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妈咪走了。 她在的时候觉得有些吵,她走了之后又觉得病房安静的可怕。 连月躺在床上,看着冬日的阳光散落在输液管上。 一滴,又一滴。 小腹又抽痛了起来,仿佛是在提醒她有什么事发生过。 一切又太快。 不过只是请假去了趟云生。 每次出事好像都是和喻恒一起。 十年前和他去了一趟云省,前后也不过一周,她的生活就翻天巨变。 这次也不过去了趟云生,不过三天,两个人回来都躺在了病床上,说不上谁更惨。 手机被季念收走了,其实她还想看看单位有没有人找她的——想来没有,毕竟大家马上都要放假了,无心上班。 阳光慢慢的出来了,佣人坐在落地窗边的角落里打着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佣人突然惊醒,站了起来。 然后她走了过去,悄无声息。 没有对话。 对面墙上散落着几块光斑,液体还在一滴滴的滴入身体,冰凉,又让人清醒。 门咔嚓的一声,是被带上了。 有人的脚步声过来,还特意放轻了声音。连月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她眨了眨眼睛。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身影。 门上的玻璃外,还有干瘦的黑大衣一晃而过。 来人看见了她的眼睛,似乎是没想到她还醒着,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声音低低,还带有一些沙哑,是怕打破了屋里的沉静,“怎么还醒着?没睡会儿?” 连月看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妈来过了没?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站到了病床边,还在低头看她。 他那么的高,面容英俊,面色温和。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些风尘仆仆的气息,眼睛却格外的明亮。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两天,他一定很忙吧?正常家庭出了这种事都是一团乱麻,他们家的身份,又是这样的特殊和敏感。 不可说,不可问。 他站在她旁边,那么的高大,只是那么低头看着她。他没有说那晚和这两天的事,她也没有问。 “喻恒呢?”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似的,轻声发问。好像很久没有开口,就连声音似乎都有些发锈。 妈刚刚来絮叨了很久,都是她说她听,她有点想问喻恒的情况,却又不敢。要是问了之后她老人家又开始哭——安慰人不是她的强项。 “好多了。” 男人的视线还在她的身上,他低声回答,似乎是无意细说。 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入,细微的灰尘在光束里飘舞。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又问了一次。 “好多了。”她声音虚弱。 男人低头看她。 “我这里有宁宁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轻声道。 女人的眼里一下子有了亮光。她没有回答,却是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 男人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笑。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摸出了手机。又点了几下屏幕,他靠了过来,把手机屏幕面向了她。 他靠得那么近,气息又环绕住了她,那么温暖和安定。 她看着面前的屏幕,他穿着黑大衣的袖子和修长的手指都在眼前,骨节分明。 一个小小的婴儿出现在屏幕上——红彤彤的,蜷缩着身体,小小的腿举着。 它闭着眼睛,鼻间带着输氧管,身上还贴着很多仪器。 它那么的小,四周的一切对于它都是庞然大物。 左手还挂着液体,连月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去拿他的手机。男人却是没有松手,任由她的指尖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如同蝴蝶的轻触。 她握着手机,看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谁给你的照片啊?”她轻声问,手指慢慢的抚摸过屏幕,眼泪又慢慢的涌了上来,“哪天照的?” “昨天。我让人去要的。”他声音温和,又伸手摸去了她脸颊的泪,“别哭。好着呢。医生说体征稳定。” “嗯。”她声音哽咽。 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上,他垂眸看她。 瘦了,又憔悴了,气血亏损,脸色苍白,下巴都尖了——就像是风雪里一颗摇曳的叶。 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来握在手中。 拇指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然后轻轻按住了她水润的唇。慢慢摩挲过去,指肚却沾染上了一些水润的粉色——露出了原本苍白的唇色。 “怎么还在涂口红?” 粉色在他的指上,他低头看着手指,轻声说话,又皱了眉,“不用涂这些,连月你是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关系的。” “是妈说我唇色太淡——” 她轻声解释,男人却垂眸看着那瓣被自己触摸的唇,却是不语。 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明明那么的想念。 前晚诸事繁复,匆匆一面,只隔两天,却又似好久没见。 弟弟的事特别,民众看不见的平静海面下暗流汹涌,只是于她无碍。但是他平静下却又一直暗感焦灼,这又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直到此时此刻。 看见她,咬住了这瓣唇,才终于放下心来。 圣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想把她带去另外的地方,真正把她藏在身后一人独赏—— 可是却不能为。 “别听妈的,”他的唇在她唇上,呼吸交缠。他喉结滚动,低低说话,“连月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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