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六章

茯苓山药炖土鸡,爆炒腰花,菠菜炖猪肝……牛奶蒸南瓜……炒嫩笋子。 小饭厅的陈设还是那么熟悉,长桌,边几,屏风,乾隆釉彩大花瓶随意的搁在墙角,里面插着鲜花。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黄白色混合的亮光。 半月前她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的那窝雨打风吹的翠竹,这才不过几天,春雨一催,又发了几根新竹出来,似乎又更蓬大了几分。 原来那几只春节贺礼的孔雀,现在也不知道早被送到了哪里去了。 临时搭的窝棚也拆了,原窝棚位置已经种上了一窝美人蕉,这才刚刚吐出了一抹嫩红色。 是春意。 “这些菜,都是我找老李开的单子,” 连月坐在餐桌下方,妈咪的笑声还在餐厅里回荡。 几缕红发的女人坐在上方,旁边的主位却空了出来,却不知道是要留着谁,“就是一些家常菜,材料很好找,这里也能做。恒恒虽然是出了院,可是刘医生说了,以后也要好好的将息着,不能老累,不能暴饮暴食——” 没有人回答。 现在天色已经将将的开始黑了,季念果然开完会就过来了,现在就坐在她的上手——男人眉目英俊,穿着西装,衬衫衣领雪白,表情却是沉默。 对面的喻恒和他前后脚到的—— 却是穿着一见深蓝黑色的制式冬大衣。 似乎这回是真的亏了身体,一直身强体健的他,这回过来,穿的倒是比季念还厚了些。 连月看了他一眼,喻恒垂着眸,坐在椅子上伸着腿,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并没有看她。 说是他已经来了S市几天了,可这回也一直没过来找他四哥。 大约是住了一个月院出来,他的脸倒是没以前黑了——白是白了一些,可是似乎又更蜡黄了几分。 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自从云生一别,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了。 这次看见他,他好像又沉默了很多——云生的那处记忆又在脑海里翻了出来。 他右手撑着车子,左手捂着腰侧,那浓稠的红色的血啊,从他的指缝里一直不停的流啊流。 “要不我把这个单子给小孙一份,恒恒你回了单位让他们做——” “不能在单位开小灶的,影响不好,”对面的男人终于说话,他抬起了头,视线看了一周——在她身上掠过,没有停顿,他的声音低沉,脸上没有笑容,“为了这么点小事,也没必要。妈你就交到这边,我有空就过来吃。” “那让这边每天给你送饭——” “那更没必要了,”男人回答,“我自己过来。” 女人不说话了。 厨房又端了一份小炒黄牛肉来,连月又看了看那个空的座位。 都在等。 说是五点来,她坐在椅子上,可是,那个人,又突然说还有点事。 客厅突然嘈杂了起来,又有了脚步声。主位旁边的女人看了过去,表情一下子惊喜了起来。 “阳阳——”她笑了起来,站起来迎了过去。 “妈。”她的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温和又平静。 这声音,进入了耳膜,那么的熟悉和宁静。 连月捏了捏手指,突然似有所觉,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男人——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看着她,眼神莫名。 心里一跳,她挪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转过身。 对面的喻恒也早已经站了起来,她身边的这个人,也站了起来——慢了半拍。 “大哥。”身后有人喊他。 她没有喊他,只是看见了他。 男人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是风尘仆仆的模样。 棕色的绒衫,黑色的大衣,眉目沉稳。 精瘦的黑色身影沉默的跟在他身后——是她那晚见过的人。 现在那个半夜上门的不速之客并没有认识她的意思,视线甚至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快速的过了一圈小厅,又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 “妈。” 男人已经走了过来,对着母亲微笑,“您染了新头发了?” “是呀,新发型呢,阳阳你说好看不?”母亲抬眼看着长子,眼里有着亮光,“你到了就好了呀,我还正说打电话——” “和张书记多聊了会天,”男人低头看着母亲,声音温和,却并没有看她,这让连月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在饭厅响起,“就迟了一些。” 人到齐了。 男人坐在了主位上,笑意吟吟。 厨房上了最后一个菜,人全部退了下去。 落地窗外的天黑了下来,地灯亮起,照亮了墙角的翠竹。 “我这个头发,是初六那天,去京城二环里天盛广场那个Lily家给我染的,我可是他们的老顾客了,打完折只收了我八千八——” “哪个Lily?”长子和母亲说话,笑意吟吟,并无不耐。 连月看了看大家面前空着的汤碗,默默的站了起来。 “是这家店的名字叫“Lily家”,不是谁叫Lily,”三个儿子都在膝下,这是好难得的母子齐聚的时刻。 母亲坐在儿子中间,眉开眼笑,“是我最新发现的一家做头发的。里面的理发师都是小鲜肉,年纪都很小——二十来岁,长的嫩葱似的,又会说话——” “咳咳!” 长子笑意吟吟,一直耐心倾听,并无不耐,四子心思重重眉目沉稳——幼子却突然举起手,重重的咳了起来。 母亲看了一眼幼子,摸了摸自己颊边那抹红色,似乎又想起什么,嘟起嘴不说话了。 连月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轻轻拿起了她面前的汤碗。 “连月啊,” 女人又看见了她伸出来的玉腕,骨架纤细修长,肌肤白嫩,上面空空如也,她又笑了起来,“你怎么也不戴个首饰?妈咪这边还有好多玉镯子,待会送一个给你。吃完饭你就和我上楼去挑——” 慢慢的盛了一碗汤,连月双手放在了妈咪面前,笑了笑,“好,谢谢妈咪。” “不用谢妈咪。你爸爸送了我好几十个,你喻叔也送了我好多,” 妈咪还在说话。 绕过了妈咪,她站在了他旁边,慢慢伸手,拿起他旁边的碗。 他就在这里。 她面前。 他身上体温的热量,甚至能辐射到她的身上——气息温暖,又那么的温和。 那晚半夜三点,他派来了人,说要带她去梅园—— 现在他就在这里,微微含着笑,似乎只在听母亲说话,没有看她。 妈咪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回荡,“我都拿给你看一看。其实我美国也有呢。唉,美国人也不懂欣赏,David和Sam也不听我话,我才不给他们俩——” “哦。”她回答了妈咪。 放下了勺子,她双手捧着碗,轻声喊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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