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我还是陪你吧。”季念站起了身,又看了看另外一个男人,“大哥,你是——” 另外一个男人也站了起来。 “不用陪的,”连月左手捏着杯子站在原地,看了看准备陪她去洗手间的两个男人,“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们不用跟着她的——这样看起来太兴师动众了。 她也不是尿遁。 也遁不了。 “走吧,”她的意见无人采纳,喻阳走了几步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声音温和。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不远。 或者说,这个距离,比季念站的位置离她还近——近到气息笼罩到她的全身,那么的熟悉和宁静,让人抗拒不了的舒适和亲密。 就像是昨晚,低头就可以拥吻。 又好像,他伸手就可以牵住她的手。 连月捏了捏手指,心跳漏了一拍,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牵她的手。而是略微顿了一下,自己迈步往上走去。 “上面有个洗手间,”他声音清朗,十分平静,仿佛自己刚刚不过只是无意间靠的太近,“再往上走几步就到了。” 气息离开了,连月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全身紧张,随后又松软。后面有人走了过来,手掌揽住了她的腰。 “走吧,”季念的声音在她身后,“你还爬的动不?” “可以的。”她抿抿嘴道。 大肚子的孕妇又慢慢的往上爬山。 已经怀孕六月,她走得极慢,爬两步就歇一歇。 不过今天本来就是来游玩——前面那个不疾不徐,走两步就停下来看看她,后面那个也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 山路上又伸出了几枝早开的腊梅。 女人停了下来,抬头看花。季念伸出了手,折了一枝递给了她。 “季总你破坏公物,”连月爬了几步,已经有点喘,就连呼出的气都有了一些微微的白。 她伸手接过了季念递过来的花,靠在栏杆上拿在鼻尖抚弄嗅闻,又笑,“这种就是网路上经常谴责的那种行为啊,摘花爬树,在砖上刻字啦——” “那你喜欢吗?”季念笑。 “喜欢。”女人顿了顿,却是笑着回答。 这花外形不显,却是清香扑鼻。女人一身黑色的大衣,面料极挺,她靠在栏杆上,秀目微阖,拿着枝条低头轻嗅。 容颜极美。 但凡看一眼,就让人赏心悦目。 左手横抱腰前,保温杯被她抱在了怀里。 喻阳说的果然没错。不过又再往上走了一会儿,坡度已经平缓,再绕过了一个弯,小路已经接上了一条林间公路。 视野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假山假桌,平整的地面,还有路灯岩洞,都是人工修整的痕迹。 还有两件中式飞檐的小屋。 “洗手间。”喻阳指了指小屋。 “哦。”连月往那边走。走过小桌的时候她顿了顿,把杯子和花枝都放在了桌上。 “季念你帮我看着。”她喊他。 等她上完洗手间洗完手出来,两个男人已经背对着她站在岩洞外面,正在说着什么。 杯子和花还静静的放在小石桌上。 她伸手拿起了杯子,又拿起了花。 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他们在聊天。 “到处都有,陕省,贵省,L省,”是喻阳的声音,“是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的化石和文化遗存。这里的东西,应该都是仿的——真的应该还没弄来。” 似乎是发现连月过来了,喻阳回头看了一眼,又笑,“连月,要不要进去看看?石器时代的展品。” “去吧,”连月笑。 岩洞里面也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拉着隔离带,灯光红红绿绿,还有展柜——摆好了展品。却没有工作人员。 “不是私宅吗?私宅里也有这些?”连月有些奇怪,什么人才会在自己的宅子里搞这些? “现在还是私宅,明年恐怕就不是了,”喻阳回头看了看她,笑着回答,“这么大一个宅子,空荡荡的放着只几个人来玩,不是浪费?照我说,不如改造改造,改成景点,还能拉一下周边的经济,改善下就业——” 男人笑了一声,“还富于民。” 连月点点头。 她看看四周,想起了当年他支教的时候——又想起了N省调研的那晚,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看见他留下的那张纸条。 “母系氏族。”季念走到了一个展柜前,低头看着里面的骨针,轻声念到。 连月也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看小字的说明。 “内婚制,”她低声念道。 “是啊,”男人走了过来,也站在了她左边,似乎也在看说明。 他的声音从旁边慢慢响起,“原始社会就是这样,近亲通婚,容易智力低下——” “后来发展为了族外婚。” 男人笑了一声,抬眼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皱眉不语的弟弟,温和道,“这种婚姻关系虽然并不稳固,但是已经改善了血缘问题。子女,” 男人顿了顿,“只能确认生母,而不能确认生父,氏族成员的世系,只能根据母亲的血缘来确定——” “就是母系氏族。” 他慢慢说着话,连月头皮发麻,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睁大了眼睛。 他说的,怎么这么像——隐喻谁家的现实? 让人心惊。 她悄悄伸手,捏住了季念的手。 季念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却随后又舒展开了。 “母系氏族,”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又重重的叹气,“所以说现在的时代,真的是越来越倒退了。” “可不是?” 旁边的男人笑了起来,“现在的时代,在某个阶层往上,其实已经实现了事实上的一夫多妻制——” 他又笑了一声,“就算又有母系氏族,那也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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