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清风拂过,雨后的田垄根儿下冒出了一朵朵白色的小雏菊,点缀在绿色的田野上。不远处的那条道路笔直,挺直的松柏一直延伸到了远方。 车辆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停下了。田间忙碌的农人系着草帽,弯着腰在田里伺候着田地,没有理会。 “嘭。”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小心。”有人说话。 “踢踏,踢踏。” “上马——” 马? 弄着田地的人直起身,看见了松柏树下打着双闪的车队。 果然还有一匹漂亮的白马。 白马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被人团团围绕着,一个穿着白底绿花裙子的女人站在旁边,头上戴着漂亮的帽子。 女人身姿婀娜,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在一群暗色衣服的男人里格外的抢眼。 似乎察觉到好奇的目光,女人转过了身—— 脸上还带着口罩。脸小小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光那一双眼睛,就已经看的出来格外的漂亮。 拿着刚拔下来的杂草,农人看了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温度不高,太阳也没出来,城里的女人娇气,怎么就那么怕晒? “上马,上马。” 有人围绕着男人,声音随风飘来。 男人示意旁边微微退开,翻身上马,身姿矫健。 骑在马上,他向女人伸了手。 又有人过来,对女人说什么,做了一个扶她的姿势。 抱着襁褓的女人摇了摇头,后退了两步,又侧头,手指着山里露出的青瓦屋檐,又说了什么。 男人说了什么。 女人答了什么,再次摇头。 男人没有再劝。 农人站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把他们的对话猜出了大概。 好半天,这队拖拖拉拉的城里人终于慢悠悠的开始前进,马蹄,高跟鞋和皮鞋,都通通终于上了田间一米宽的小路,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去喻家老屋的。 他明白了。 也还是站在田里看着热闹。 喻家的老坟老屋就在这里——是咯,就是出了天子的喻家。 来这里参观的人稀稀拉拉,却隔一段时间有那么一波的。 比如每任县太爷上任,也都总要来那么一次两次,跟点卯似的。 不过咧,现在时代变了,不是以前有皇帝的时候了,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 就算是喻正的老屋,这里也不过只是修缮了下,涂了下墙,换了个瓦——这也是国家的政策,大家都有份,他们家也一样。 如今小道上的人一边走,一边看他。 他站着身,也看着小道上的一群人。 雏菊在他们脚下的田垄缝里绽放。 “老乡,忙啊?” 走到近处的时候,马上的男人拉了拉缰绳,马儿听话的停住了脚。男人骑在马上,笑嘻嘻的和他说话,皮肤有些黑,露出了一口白牙。 “诶。忙呢。”他笑了笑,答应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杂草,还答应了一句,“你们来看喻正的老屋啊?” 有人侧头来看他,眼神严厉。 他挺直腰杆,抬着头。 他才不怕。 不要以为他是乡下人。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每任县太爷来,也是这个架势——还有架子更大的。这个人还不算什么。 不管来的是谁,他也是想看就看,想喊喻正就喊喻正。 县太爷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别人可不知道,如今庙堂的那位,往上数五代,还和他拜一个老祖宗的坟呢! 马背上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反而勒着马站在那里,和他唠嗑了起来,“忙啥呢?这些都是你的地?” “我拔草。”挥了挥手里的杂草,他挺直腰,又往空气里指了指,“这块,这块,这块都是我的——诶诶诶,” 他急了起来,就要跑过去,“勒住你的马,别吃我的胡豆苗!” 有人走前一步,先一步挡住了低头啃食的马,男人咧着嘴笑了起来,翻身下了马。 “来给我和这个老乡合个影,”他笑了起来,“也好拿回去给我家里人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有人附和。 合影他也不怕。 老乡拿着杂草,穿着布鞋,挽着裤脚,站在了他心爱的胡豆苗前,和这个高大的男人合了一张影。 那个怕晒的娇气女人就站在马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孩子长的倒是可爱,白白嫩嫩的,吐着口水,东看西看,就像是电视上的那种娃娃。 “老乡怎么称呼?” 照完了相,男人和他握手,又摸出了烟发给他。他摸了摸身上,没带打火机。男人阻止了来人,从身上摸出了打火机,亲自给他点了烟。 然后才给自己点了一根。 倒是个懂礼貌的后生。 “咳咳!” 男人叼上烟的时候,人群里传来了女人的咳嗽声,在安静的背景里,显得有些刻意。 “免贵姓喻,喻正那个喻。叫前进,进步的进。”抽了一口烟。 老乡拽了下文,又看了一眼那个不懂事的女人,回答道。 男人发的这烟味道怪怪的,不是他平常抽的那种,抽了一口,他拿下烟,又看了看。 没有牌子。 是个杂牌货。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站在路边,沉默的和他抽起了烟。 “收成好不?”他又问。 “还行,去吧,你忙你们的,” 来客已经很客气,一堆人加一匹马都在这里等着。 老乡抽了几口烟,已经大肚的不想再纠缠那几颗被啃的胡豆苗,挥了挥手,心里还记挂着剩下的活儿,“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就是五个老坟,三间房子。喻长青的兄弟姐妹,两个在文塔,五个在这边——” 他顿了顿,“都是一个村的,我们平时都照料着呢!”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见了什么似的,往下伸出了手。雨后的泥土松软,他伸手,拔出了一窝白色的小花。 “给你。”他叼着烟,把带着泥土的野花丢给了人群里的那个女人。男人又拍了拍老乡的背,取下了烟,“那我走了。您接着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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