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这是松烟墨,什么是松烟墨?” 站在墨条的案几前看了一会儿,女人拿起一块墨看,又开始发问。 男人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这些问题一直都有不少的客人来问——店员含笑答了。 “那什么又是油烟墨?” 女人又问,声音悦耳。 哪怕戴着口罩,也能凭着这双眼睛看出她的国色天香——店员看着她的眼睛,又细细的解说了一番,女人又接着问,“那青墨茶墨又是什么?”素手一指,她又拿起了一块问,“是这些?” 店员的视线跟着她的手指微微一瞄,只看见她漂亮的中指和食指上,都各自带着一个素戒指。 倒是很少有人会这么戴戒指的——有些奇怪。 “青墨其实也是松烟墨的一种,” 敛了心神,店员从女人手上收回了视线,又细细的解说了一番,“里面掺了少量的花青,所以看起来是青色,茶墨也是同样的原理,掺的是朱砂,所以看起来是茶色——” “喻阳,”没等他说完,女人却又回头,对着她身后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男人笑,“原来你们写字的墨还分那么多种——你说那种好?” 现在不该他说话了,店员知趣的闭了嘴。 “你要写字?”男人咳了咳,终于开始说话,声音温和。 “那倒不是,我写字又不好看,”女人戴着口罩,圆眼睛弯了起来,声音清脆,“我就是想着既然来了,总要带点纪念品回去给——嗯,” 女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安的挪开一下,放低了声音,“嗯,送人呀。” 送人。 男人低头看着她,沉默了。 女人眨眨眼,也挪开了眼。 瘦弱的肩背,细细的腰。昨晚—— “我那里,倒是还有一些墨,” 过了几秒,男人咳了咳,又开始说话,声音温和又清冷,“你要就先拿去。送人——也好。总比外面卖的更好些——” “我们家的墨也很好的。” 到手的生意要飞了,店员没忍住插嘴,为自家的产品辩解了一句,“我们店虽然是开在旅游区,可是老主顾都知道,我们的墨都是徽州来的,是高级的徽墨。古代的时候皇帝用的墨,也是徽州墨——皇帝用的,你们说,是不是最好的?现在还有那些个美院的教授,画种花画,也经常来我家找墨呢。” 不知道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男人女人都侧头来看他,不说话了。 这么被人看着压力很大,店员刚想说什么,女人却又突然笑了起来,又回头去看身后的男人。 “喻阳你就帮我挑一种——我不懂这些。” 她低声说话,睫毛弯弯,带着微微讨好的意味,“我拿回去——” 她顿了顿,“送我同事。这次我生了宁宁,她们都来送了礼。嗯,我要回礼的。你的墨,” 女人顿了顿,“嗯,太贵重了。你要是舍得给我一块,我就拿回家贡着——” 什么墨,需要贡着? 店员看着这一对古怪的男女,忍住了自己多嘴的欲望。 眉目俊朗的男人却低头看她,慢慢微笑了起来,“连月你乱说什么。” 到底还是卖了几块墨。 这男人倒是识货——直接打包走了最右边的那几块。老板的珍藏,价值不菲。付钱的时候女人掏出了钱包,男人却拦住了她。 “给宁宁出生的回礼,”他声音温和,“不是正该我来付?” 女人默了默,最终放下了手里的钱包。 收好了钱,店员站在门口,目送这对登对又古怪的男女远去了。 又有一对汉服的姐妹花进了店,店员振作了精神,又大声喊,“欢迎光临——” 提在手里的几块墨,在出了宝墨斋没多久,就被人接过去了。 时值中午,烈日高照,街道两边传来了饭香,还有几条小小的乌篷船在河水里荡漾。 “现在太热了,” 连月的披肩早已经丢在了车上,连带着男人黑色的大衣一起。阳光撒落在她的衣衫上,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我们先去吃饭。”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响起,“再去午休。” 女人回头看他,男人穿着白衬衫,眉目不动,声音温和,“这天气太热了,小心晒伤。午休起来,我们再去坐船——七点钟的时候,这里还有音乐节。” “晚上这里更好玩。”他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顿了顿,又轻轻咳了声,“我们明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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