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国庆哥家事多,有好长一段时间,国庆嫂没有过来帮忙。 我是怕国庆哥的,我想,国庆哥一定在组织全村抗旱,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 那天下午,我按刘老师的布置,正在做功课。 我听到久违的敲门声。 我条件反射似的弹射过去拽开了院门,却是叼着纸烟的国庆哥,胳膊下还夹着一顶发黄的蚊帐,扛着一把锄头,锄头后面晃着一口军用水壶,背着一个斗笠。 “国,国庆哥,进来坐。”我惴惴地说,在他看来应该是低眉顺眼的吧。 “萌根烧了茶吧,你嫂子忙得连烧茶的功夫都没有了,你给我灌一壶。我不进去了,等下招呼你帮个忙。” 我忙接了水壶灌了满满一壶递给他,他把蚊帐递给我,“萌根,本来没派你家的任务,我们村今晚七点开始放水一直要到凌晨五点。这天气,不知还要干几多天,孟江水库只剩下四个栓子的水了,要派精壮劳力守渠啊。我抓了一阄,守铜板口,是个最重要的口子,往左边一开挖,水就引到磨子庄去了。我要巡渠,总不至于让你嫂子去吧。我这里有一顶军用蚊帐,你找一棵树吊在上面,下面垫上些稻草铺一张席子,睡在里面,跟睡在家里似的。不要睡得太沉,隔三差五起来看看大水开了口子没有。你要在旁边生一堆烟火熏一下周围,知道吧?” 他说一句,我嗯嗯应一句。 铜板口在磨子庄背上,是一片油茶林。 我是知道的。 说完,他匆匆赶工去了。 看看他古铜色的胳膊和腿,我愣是不敢违逆半分。 伺候母亲吃了饭,我就按国庆哥说的扛把锄头,夹上席子,棉毯和蚊帐等物品,身上带了火柴,没到七点,我就赶到铜板口,先把木头一根一根栓死闸口,再蒙上一张地膜塑胶纸筑上一层土,确保滴水不漏。 七点钟,大水果然哗啦啦欢叫着过来了,白亮亮的水头在筑的坝口渐渐漫了上去,我再一照对面,确是滴水不漏,然后,我放心布置栖身之处。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生起了一堆烟火,安安稳稳地躺下了,点起了一盏灯,照着背英语课文。 九点钟,第一次巡水是村长保和叔叔,他着实查了坝口,只说了句:“生火不要生得太猛了。”他给火堆盖了层湿叶子,直冒浓烟。 十点钟,我有点倦怠,合上了眼却是国庆哥巡堤,他大声叫:“萌根!萌根!”我机警地钻出了帐,操起锄头:“咋啦?咋啦?”国庆哥吸了一会儿功夫烟:“读书相公,也要知农民伯伯稼穑的艰难啊。”我只有唯唯喏喏地说:“全靠国庆哥了。”“萌根以后可不准负了满翠啊。”“国庆哥,我要是那样人,你不揍我,吃了我。”“你爹一生是个老实人,三叔,唉,我一生最敬重就是你爹三叔。唉,不说了,现指望你了。你争了这口气,我们村都沾光了。”说完,吸着烟自顾儿嗒嗒嗒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野外,流水声越来越响亮,晚风吹动树林飒飒地响,有点像《聊斋志异》描写的场景,但我毕竟是个唯物主义者,即使遇上了什么鬼,什么狐仙那也是一桩很奇巧的事情。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帐外火光突然升空,一个黑影影影绰绰晃了一下,长发在火光里飘忽了起来,唬得我惊叫起来:“谁?什么人?” “鬼,我是女鬼。”嘻嘻钻进了一个人,是青玉。 “你吓死我了。” “胆子就绿豆大,”她拱进了我的怀里,“唉,他这几天硬逼我做那事,你说我怎么办?”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本来是他的,现在反而不给他,说不过去吧,我沉默了。 “自从给了你之后,我就不让他沾过。”她趴在我耳根吃吃地说,“我哄她,我行经了,然后说太累了。可是久了,怕瞒不住。” 我只是想做事,完了她快快走,要是巡渠的过来,哪还了得;她说的,我脑海里根本还没想过这些,我现在完全是偷的感觉,俗话说:别人的老婆怎么过得夜的。 “哎哟!”她呻吟着,“喂,你想,我们做露水夫妻,还是做长久夫妻?” 我只管加大力度,快点完事,早走一分钟,少一分钟危险。 我很冷静,很理智,我是读书人,决不会感情用事。 “你说话呀。你再不说话,我就生气了。” 我只是咬住她的唇,不让她絮絮叨叨的,她却偏要说:“你再不搭理我,我喊了。“ “别,别,青玉姐”我被她一吓,刀枪入库,连那活儿都软嗒嗒滑了出来。 “胆小鬼。” “青玉姐,你和国庆哥是真正的夫妻,你叫我怎么办?”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你这几天,想我没有?要不要我?” “想!要!可是现实难以改变啊。” “呸......不兴我离婚?你要我,还是不要,看着我,你要老老实实回答。” “要,一千个要,一万个要。我一生一世要你,谁爱满翠谁爱去!”我说的是心里话。 “说的是真心话?”青玉面色冷峻。 “要是骗你,天打雷劈......” “谁要你发誓,只知道发誓。你要是骗我,无非是拼个你死我活。” 我浑身一凛,真要做起来?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啊! “我只是怕对不起人家。” “对不起他?他对你家有恩是吧?你还想着报恩,我告诉你,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没读过书,都比你看得清。我是他做苦力的牲口,现在又搭上你,还有现在对你说也无妨。我们结婚四年了,都没生小孩,他一个劲地怪我,我好像欠他似的,我就要和你生小宝宝。” 我俩还要孩子,我又是一激灵,我俩干活都没采取措施,也许,是她不会生,想到这,我又来劲了,雄风再起,完事了她早一点离开。 耳根子好清静些。 终于,交货给她了,我虚脱似的昏昏睡过去了。 “萌根!萌根!” “唉,唉,”我一骨碌爬起来,身边没有青玉了,我松了口气,“几点了?” “三点了。起来溜溜,莫睡得太沉。”巡堤员水清叔说完自顾儿走了。 接下来,我怎么也睡不着了,青玉说的话像这水声喋喋不休地聒噪在耳畔,我越想越拿不定主意,她真个会拼个你死我活的,我需要拿出一个万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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