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总经办订的“便餐”,自然不会是真的便餐。 临来大酒店就开在天意附近,是天意的长期合作饭店之一。 酒店富丽堂皇,车子停在大厅门口的时候,当班经理已经率人在门口等候——又一路把贵宾送上了二十六楼。 一段光可鉴人的走廊后,高大的复古铜门被推开,百多平的包房展示在眼前。 包房装修高档宽阔,正中只摆放着一个大圆桌,宾客和天意的几位高管先来了一步,已经围桌而坐——大圆桌中间已经摆放着水果雕刻的猛虎一头,虎卧之处还有渺渺的白色“仙气”飘散。 “季总到了。” “季太也到了。” 一行人进入的时候,天意高管笑着站了起来迎接。 男人嘴角含笑,大步迈入,挥了挥手示意大家都坐着。 黑衣红裙的女人跟在他身后,长发微卷,身姿摇曳,眉目动人。 视线扫过宽大的包厢,又在桌中这个气势磅礴的巨大果雕上掠过,连月扫视一周,眉毛一挑,心里一跳,赫然在几个面熟的天意高管中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人。 陈山。 他居然也在这里。陈山眉目英俊,那么的瘦——正坐在椅子上,侧身微笑的看着她。 居然在这个场合看见陈山。 美眸一瞬间微微的睁大了,连月有点吃惊,又侧头看了看前方正和几个陌生人点头微笑的季念。 他没有看她——屋里暖气有些高,陈山早已经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棕色的绒衫。 衣物牌子普通,分明是年前她给他的那件。 这个家伙,一直不太会生活的。 连月对他笑了笑,他也对她笑了笑,眼底有隐藏着的雀跃。 似乎早知道她会出现似的,他的表情并无惊讶,只是视线一直跟随着她——连月又再次侧头,看了看正在和其他几位专家含笑寒暄的季念——他还在和那位头发花白的“刘工”说话,似无所觉,笑意吟吟。 专家。 是了。 陈山也是专家。 可是,她看着他微笑寒暄的脸。刚刚过来那么久——他一路上也没提前和她说的。 酒局座位自然已经排好。 季念在主位上坐下了,连月按着红裙坐到了他的右手边,依旧感觉陈山的目光还一直在自己身上。 这倒是无所谓——现在这屋里大半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从小就天生丽质,颜值过人,一直是视线的焦点——已经习惯了。 服务员熟练的拉来了婴儿座椅,小季然被放了进去,挨着了妈咪。 陈山就在这里,还和她隔了两个位置。 连月看了看眼前漂亮的白底金纹碗碟,又抬起脸笑看四周。人人都对她露出了微笑,她也以微笑点头回应。 现在桌上加上她,也不过只有两个女人罢了。 另外一个女性看起来也是“专家”——五十来岁的年纪,微胖,戴着眼镜,她的视线也在她身上停驻。 连月特意对她笑笑,女专家也对她笑了笑。 连月挪开了眼。 现在看她的这些眼神里,有欣赏,有好奇,有友好,还有旁边来自陈山的凝视——年少时她已经习惯经受那些淫邪意淫不怀好意的目光,现在长大成人,这些却已经通通不再见。 因为现在她是季太。 季念就在身边。她顶着季家的名头。现在敢那样肆无忌惮看她的人——到底已经是不多了。 主人已到,大家继续着寒暄。季念让酒店上了一些低度数的果酒,又特意叮嘱酒店给她和在座的女专家拿了果汁。 “内子身体不适,不好意思。”他笑着解释。菜式已经开始陆续端了上来,男人举起酒杯向这边带头的专家敬了酒,午餐开始。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陈山在酒局上相遇——四周气氛热烈,连月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又看了看陈山,他还在看着她,目光清澈。 身边这个小家伙,也是第一次出席天意的“商务宴会”——并不怕生。 连月转身给他带上口水巾,小季然转动大脑袋,左右看了看这些对他笑意吟吟的陌生人,又对着酒桌正中的那头“猛虎”愣了神—— “老虎!”他突然伸出了手指着果盘,吐字清晰,声音嘹亮。 “小公子还真是聪明——” “从小就聪慧,可真不简单——” 小季然陪客首战告捷,第一次出场就获得了行业精尖的科学家们的赞美和肯定。 儿子这么能干,季总也难得展现了居家的一面——男人侧身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是父子情深的感人画面。 “感谢各位专家的莅临指导,” 饭桌渐入佳境,季念含笑环视一周,视线在不远处的某个科学家身上掠过。 这个科学家整个午餐大部分时间视线都在自己太太身上,男人却似乎不以为意,而是含笑对他举起了酒杯,声音沉稳,“也感谢我们陈教授的呕心沥血。陈教授是国家认证的杰青教授,是受过国家领导人接见的——开天研发进度到今天都能这么顺利,他居功至伟。” “季总客气了。” 陈山举起了酒杯,声音清朗,又看了看旁边一同举起酒杯的女人。 屋里太热——女人也脱了外套,黑色的绒衫勾勒出她修长单薄的身姿,也衬托着她含笑微粉的脸。 明眸善睐,美丽动人。灯光落在她眼里,是一地的星光。 是姐姐啊。 是姐姐在看着他。 男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杯酒,本来就是他应该喝的。 “是要感谢陈教授,” 这边的专家刘工喝了一口酒,又接过刚刚的话开始说,“季总,这个螺刻仪,我今天和陈教授也说过了。陈教授的精度要求是50万——50万的精度,我们现在也能做。” 连月看着陈山喝了酒,也扭头去看他,这个老人头发花白眉目矍铄,身上穿着淡灰色工装——工装上面还缝着“三北精工”四个红字。 他说着话,“以前我们是被卡了技术的脖子,技术落后,做出来的精度最多只有20万——连人家一半都没有。不过这个陈教授也知道,” 他指了指对面靠在椅子上含笑不语的陈山,“现在我们技术也突破了,50万的精度,我们也能做到。季总你们真的不一定就要去北欧进口,也可以考虑下我们国产的设备——” “北欧卖1亿美金一台,”老工程师拍了拍桌子,“我现在就敢给季总说个话儿。让我们来做,只要五千万美金,” 他说,“价格一半,保质保量。” “刘工,肯定的,同等条件下,我们肯定优先考虑国产设备,” 连月坐在一旁,看着季念不动声色,含笑回答,“但是开天计划你们也知道,不容任何闪失。这不是一亿两亿美金的问题,” 似乎是太热,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挽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那戴着手表的手腕——手腕上除了手表,还有一条红绳在男人的手腕上,衬着他白色的衬衫,是那么的醒目,“现在整个开天我们已经投入五百多亿美金。五百亿美金,” 他举起手比划了个五,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可以说整个天意现在都已经搭进去一半,真的是容不得一点点闪失。” 那边还想说什么,季念抬了抬手,那红绳晃亮的右手指向了旁边不说话的陈山,男人笑道,“技术和设备问题,我已经全权委托给了陈教授了,由陈教授把关定夺。待会吃完饭,你们去实验室看看,再慢慢谈。” “外交官,是要经常外驻的吧?” 主人都发了话,话题果然已经发散了开。又吃了一会儿饭,女专家似乎对连月很好奇,又开始和她说话。 “是的,三六九,” 这堆专家倒是不像那些生意人,说话直多了——旁边的小家伙踢着腿要她喂饭,连月一边喂他一边笑着答话,“先去三年,回来三年;再去六年,再回来三年;再出去待九年。” “哎呀那可真辛苦。”大家配合得发出赞叹声。 连月笑了笑。 “外交部那个刘部长,真的是好英武。好像上次他在那个什么会议上,怼了美国那个叫谁来着?”又有人说,“真的好有魅力的。我们所里大家都很喜欢他。” “刘部长是很有魅力,” 似乎又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月一边喂饭又一边笑,“其实他私底下很和蔼的。我们部里的小姑娘都叫他刘大帅来着。” “要说起刘部长,我还要多谢刘部长把她调回来,” 季念接过话题,靠在椅子笑着接过了话,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背,“连月她以前在J国外驻,我们也是六年的异地恋。” 男人举起右手,又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红绳在他手腕上发着亮,“后来刘部长把她调回国,我们才终于把婚结了。” “是啊真不容易,现在像季总这样专一的人现在不多了,” 女专家说着话,视线在他右手腕上的红绳上掠过。 这些八卦她来之前就听所里的小姑娘说过了——倒是季总,她又看了一眼主人位眉目俊美的男人,不像是传说中那么冷淡和高不可攀嘛。 一个大男人戴什么红绳?香江人就是迷信—— 男人看了看她,薄唇微勾。 “刚刚刘工说北欧的制工好,” 又喝了一杯专家敬的酒,男人嘴角含笑,很快又开启了新话题,“我倒是觉得中欧的制表业也不错,” 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某个人光秃秃的手腕上,男人又笑,“你们看看,陈教授手上现在戴着的那块表,可不就是瑞士产的?” “要说支持国货,”男人笑着看着天意的首席科学家,又不经意的晃了一下手腕,“陈教授也要从自己做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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