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时间，地点和人都不合适，江野没回答宋枝问的那个问题，他只是说：“不喜欢你跟别人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最主要的，江野是个胆小鬼。
他怕宋枝说出来的是句玩笑话，而自己当了真。
久而久之，宋枝也将那天所有问题，所有疑惑抛在了脑后。
转眼进了九月下旬，天气变凉，刮起了冷风。
宋枝擤着鼻涕，脑袋昏昏沉沉的听着江野坐在一旁给她讲数学题。
卷子上自己写的每一个字就像是美女在牛皮鼓面上跳舞那般晃人眼，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沙”的声音，每一下都精准的打击在宋枝的太阳穴。
她快头疼得要死。
江野一把按住宋枝的手腕，跳跃的小人暂时消失在眼前，宋枝无精打采地转头看他。
他一把合上书本，颇为严肃但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柔意：“好受一点了再讲好不好？今天不学了。”
因为九月底的考试宋枝每天都在很用心的学习，可前几天因为淋了一场秋雨，宋枝感冒了，尽管这样她还是在坚持。
可看着宋枝这幅样子，江野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宋枝仰头看他，委屈地吸着鼻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努力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可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江野，我真的好难受。”宋枝呜咽出声，扑进江野怀里，抽泣：“我觉得，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呜呜呜。”
中午教室没人，低低哭声在这静谧空间内格外刺耳。
宋枝肩胛骨像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招摇在江野眼前，身形单薄的像是一张纸，仿佛一扎就破。
少女身形颤颤，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被她紧紧地揪着，江野丝毫不比宋枝好受一点。
江野轻轻拍着宋枝的背，浓密睫毛轻眨，江野哄着：“乖，不学了。”
江野在书桌里把外套拿出来团成一团放到桌子上，“来不及回家，先在这儿休息会儿。”
宋枝擤完鼻涕，听话的点点头，趴在桌子上刚闭上眼又起来，朝着江野抽着鼻涕：“你不要走，就在这儿坐着。”
江野把热水递给她，点点头：“好，不走，就在这儿。”
宋枝睡不踏实，耳边总是有人来说话，低低说上几句声音又消失，转而又起了话音。
再一睁眼，头像是要爆炸一样发胀发沉，仿佛肩膀上再也扛不住那颗头颅。
一转头，是乐柠坐在位子上正给她冲药剂，见她醒了，乐柠搅着杯子里的沉淀，说：“醒了？吃药吧。”
苍白的嘴唇此时有些干裂，宋枝鼻音极重：“江野呢？”
宋枝醒来看不见江野的那一瞬有些心慌，从小到大，每一次生病，江野都会陪在她身边。
乐柠把药塞到她手里，又剥了块糖举在她眼前：“刚才他让我给你冲药自己就出去了。”
宋枝浑身有些烫，撩人热气自毛孔密密析出，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把药剂喝了含住那块糖。
药剂有些苦，连糖块都压不住，满嘴苦涩宋枝咧着嘴，“好难喝。”
乐柠又剥了一块儿塞她嘴里，“吃两块就好了。”
宋枝含着糖块低头找手机给江野发信息，问他在哪儿。
闷闷不乐的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消息进来。
宋枝擤着鼻涕，眼泪掉了下来。
顷刻间委屈情绪堵在心口。
“宋枝。”班长宋希林抱着一堆作业站在门口喊。
宋枝擦干眼泪转头应声。
“语文老师找你。”说完，走近递给她一个表，“好像是什么竞赛的事。”
宋枝接过表格点点头，通红着眼朝乐柠扬了扬下巴去了办公室。
一整个楼道里人满为患，宋枝四下找着江野，可徒劳无获。
上了三楼语文办公室，里边也是乌泱泱一片人。
宋枝走到刘念慈工位前低低喊了声老师。
刘念慈抬起头，笑：“来了？找你也没什么事，那个表宋希林给你了吧？”
宋枝吸着鼻涕，脸颊潮红点点头。
“感冒了？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就找老吕请假。”一番关照之后，说了正题，“十月一过后有个语文作文竞赛，我打算让你跟宋希林去参加。”
宋枝脑子不甚清醒，但她还是一下抓住自认为的重点：“江野和靳聿铭呢？”
刘念慈把课本合上，“他俩要去参加数学竞赛，没时间。”
刘念慈又嘱咐了几句，宋枝听得稀里糊涂的就出了办公室，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便看见热水间门口站着两位熟悉的身影。
倪雅和江野。
那个天天试图引起江野注意的倪雅。
距离太远，宋枝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能看出来倪雅似乎在哭。
宋枝站在暗处看着两人，脑子越来越沉，清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可下一秒倪雅伸出双手去抱江野，江野一把将倪雅推到栏杆上，她闷哼一声。
宋枝双眸陡然睁大，怀里刘念慈给的一盒感冒颗粒从怀里滚落。
药盒在地上打着滚发出闷响，两人齐齐看向这边，在看到宋枝的那一秒，江野眸色渐冷，低骂一声，拔腿就往这边跑。
风都寂静。
宋枝手指发着颤，眼眶中的眼泪再也含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转身就走。
药盒在角落里就那么静静躺着。
“枝枝！”江野喊着宋枝，“枝枝，你停下。”
宋枝朝楼下走去，越走越快，甚至都跑了起来。
耳边风声呼啸，低泣声混着落叶被吹起的声音飘在半空。
可速度再快也被江野一把拽住胳膊，停在了原地：“枝枝，你听我说。”
宋枝跑得有些喘，原本就堵塞的鼻子此时更加严重，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侧，仰着头满脸泪痕，声音闷的像是即将要下雨的天气，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缺失氧气而呼吸困难。
“去找……去找那位温婉……可人的姐姐吧。”宋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因为生病的委屈情绪在此刻全面爆发，根本不想听江野再说话。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我这幅样子自是不能入哥哥的眼了！”
江野胸膛起伏着，大颗汗珠自鬓边滚落，心脏怦怦跳着，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因为慌张而乱了方向。
看着宋枝那双满是失落的眼睛，江野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紧紧抱着。
宋枝哭得厉害，挣扎着，江野死死抱着他，任她的拳头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
炽热胸膛相撞，一滴滴泪洇湿他的衣襟，透过衣料像是火星那般将他肌肤点燃，每一处都被灼烧的露出血骨。
风过树梢，额前碎发随风荡起，江野喉结缓缓滑动，声音嘶哑：“你入不了，就没人能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