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手又被打了一下。 痛是不痛的,反而有些痒。 喻恒捏了捏手,又侧头看了看她微卷的头发和精致的下巴,眨了眨眼。 “连月。”他喊她。 “你干嘛。”鸡骨头从女人的红唇里吐了出来,她侧头看他,圆圆的眼里还有一些愠色。 这么接地气的动作,土里土气,一点也不高雅——真淑女,从来也不吐鸡骨头。 也是,她再漂亮,可本来就是草根么。这些年在外面那么高贵优雅,那也是季家后天培训来的,改变不了她草根的本质。 一到家就暴露。 可是这草根,不仅拿下了老四——十年等待,服服帖帖,就连季叔都被逼得退了半步,而且平日里好像也没见她“以夫为尊”;就连大哥—— 还特意从N省带鸡爪来给她。 漂亮是漂亮的;男人看着她的脸,明眸善睐,不仅美,还美的还很大气—— 相过面。 可是美貌只是皮相罢了,他们这样的人,早就明白的。 “好了,” 吃了几个鸡爪,脱下了手套的女人准备站起来赶人,“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字也写了,喻恒你早点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连月我们今晚一起睡?”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老四不在——嘿嘿嘿。 “你看看我肚子,” 已经满了七个月,就连季总都要开始吃素了,连月现在可不怕他,她走到他面前,笑吟吟的示意他看自己的肚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和我睡啥?” 不去找他的那些女朋友——那什么坡子方方的,不是经常和他一起玩么。 干嘛天天来骚扰她。 喻恒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脸,笑了起来,伸手要来抱她的腰,“肚子大了也可以一起睡啊。” “要不你先摸摸看?” 男人的手已经落在了她屁股上,女人却是没躲,又突然笑道。当年她出国他就去了军营,这十年肯定没接触过几个孕妇—— 男人看着她的肚子,捏了捏她屁股,又摇了摇头。连月却来了兴致,笑嘻嘻的伸手抓起了自己屁股上的左手,按在了肚子上。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小腹,一片滚烫。热量透过睡衣弥漫在她的皮肤上。 一秒,二秒,三秒。 肚子里一片平静。 “也没什么嘛。”他咂咂嘴,却是又轻轻的按了一下。 肚子里还是没有反应。 这回真的放下心来,也可能真的没有摸过孕妇的肚子——喻恒东摸摸,西按按,就连右手也放了上来,这时里面突然咕噜了一下,又猛地踹了一下。 男人吓了一跳,两只手都弹开了。 “哈哈哈哈——” 连月扶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没事吧?” 似乎是吓到了,又似乎觉得这么玩真没意思,又似乎失去了什么兴趣,喻恒站了起来,看了看她的肚子,犹豫了一下,也不说什么要和她睡的话了,“算了我不和你睡了——” “拜拜拜拜。” 成功打发了登徒子,连月挺着肚子把他送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脚,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回头看见了女人笑意吟吟的眼睛。 “你真的不要我陪你睡?” 刚刚被胎儿隔着肚子踹了一下的右手不动声色的搓了搓,男人难得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肚子,“老四让我陪你——” “不要不要。”女人准备关门。 “诶——”他一把按住了门,又看了看她肚子,“你别锁门,这样半夜你有事——” “我能有啥事?”不锁门才会有事,“你手机开着,”连月使唤他,“我半夜不舒服给你电话,你再破门进来。” “也——行。”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身材高大的男人皱着眉头,拎着军大衣,开始往自己的房间走。 又搓了搓右手的手指。 肚子还会动——吓人。 故乡。 装不下的是灵魂,回不去的是故乡。 第二天起床出发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连月穿着白色大衣,带着帽子和围巾,看着佣人把行李放后备箱,又看着喻恒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晚上不见,他似乎也休息的不错——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款羽绒服和休闲裤,没有穿昨晚的那件军大衣,更没有穿他那件万年不变的迷彩服。 脸还是那么黑。 “走吧。”他喊她,露出了他那口大白牙,视线又不着痕迹瞄过了她挺着的肚子。 车子很快上了高速。 大约是这回真的体贴了——男人的车速不快,以九十码的速度慢悠悠的跑在中速道,白瞎了他哥几百万买的顶级SUV的发动机性能。 “蓝蓝的天空~青青的湖水~” 暖气足足的,连月靠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从茂密,偶有民房和汽车在田野上一闪而过。 车里还放着草原男歌手的经典曲目。男歌手嗓子一开,歌声豪迈辽阔,草原气息扑面而来,莫名的让人心神向往。 云生,很久没有去了啊。 玻璃倒映着女人的俏脸,高中一别,她就再没有回去过了。二十年了吧。 镇上以前好歹还有属于她的一间破房子,市里于她更是没有牵挂,没有亲戚没有朋友,高中同学基本不联系了,她对于云生,更不过只是个旅客罢了。 “我爱你,我的家~” 修长的手指伸出,女人把音量调小了。 “怎么了?”正在跟着哼歌的男人瞄了她一眼,“不听这个?那你换你喜欢听的。” “喻恒你家是种花还是米国?” 连月侧头看他,表情严肃。 “什么?”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男人明显有点蒙。 “你家是种花还是米国?”连月又问了一次,侧头看他。 “你发什么神经,这还用问?”男人笑着看了他一眼,“我家当然是种花呀。我是种花人。我爱你,我的家~” 又接着刚刚的旋律哼了起来。 连月吐了一口气。 明明是米果长大的人,还是哈佛哲学的社会精英,他倒是没有认知障碍—— 也是,学哲学的,肯定得把自己那点事缕明白了。 又有那样厉害的一个爹。 那她呢?帮把他的歌曲调大了音量,连月又侧头看向了车窗外。 她没那么高的情操,能以国为家。 也承担不起重任。 她是云生人。 可现在户口已经迁到S市了。 故乡啊。 她已经没有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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