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两个突然闯入的不明身份的来客很快被带走了。 四周一片吵闹,是安保不利导致外人闯入的不安——还离客人这么接近。 简直是重大过失。 “喻书记——” 树林这边,被惊扰的客人已经因为这个意外站了一会儿。 有人过来站在他旁边,低低的报告刚刚的意外。 男人身姿俊朗,被人环绕簇拥。 他站在原地,目光一直透过面前密密麻麻的树叶缝隙,落在刚刚那两个人站立的位置,神色不明。 “放他们走,不要为难他们。” 报告的人说完了话,男人看着刚刚女人站立的地方,默了两秒,终于作出了指示,声音温和又平静,“不过只是两个走错路的群众罢了。” “成成,你看看,这就是曾爷爷站斗过的地方——”身边女人的声音又响起,男人侧头,看了看旁边笑着的女人和她怀里抱着的婴儿,“以后你要学习曾爷爷和爷爷,要把革命的精神发扬光大——” “两位请往这边走,”讲解员接到示意,又继续道,“我们接下来去看一看当时喻老办公的地方——” 男人转过头,神色不动,抬步离开了。 “难得贵客来临,我们就在别居准备的床榻,请喻书记和太太留宿,体会下喻老当年的革命风范,当年喻老,可是在我们文县住了十一个月——” 酒桌上,当地官员笑着敬酒。这个安排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经由武装部和那边沟通好的,现在只不过是再次确认一次罢了。 男人眉目俊朗,闻言只是默了默。 “房子久不住人,怕是有些潮气,对孩子不好。”他转向旁边的太太,声音温和,似是突然改变了决定,“晴晴你带着孩子去附近酒店住,我一个人在老爷子的故居住上一晚就行了。” “也好,也好。”官员笑着回答,又转身去安排秘书,“我们这里正好新修了一个准五星的大酒店——” 酒尽人酣,徒留一地空思。 安排好太太,男人又回到了别居,随从已经散去,只留了他一个人。他站在老爷子的故居里,四周一片宁静,悄无声息。 ——他心里却是明白,比下午更严密的安保,恐怕此刻就隐藏在附近的山林里。 再无人能够靠近他。 不能靠近。 床上是新的大红锦被,四周是刷了红漆的旧家具,男人站在屋里,低头看着桌面,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了门。 一个黑色精瘦的男子几乎同时出现在了门口,默不作声。 “我出去走走。”他说话迈步,声音平静。 黑衣男子默不作声的跟上了。 说是走走,可是男人似乎目的明确。他一路不语,只沿着上午观光的路线走走停停——最后在下午那颗那颗挡了子弹的树旁停住了脚。 黑衣男人一直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他沉默的站在树边,身材笔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颗树。夜色掩盖了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走了几步,往下绕到了下面一个弯——又走了几步,他找到了一个什么位置。他站住了脚。 然后他抬起头,遥望看自己刚刚站立的地方,还有那棵挡了子弹的歪脖子树。 树影卓卓,一片黑暗,却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 男人站在原地,抬头瞭望。沉默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男人也一直沉默。 回了故居,他又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古旧的台灯。 市里看来是用心接待了的——这古董灯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又慢慢的稳定了下来,光线洒满了整个房间。 “小周,”又一个人在书桌前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男人开始说话。 他声音温和,只是吩咐道,“你去给我找几张纸和笔来,多找几张,我要写字。” 黑衣人沉默的退下了。等他递了纸笔过来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男人面前的桌子,一个手机放在他的手旁,屏幕一片漆黑。 出去的时候他带上了门,看见男人已经提起了笔。 别居的灯一直亮起,直到凌晨三点才熄灭。伏案写作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如同剪影。 一如百年前。 山下的小城星火点点,彻夜不歇。 第二天早上男人开门出来的时候,身上披着大衣,眼神却依然明亮。 他把手里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递给了黑衣人,轻声温和,“小周,你找个信封把它装起来,回去之后把它投给外参,” “笔名,”似乎是受了风寒,他抬起手咳嗽了一声,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还是就叫民生好了。” 黑衣人一言不发,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他瞄了一眼第一张稿子,第一行的题目字迹锋利,入木三分—— 几个大字赫然入眼:人民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再下面一行:什么才是人民的根本利益?…… “昨天那两个闯进来的人怎么样了?” 下山的时候,蜿蜒的车队又一次经过了那颗老树,又很快绕过了一个弯,把一切都甩在了后面。 男人一直看向窗外,直到一切都已经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似乎这才无意间才想起了昨天的意外,轻声发问。 “喻书记,我们按您的指示核查了身份当场就放了人,”有人回答,“对于看守不力的责任人我们也已经作出了处分。” 男人靠在座椅上,面色沉稳,久久不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笑了起来,轻声回答,“好。” “陈山,我们这回亏大了呀,钱花了不说,还被人教育了一顿,” 还是外交部员工的身份帮了她一把,倒也没被为难太多——第二天早上,在旅馆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研究下一个景点去哪里的时候,女人坐在椅子上,也在笑,“以后我们不能再这么傻了,再也不要信什么一日游——” “说了自由行就要自己游啊!” “好。”这边的男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下个景点去哪里?”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我就十天假,算上来回时间,这都去了一半了。下次他们想起再批准我回来——” 女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了一些寂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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