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进入了六月,S市又下了雨。 飞机顶着雨意降落在机场,几辆黑车已经在机场等候。 舱门打开的时候,已经有黑大衣站在旁边撑着伞——出现在舱口的男人却伸出手,自己接过了。 “这回真的是在米国待久了,” 带着米色贝雷帽,穿着小短裙和黑色大衣的女人拎着黑色珍珠小包包,小心翼翼的下了舷梯,一边低声说着话。 碧绿透明的手镯在她戴着黑手套的手腕上,一滴水滴飘落了进来,落在她的黑大衣上。 头顶的伞偏了偏,轻轻遮住了她头顶的天。 破天荒的,这回没有先去京城,却是直接来的S市。车子缓缓驶出机场的时候,雨滴飘落,打在车身上,更显出了一片烟雨蒙蒙的意境来。 “唉,我就说,连月这个班,上不上都无所谓的,”女人坐在后排,S市的浮光掠影在两边后退,她还在低声念叨着,“上着班,反而把人拘束住了。天意这么大一个公司,给孙女办个半日宴,居然只能办25桌——” “25桌,这可怎么办?”女人还在低声念叨,“哪里不够请那么多人?请这个不请那个,反而把人得罪了,依我说,干脆就把桌子搞大些,换成那种40人桌,可是阳阳,”女人捏了捏手指,顿了顿,“又和他伯父一个性子了,说不要搞这些擦边球——” 女人叹了一口气,看了旁边眉目不动的男人一眼,捏紧了拳头,又低声念叨,“阳阳这个孩子。就像他伯——” “一玉。” 男人坐在旁边,本来一直没有说话,如今却出言打断了她。两鬓斑白,他只沉声说道,“树大招风。听阳阳的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唉。”女人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男人,抿抿嘴,不说话了。 天色已黑,夹杂蒙蒙雨丝。 路边灯光若有若无,打在旁边男人的脸上。 前排的司机屏气凝神,宛若浸透了黑夜,女人到底又忍不住,又看了男人,“其实我觉得阳阳也可以——” “一玉!”男人微微抬高了音量。女人嘟了嘟嘴,再没有说话。 车子带着湿痕缓缓转入小巷的时候,常年关闭的门终于打开了,里面的山水显露了出来。 车子驶入院子慢慢停稳,有人为女人撑开了伞。 等两人走入大厅,身后已经无人,在他们面前,屋里早已经等待着的人都已经全部站了起来。 是她的儿子。 “念念——” “喻叔,妈咪。” 身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连月抱着襁褓,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气降了温,屋里却还有着暖意,只是坐久了腿有些疼——她的目光,从妈咪身上的黑大衣上掠过,这是A家今年的新春款,质地优良,设计大方,非受邀定制不可得。 妈咪一向很会穿衣。 “月月。” 那个黑大衣的娇小身影已经快走几步过来了,又一边脱下了手套,笑容满面,“来我抱抱宁宁——” 怀里一轻,怀里的襁褓被人抱走了。 那个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带着外面湿意的风。 喻叔。 垂眸站在原地,她感觉有人的目光从她身上刮过。 冷冽,尖锐,又锋利。 就像是寒夜的风。 已经用过宴了,而今自然不必再用。 “宁宁呀,真可爱……” 已经睡着了的小宝贝,自然也是可爱的。粉嘟嘟的唇,细细的眉。已经过了百日了,日日好喝好睡,白白嫩嫩。 “怎么没把然然也带来?”屋里还没人说话,妈咪抱着孩子,坐在男人了身边,只是笑着说话,就像是吹散了寒风的一轮太阳。 佣人轻手轻脚的来上了茶。 轻声道了谢,连月垂眸并腿端坐,端起了茶轻轻抿了一口。 唇齿漫香。 她没有回答。 “喻叔,妈咪,路上劳累,” 身边的男人也喝了一口茶,声音尊重,“本来不该今晚打扰——” “都是一家人,什么打扰不打扰?”妈咪坐在上面笑,“这么晚了,念念你和月月还抱着宁宁等我们回来,我和你喻叔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怎么没把然然带来?”女人又问了一次,又笑,“然然会说话了,会喊奶奶了,我这几天视频里看见,也是越看越欢喜——” “他睡着了。”旁边的男人沉声回答,放下了手里的茶。 “哦。”女人又笑。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两鬓斑白的男人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一直没有说话。 连月端坐在下方的椅子上,屏气凝神,又觉得腿有些凉,好似有什么冷风刮过。 “今年的雨水还不错,”身边的男人好似对气氛毫无察觉,只是又道,“赶在明前,倒是又多出了两斤好茶——” “百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正位上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连月身边男人的话,他的声音平淡,冷冷的音调,“既然说是要办,那就要好好办。宾客名单呢?季念你都请了哪些人?” “阿远你管的宽。” 抱着孩子的女人却又笑了起来,又在说什么“你烦不烦?念念办个百日宴你都要管”,连月身边的男人却站了起来,只递过了准备好的纸张,男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 女人抱着孩子,又兀自伸过头去看。 “呀,月月也有一桌,” 瞄了一眼,女人呀了一声,又抱着孩子看她,表情又惊又喜,“还有老师,同事呢,” 她又往男人身边凑,男人垂眸看着名单,却并不避讳她—— “呀!”她又说,“月月你请同事没请领导呀?领导要请的哦——” “他们都不来。” 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可是现在似乎也不得不回答。连月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里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吐词艰难,“不方便的。” 似乎又有人看了她一眼,神色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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