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饭馆开了一家包间。连家众人老的老,小的小,男的男,女的女,全部挤在一起,或坐或站,都在打量着面前的一对男女。 连月——像她妈。 长的极美。 但是气质又完全不同。 眼角眉梢自有风流,行走站立之间都别有一副优雅姿态。 身上的衣服款式简单,却给人落落大方的感觉。 他们当然看不出来是某大牌刚出的秋季新款。曾二胡同的拆迁款拿来也只够买三五件。 衣服这事不能省。季家太太必须每年上新——何况她偶尔还是要陪季念去些场合。 季家的信托基金每年给她发服装费的,专款专用。 视线又落在男人身上。灰色衬衫,衣料笔挺,剪裁修身。身材颀长眉目英俊,被人围在中间,面色不慌不张,表情似笑非笑。 男人就那么随便一站,下巴微微一抬,平白无故的就让别人气势矮了一截。他镇定自若站在里面,仿佛不是他被人堵住了,而是他堵住了别人。 一看这样子,就不太好对付。 “大家这么热情,”连月微微皱眉,没有开口说话,倒是男人慢条斯理的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把众人的吵闹都压下去了,“不知道请我们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不要吵,一个个说。” 他指了指刚刚声音最大的那个自称连月二婶的女人,“你先说。” 女人穿着亮片衣服和紧身裤,紧紧勾勒出全身肥肉,头发染成了时尚的灰红色。 被季念点了名,刚刚明明还吵吵嚷嚷,现在她却突然开窍了似的,看见大家都把目光转到她身上,她咳嗽了一声,开始说,“你是——” “我是连月的爱人,”男人拍拍连月的背,嘴角微勾,“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可以替她做主。” “我就是说曾二胡同那个房子——”女人直接了当。 季念含笑挑眉。 “诶,”一个男人打断了她,“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说好久没看见连月了,她回来了总要来看看我们,她怎么也是连家人,她奶奶还在呢——妈,”男人推了一下一直抹泪的老太太,“连月回来啦,你高兴不?你看看,”他又看看男人,“老太太是多高兴?”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满脸皱纹,佝偻着背,老泪纵横,伸手要去抓连月的手,被她皱眉躲开了。 季念皱眉瞄了老太太一眼。 “要说看人呢,”季念挪开眼,声音平静,表情冷淡,“现在也看过了,我们还有别的事——” “你们不能这么不认亲啊,”男人看看季念,觉得他不好搞,又对着皱眉不语的女人说,“连月,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二叔——你奶奶还在呢,都八十多了,这么多年你也没回来尽尽孝心——” 季念低头看她,女人站了起来。 他走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女人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微微发抖。 他的手伸了过去,包裹住了她的手。 “你们和我说孝心,”连月手捏成拳头,声音也很平静,“那我就说说我的意见。先有父母扶养,再有子女赡养。谁养大了我,我就赡养谁。” “我爸早逝,我长大成人全是我妈养的。她养我小,我养她老。我妈生病十年,照看是我照看,付钱也是我付钱,送她走也是我送的。我的赡养义务已经尽完了,不欠谁的。” “你奶奶你都不养——” “我爸过世的时候,”女人声音颤抖,她顿了一下,拳头捏紧,男人也紧紧捏住了她的手,她继续道,“你们合伙把我和我妈赶了出去,家产也都拿走了,说以后大家没有瓜葛,现在又要找我说什么义务?” 老太太一下子在旁边哭了起来。 “你别听你妈乱说——”又有人叫。 “曾二胡同那个房子,”连月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和谁也没关系。我才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男人握紧了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你都姓连,那就是连家的房子,”红头发二婶急了,跳了起来,“我们也有份。” “那我今后就改姓李好了,”女人声音不大,却毫不软弱,“我早就不想姓连了!” 连月的话如同一滴水滴入油锅,屋里开始一团吵嚷声。 “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法律都要谴责你们,没人性——” “没心没肺,没有孝心。” “连祖宗都不认了,家门不幸。” “房子的事说清楚——” “说清楚,大家都有份。” “我们不同意。” “你有赡养义务——” 场面一片混乱,最里面的男人紧紧揽着女人微微发抖的身体,神色平静,任他们吵闹。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接了起来,那边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只说了两个字,“二楼。” 一片喧闹声中,门被推开,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安保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强行分开众人,留出一条通道,护着一对男女走了。 有人想伸手拉住他们,却都被拦在了外面。 “连月你今天不说清楚你就办不了手续,”又有人在门外说,“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们就去拆迁办门口等你——你总要去登记。” “她不尽赡养义务,没有孝心,去她单位告她——” 男人脚步不停,扭头看了看说话的人,轻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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