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连科长。” 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些浑厚有些低沉,带着一点点的笑,有些陌生。 和记忆里的那个清瘦的人好像一点也对不起来。倒是那张发福的脸——有些契合。 “啊妈妈爹地鸟啊阿姨啊啊,啊啊啊——!” “何县长。” 二十年不见的老同学已经在某处任了父母官。 身下的床板硬硬的,儿子还在眼角处抓着窗帘的网子晃来晃去的大喊,身边有男人躺着的雪白衬衫和黑色裤腿。 心里不知道为何微微的紧张了起来,连月却又笑,放软了声音,“好久没联系了,老同学。” “连科长原来有我号码。”那边笑了起来,似乎也放松了很多,似乎是在说着玩笑话,“我还准备先自我介绍来着。” “哪里敢没有何县长的号码?”好歹也是混了社会很多年,连月含笑对答如流,“就是怕老同学工作繁忙,不敢轻易打扰——” “哪里敢比外交官还忙?”那边又笑。 身边似乎有人叹了一口气,又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连月笑了起来,扭了下腰,顾不上理会他。 “好多年没有联系,倒是我们不敢轻易打扰。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那边不急不忙,又开始了寒暄,“过年的时候听周老师说起你。我记得当年你是考的京城外国语,后来听说又考到了外交部——” 太多的前程往事,对她太重要又过于珍贵的回忆,现在似乎都能被尘封在这短短的两句话里。 “是啊。”连月笑了起来,“烦劳何县长惦记。” 那边笑了笑。 “当年读书,就觉得你很优秀的。那次回去拜见周老师,她还说起了你很有出息。很为你高兴。” “哪里有?”连月笑。 又觉得眼角有些热。 老师为她高兴——现在真心为她高兴的故人能有几个? 到底过了二十年,那边的何为何县长似乎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男孩。 连月记得周老师前几天和她说过他找她有事,为此她还提前准备,提前找了礼宾司的同事聊过了几句。 现在这个男人的电话来了,却不急不忙的,似乎一时还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 或许这就是“种花式交流”。 总要“感情先到位”,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她也是混圈的。她懂。 他想要寒暄,其实她也可以的。 有只手坚定的要放在了她的腰上,连月也不管它了,也只是坐在床上笑,“何县长怕才是我们之间最出息的那个。”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笑。 “让老同学笑话罢了。” “不过二十多年不见,”那边顿了顿,似乎有些感慨,“连月你好像也变了很多。” “是吗?哈哈。” “乐观多了,”那边又笑,似乎是终于想打开话题,“爱笑多了。高中的时候联系不多,不过好像没怎么看见你笑——” “哈哈哈。” 手机就在耳边,连月只觉得心底思绪翻涌,似乎又有什么往事涌上了心头,那边男人的声音又传来,“周老师也不知道和你说了没有。我们这些老同学,高中三年,毕业了失去联系真的很可惜。连月你现在是在S市?” “是啊,”连月咬唇笑,又按着“种花式交流”客气了几句,“欢迎何县长过来指导工作,到时候——” “谈不上谈不上。”那边说,“我过几天倒是真要去那S市参加一个商贸会。要是连科长到时候能拨冗接见下老同学,聊聊国际形势什么的,那就是太荣幸了。” “何县长太客气。何县长肯过来接见我们这种基层工作人员,那我们真的是荣幸——” 那边又笑了笑。 “听周老师说,你现在是结婚了?还是天意的季——” “是啊,是季念。”她笑。 这回可不能搞错了。 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人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来抓她放在床上的手。 任由他一个个的慢慢的捏着自己的手指,连月拿着电话,擅自作了主张,“何县长什么时候莅临,就把时间告诉我们。我们两个都扫塌以待——” 旁边躺着的男人哼了一声。 “客气客气。”那边笑得爽朗,倒是没有拒绝。 “啊妈咪鹅啊鸟!” “是天鹅啊宝贝儿。”这场艰难的电话终于挂断的时候,连月这才发现自己的心里砰砰的跳。 她其实就是这样的人——面对着领导总有压力。 就算混了这么多年,哪怕已经能做到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早已经如重若万钧。 “天鹅——”儿子晃着围网跟着学话。 “天鹅,白天鹅,”握着的手指松开了,女人放下手机,教着孩子学话,声音温柔,“湖里有一只白天鹅。” “天鹅!”儿子又念,“鸟!” “小季啊,” 刚刚这个人就在旁边躺着,怕是把她的电话听得八九不离十。 教了几句儿子,连月又重新躺回了他旁边,又去摸他的胸膛,又笑,“等我老同学来了,你就和我一起去——” 刚刚是来不及问他的。 都说了一起去了。 季总总要给她个面子的嘛。 “什么时候?” 男人倒是没有拒绝,脸上也没什么愠色,“这又是哪个县长?见一下倒也没什么。连月你居然还有老同学联系——百日宴请不请他来?你也可以请几个老同学也没什么。只是见面总要提前安排时间才好,临时又不好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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