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女人抬头看他。 月色和灯光混合洒落她的脸上,漂亮的脸美的不可方物。 他的气息,似乎还在她的舌尖纠缠。 他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他说,湖里有颗石子。 他问她,“连月,你说要怎么办?” 今天,他没有喝酒。 “萤火之光,” 隔岸孩子们的吵闹渐渐散去,女人紧了紧身上的他的大衣,低声道,“萤火之光,又哪里敢配天上的皓月?” 男人似欲言,却又被女人打断了,她抬头看他,“喻阳,你先听听我的故事吧——那年你们家肯定已经调查过我了,可是我还是想说给你听,我的版本。” 男人顿了顿,然后温和道,“好,你说。” “我呢,出生在Z省云生市的一个小镇,嗯,不算镇上,算靠近镇上的村子里,”冷寂的灯光下,女人的声音悠悠,“我爸爸,”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叹气,“是个木匠。我妈,她没有工作,也没读过几天书。在我带她出来之前,她走的最远就是县城——” 男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八岁以前,”女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低声说,“我们家虽然穷,但是还算幸福——” “然后我记得那一天,”女人抬头,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路,声音微微发抖,“我本来在外面玩,有人来喊我马上回家——” “我回到家。家里都是人,我妈躺在地上,披头散发,倒地哭嚎,” 她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 男人侧头看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她的身体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受。就是人的一生,总有一些时刻,” 可能是他掌心的温度给了她力量,让她从回忆里抽离,她抬头看他,声音清冷,“当你回忆的时候,你清楚的知道,它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可是在当时,你身在其中,却一无所知。” 男人低头看她,没有回答,她也不需要回答。 “我爸出了车祸没了,”她继续说,声音平静,“肇事司机也找不到——” “后来我们有让人查过卷宗,”男人说,“当年条件很差,也没有摄像头,基层的工作也做的也不完善,找起来很难。” “谢谢。”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又摇了摇头,叹气,“现在就算找到,又有什么用呢——很多事,到底都发生了。” “我爸丧事办完,家里没钱,还欠了债, ”女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家里没东西啦。债主先来,搬走了不少;连家的人也来了,把东西搬完了,剩了几个破碗;最后他们又说把房子占了,说我奶奶要养老。” 女人捏紧了身上的大衣,叹了一口气,“我妈呢,也没文化,带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谋生,我们到了镇上,租了一间过道房,好小,可能就四五个平方。她呢,先是做点缝缝补补的事——” 女人又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后来她和镇上一个卖猪肉的,好上了。” 男人没有吭声。 女人却是笑了起来,“没多久别人太太知道了,唉——” 她叹了一口气,抬头看他。男人也在低头看她。 他没有说话。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好像她的男人就越来越多了,也经常有些人上来吵吵闹闹。”她咬唇,“后来我就考上了高中,又念了大学,离开了镇上。”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很久,男人看她似乎是不太想说了,这才开口,“出生是一个人决定不了的,不是我们可以选择。” “我还没说完呢,”月色之下,女人抚弄了一下脸颊的发,又笑了,“我才刚说到我上大学。” “那你说。”男人低声说。 “后来我就上大学了,”女人走在路边,伸手去抚弄路边的花,“再后来我毕业了,我和我男朋友分了手,后来我又交了不少的男朋友——” “很多,”女人故意抬头看他,对他笑,“你猜有多少?喻阳你想不到——” 月光进入她的眼,那么的明亮,就像那里也有一汪月亮。 男人笑了起来,“连月,过去怎么样,都不重要。”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的事,我们都知道。我们家当年对你的调查报告,足足有639页。怕是那些你记不起的事——比如你小学一年级期末考了多少分,我们都知道。” 女人吃了一惊的样子,圆圆的眼睛都睁大了。她又想起了什么,低头捋了一下头发,干笑了一声。 “那这份报告季念有没有看过?”她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问。 “我们全都看过,除了妈咪,” 月色下她容颜太美,男人的手指微动,还是决定顺从本心。手指轻抬,他的手指触摸她的脸。 “报告里的,都是冷冰冰的文字,”男人声音温和,“可是我认识的,却是活生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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