” “呸,你少贫嘴。”青玉俏红着脸,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我像影视里的地下工作者,四下察看一番:“宝贝,没尾巴,安全。” 我猴急了拦腰把她抱回厨房,坐在灶膛前的长凳上,火苗映在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甚是可爱。 我的手不安分地急切地摸进去捉住了肉馍,她却直视着我,唇微微涨起来。 我的唇贴了上去。 她捉住了我的手,嗔怪道:“小坏蛋,脏。”我不知道指我的手,还是她的身子。 我乖乖地收回了手,却厚着脸说:“让我一饱眼福还不行吗”? 她娇滴滴地偎在我怀里:“你要是不怕,我就敢。”我浑身一凛,这是闹着玩的吗? 我一把给她扯上裤子。 她瞧着我惶恐不安的样子,野性十足地说:“怕啥,捉住我们,我们就摊牌。我怀了你的孩子,是你的种,总不至于叫你的儿子叫他叫爸爸吧。”这一惊非同小可。 青玉说的没错,是啊,要是我的孩子,我就得像我爹一样养我一样抚养我的孩子。 青玉把弄乱的两个发辫解开,她的黑发柔美地披散在肩上,头轻轻一仰,发瀑轻轻滑过她光滑的额头,脸上都是嘲弄的似笑非笑。 我再次冷眼睃巡了一周,搂过她,托起她下巴,点着她鼻子:“我要做爸爸,我要做你老公。” 说完转身溜了。 水沸腾了,我宰了一只鸭,烫了褪毛。 青玉打了一瓢水出来,我赶忙抢过来,眼溜了一圈:“嫂子,压水的事,我来就行了。”她撒了手,却很碍眼地挨我站着,一阵风过来,秀发丝丝缕缕掠过我的脸上。 我低着头,呼哧呼哧压着水,注了满满一桶。 她的长发扑面而来,然后,噗哧一乐,回转到厨房,我提了水进来,喘着气说:“光天化日之下呢。” “唉,有个问题,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现在对着老天,对着灶王爷,你摸着良心告诉我。我离了他,你马上要我吗?”她的眼睛直逼视着我,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知道青玉的魔力,我无论如何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我怕我们的事大白于天下,我怕她不顾一切吵起来闹起来,她说得到定然做得到。 我只得吃了秤砣铁了心:“我对天发誓,你们今天散伙,我明天娶你!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她的唇笑弯了,突然冷酷地说:“半句假话。我绝不活在世上,你等着收我的尸好了。” 我不知道,爱情是不是靠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永不变心来打造出来的。 良久,我拍着她的小腹说:“青青,你放心,我一定要你和我们的孩子都幸福。不过,现在我们一定要在人前演好戏,否则,吃亏的是在我们。幸福,有时候需要我们耐心地去等候。” “三年,还是五年?” “不,只怕太长久了。要舍得,人生有舍才有得,学业和美女不可得而兼,自古英雄宁要美女不要江山。我宁可带着你离开村庄,另谋生路,何况守着几亩薄田瘦地,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青玉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诧异她原来没读懂我,我竟然有如此长远的打算,长久才柔柔地说:“我真没看错你。” 我逐渐读懂了青玉,她不想成天跟这些庄稼大粪打交道了,她要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国庆给她的只是祖辈想要的富足,而不是外面世界的花前月下,繁华摩登。 “我喜欢你叫我青青,最恶心你叫嫂子了,人都被你叫老了。萌,我老不?我配你配得上吗?”她仰起脸像孩子似的渴盼着大人的嘉许。 我不由怦然心动,轻轻揽住她:“青青,你听听我心跳的声音。” 她俯耳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满脸疑惑:“咚咚,咚咚,小鼓似的,没告诉我答案。” “他说呀,爱啊,爱啊,死了也要爱。” 她紧紧地搂住我,全身战粟,这一刻,我们的灵和肉紧紧相触在一起。 “有一个人要来了,又有好戏上演了。”她的气息痒痒地暖暖地吹进了我的耳根。 “谁?千万不要露馅。” “放心,这回,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也许,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一种享受。” 她诡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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