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心里一跳。 后背突然有些发汗。 喻恒的话,仿佛戳破了她什么隐秘又难堪的心事。女人觉得心里有些羞,又有些愧,又有些酸涩肿胀,是还没熟的青李的味道。 “喻恒你乱说什么?” 女人还没说话,喻阳已经开口阻止了弟弟。 他面色平静如常,只是又看着连月笑,声音温和,“你先回去休息,照顾好身体,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也不要太劳累,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想要什么,也和我说。” 连月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她想,她是有些可耻的野望,但是她真的不是想自荐枕席——她只是想待在这里,待在这里,仿佛这才是最让她安心的地方。 “我可没乱说,” 耳边又响起了喻恒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笑,“大哥你忘了?十年前在云省,咱们几个不也是一屋睡的?” “你也知道那是十年前。”喻阳声音平静又清冷,似乎还带着笑,“现在又说什么胡话。” 喻恒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而是又看看连月,“我们走吧,大哥待会还有事。” “好。” 两兄弟好像在说笑,连月抿了抿嘴,又低声说话,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想起了什么,她又慌里慌张的赶忙想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 “穿着吧。” 他的手伸了过来,又把大衣按在了她背上,她的背甚至感受到了他手心的力量,男人温和的声音传来,“别着凉了。” 喻恒似乎是在旁边笑了一声,她的脸色发烫,也不敢抬头,也没有再推拒,就这么上了车。 有些怅然,又有些无措。 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一条弦,就在心里,悬着千钧巨石。 已经摇摇欲坠。 下面偏又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车子发动,已经慢慢驶出,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瞄了一眼后视镜,那精瘦的男人已经从黑暗里走出,正在他身边对他说着什么。 男人低着头,沉着脸似在倾听。 温和气息已经散尽,现在他身上只余肃穆,还有什么气势在慢慢积聚。 就像他的父亲。 女人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胸。 衣服还披在身上,热量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包裹着她瘦弱的身体。 那么的温暖。 车子慢慢出了两道门岗,又驶出了三阳湖,车上一片沉默。 就那么突然来了,又那么突然走了。不过三两个小时,一切恍然如梦。只有身上的这件大衣,告诉她那个人真的来过。 女人扭头看着外面倒退的灯火。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现在再回忆往昔,她过往里的那些挣扎求生,那些嫌弃和嘲讽,那些一点点向上,抓住藤蔓的小确幸,都如同受潮的影碟机,渐渐扭曲和失真了起来。 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 好像她生来就无父无母,就那么降临在世上。就像现在的一切,熙熙攘攘繁华热闹,也不过是手中的沙,轻轻抬手一扬,便失去了。 车里沉默,开着大灯的越野在道路上疾驰。 “这附近是六宝山了吧?” 女人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脉轮廓,突然开口。汽车大灯的光照亮了前方路牌上,六宝山三个字一闪而过。 “是啊。”男人说。 “我想去看看妈。”女人看着窗外,轻声说。 男人一惊,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姐姐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别人都下班了。” “那你让他们上班。”女人扭头看他,黑暗里眼睛明亮。 “不不,就不是这回事,” 男人又吸了一口气,又笑道,“看望老人呢,就不是晚上去的事,是白天去的。你还怀着孕呢,连月啊咱别闹了行不行?明天,等明天白天太阳出来了,我再陪你来行不行?咱再厉害,也没让太阳马上升起来的本事不是?” “不行。”不知道怎么的,女人今晚似乎也别扭了起来,她扭头看他,“我就要现在去。” 男人侧头看了看她,只是摇头。 “那你在前面路口停车,我自己去。”女人也犯起了别扭。 她怕什么呢,她什么都不怕。 “不是,” 男人扭头看她,“你说你一个孕妇,半夜去什么六宝山?我今晚要让你去了,老四他非得砍死我——大哥,大哥不也在这里?他让我送你回去,就没说半路还要拐道的,你现在打电话,问问老四和大哥同不同意你去?他们要都同意,我就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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