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小姑娘还蹲在地上喂猫,身后的两个来客已经挪步离开。 这里不过只是云生老城区居民区的一条偏僻的街道罢了,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巷子里打不了车,两个人开始慢慢的往前走。 路灯拉长了人的影。 起风了。 女人紧了紧衣襟,又理了理遮住了口鼻的围巾。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冷风,又咕噜噜的转了一下。 “你来这里看什么,喂猫?”身后还有人在说话。 “是啊。”女人的声音从围巾里传来。 “你要是喜欢看野猫,回去我叫人抓几只给你看,”身后男人在说话,“我们营区附近好像就有——上次我还看见过的。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女人站住了脚,侧头看他。喻恒就在她身侧,身材高大,宽肩窄腰。路灯昏暗的灯光打他脸上,表情看起来那么的诚恳。 总感觉他是个坏家伙——可是有时候又感觉不是那么“坏”。 其实他四哥,嗯,有时候也会给她这样的感觉。 “喻恒你还给谁抓过猫?” 连月没有回答,扭回头又开始往前走。这条路空空荡荡,接着繁华主路的路口还在黑暗中的远方,只有女人的声音在回荡。 “什么?”男人似乎没有听清。 “喻恒你还给谁抓过猫?”连月站住了脚,拉下了围巾露出了脸,提高了音量。她侧头看他,睫毛弯弯。 男人看着她的脸,没有回答。 似乎是被问住了。 “我还要给谁抓猫?”男人复述了一遍问题,似乎有点莫名其妙,又似乎想茬了什么,他斜眼睨了她一眼,又哼了一声,“连月你以为是个人都能使唤爷?!”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连月又拉起围巾遮住了口鼻,又笑了起来。 男人没有再说话了,两个人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又转过了两个弯,四周渐渐又繁华了起来。 “红运优墅” “医美•魅力一生” 商场门口不远处是个简易的流动棚,上面还挂着横幅,写着“种花福利彩票”;另外一侧的树下,不少人坐在花坛旁边歇脚,还有人站在路上举着一串气球拦着路人在说着什么。 是人间。 “来这里干嘛?”喻恒看起来又有些不耐烦,“这里看起来又不好玩,哪里比得上S城——普普通通么。” 连月没有回答。 她似乎目标明确,也并没有进入商场,而是从商场旁边绕过,走到了另外一边。 那边也有一排棚子,写着“边疆风味特产”。 棚子四周摆卖着一堆堆的葡萄干,蜜饯,糖果,冬日里顾客不多,一个男人坐在中间沉闷的抽着烟,一个穿着桃红色棉服的女人系着围裙戴着袖套正在收拾着什么。 棚子上方的灯泡发出了昏暗的光,照的女人头发凌乱,神色憔悴。 白衣红裙的孕妇站在商场旁边,远远的朝着那边凝望。围巾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神色。 “在看什么?”旁边的男人又还在问她,“又发什么呆?你认识他们?” 女人没有回答。 “你家亲戚?”喻恒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他似乎是烟瘾犯了,又拿出一只烟含在嘴里,又斜着眼睛看她,声音含含糊糊,“要是是你家里的那些亲戚,我看就别认了——” 他又开始在身上摸打火机,“不是说不好么。你也少给老四找麻烦。” 红裙女人抬头瞪他,喻恒也叼着烟低头看她。 “你看我干啥?”他叼着烟说话,声音含糊。 已经摸到了打火机,他拿在手里又伸手试了一下风,然后走了几步到她的下风处,手捧着打火机——啪嗒一声,火光点点,烟雾从他手指漫出。 “你们女人,就是儿女情长。”又把打火机放回兜里,他站在她身边,嘴里叼着烟也在看那边,烟头的火光上上下下,“上次妈还说呢,你这些亲戚要和老四打官司——” “什么?打官司?又打什么官司?”连月有些震惊,又抬头看着喻恒。 “还能打什么官司?” 喻恒低头看了她一眼,右手取下了嘴角的烟,面无表情,“他们想要碰瓷老四,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还不就是你那些破事?” 喻恒看了看她睁大的圆眼睛,轻描淡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大着肚子,老四估计也不想你烦心,自己处理了。” 连月看着对面的树,没有说话。 季念真的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事。所以那两千块——其实是打官司打出来的? “放心。”男人想起了什么,又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他往她身边走了一步,又伸出左手想来揽她的肩,“老四打官司就没有输的。天意一年到头,哪里不被人告个几百次?别人不起诉他,他也要起诉别人。季家法务部那些龟孙子那也不是吃白饭的。” 这个人,又来揩油了。 连月收回了视线,嫌弃的推了他一下,又往另外一边走开了一步。 “反正你别担心,”男人被她推了一下,倒也没有犯横,他又咬上了烟,声音含含糊糊,听不是太清楚,“你现在是咱家的人,咱总要护住了你——要不然爷岂不是很没面子?” 女人紧了紧围巾,皱眉看了看他,又看向了那边。 “去去,”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下巴又点点那边,“想去认就去——最好抱着痛哭一场——” “呸!”这个人嘴里就没个正形儿,连月觉得自己心里那么一点悲花秋月全被他破坏了。不过虽然他嘴巴难听,说的倒是事实。 “走吧。”她说。 她吃过万般的苦。 知道孤立无援的滋味。 奇怪的是她冷酷无情自私,可从小富贵的他好像也并不会比她好一点。 从这一点上看,她和喻恒倒是挺聊得来——啊呸呸。 这只是她的个人观点,他那个要人命的爹要是知道她的这种想法,肯定要派人打烂她的嘴。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连月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想,就是有个人,又被她惹麻烦了。 “起床了没?” 她摸出了手机,低头给他发信息。现在已经八点过了,差不多也到了某个又默默忍受了一切的富贵子孙体面人的起床时间了。 屏幕亮起,那边很快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落地窗,室内泳池。桌子上的玻璃杯,毛巾。文件。钢笔。 文件是英文的,字迹密密麻麻。 “季总好雅兴啊。”她笑了起来,又打字。 这么早就起来办公和晨泳—— “是啊是啊,”那边回得很热切,“连月你看不看露鸟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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