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树林之前,我把在井底得珠、吸取珠子能量的事告诉了李赛凤师太,然后和她共同商榷了一个故事,一个我和她昨晚一夜未归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起因是我体内那未知的能量突然导致我发疯,意图对小尼姑实施侵犯,被师太阻止后,在神智错乱中扛起师太狂奔至深山,然后遇到狼群,我瞬间被吓得清醒过来,为了躲避狼群,我和她躲进一个山洞,与狼群对峙,直到天亮才得以脱身。 故事前半部分都是小尼姑亲历的,赖不掉,所以忠于事实,后半部分的杜撰意在让他们知道,我之后神智清醒过来,与师太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编这故事的目的旨在回去后糊弄老和尚和静月。 一踏进寺门,就看到小尼姑抱腿坐在老和尚禅房外的一块青石条上,发黑的眼圈和那一脸倦容告诉我,她昨晚一夜没睡,或许就一直坐在这里。 老和尚呢?难道昨晚在林子里出事了?还是到现在都没回来? 我心头一震,忙快步走过去,“静月,怎么了?我师父呢?” 静月抬眼看到是我,惊恐地往后挪了一下,“你不要过来……你走开……” 可怜的孩子,昨晚真的被我吓坏了。 “别怕,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想过去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但有惠真在,没敢下手,“我师父呢?昨晚他没回来吗?” 这时静月看到我身后的惠真,起身跑过去投进师父的怀抱,哭问:“师父,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惠真摸着小尼姑的头,柔声道:“别哭,师父没事。你师伯呢?” “师伯的旧病复发了……在禅房里……” 旧病复发!这老和尚什么旧病? 我心里一沉,推门进了禅房,看到老和尚果然躺在床上。 “师父,你怎么了?”我急忙过去询问。 老和尚抬起沉重的眼皮,脸上皱纹纵横,仿佛在一夜间老了十岁。 “云彻……你回来了?惠真师太呢?你们没事吧?”声音虚弱得简直像病入膏肓,这让我惊讶不已。 “没事师父,我和师太都没事。”我打量着虚弱的老和尚,试图找出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师父,怎么会这么样?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老和尚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老毛病了……” 这时,惠真和静月进来。走到床前,惠真看着床上的老和尚,没有丝毫的惊讶,显然这所谓的老毛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什么时候发的病?昨天夜里吗?”她问道。 老和尚打量一下惠真,见安然无恙,才缓慢地回答:“昨晚静月跑回来说云彻那臭小子发疯了,还扛走了师太,我就和静月去林子里找你们,没想到老毛病突然发作,呵呵……人老不中用,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老和尚看看惠真,又看一眼我,神情有些复杂,“师太,这臭小子没伤到你吧?” 惠真脸上的表情慌乱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回来,正色把我们编的故事巧妙地说了一遍,然后演技精湛道:“静月已经把你徒弟的奇遇告诉你了吧?他体内那怪能量发作一回就可能发作第二回,以后发作前最好把他关在禅房里,这回是我,身为长辈我不和他计较,若以后伤了我两个徒弟,我便饶不得他!” 老和尚皱起面皮笑笑,“师太恕罪,若此次老衲还起得了床,日后定严加管教。”然后弱弱瞪我一眼,“云彻,还不快给师太师妹道歉?” 我心里暗笑,一本正经对她师徒二人行了个佛礼:“师太恕罪,师妹恕罪,以后发疯之前我一定把自己关起来。” 惠真一脸不屑,似乎看得出我们师徒俩有演戏的成分,冷冷说了句‘照看好你师父,一会儿我让静月送菜粥过来。’拥着静月出门离去。 看着师徒二人出门的背影,我心里有些纠结…… “云彻,你……过来……”老和尚的呼唤把我从纠结里拉回来。 我回身走到床边。 老和尚挣扎着要起来,我看他起得坚决,也没阻拦,扶他坐起来,把一床破被子垫在他背后。 “你个臭小子,给我说实话,昨晚对师太做了什么!咳咳……” 我心里一阵紧缩,暗自骂这老和尚实在太狡猾了,之前看出我对静月的心思,警告我不准欺负,现在精心编造的故事又轻易被他识破,以前不愧是干公安(捕头)的。 算了,纸里包不住火,索性坦白吧。反正以他现在身体状况,也不可能拿斧子追杀我,顶多也就是骂几句。 这么一想,我顿觉得胆壮了许多,调整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颔首道:“师父,没想到还是逃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我……我坦白……”然后把井底奇遇和之后的一切全盘托出,最后主动请罪:“……师父,我发誓,那一切都是在癫狂状态下发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后来清醒之后才知道铸成了大错。我知道,佛门弟子做出这种事罪不可恕,师父,你说吧,让我悬梁自尽还是把自己给烧了?我绝无怨言。” 老和尚咳嗽一声,颤颤巍巍一把掌打在我光溜溜的脑袋上,“你个……咳咳……你个兔崽子,竟犯下如此滔天罪孽,你……你让为师如何面对佛祖……罪过,罪过啊……” “师父,您别上火,都是徒弟的错,徒弟这就去自行了断。”我哀伤地叹口气,朝门外走去,“师父,徒弟去了之后您多多保重,您的大恩大德云彻来生再报……” “回来!”老和尚的制止在我预料之中,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大义凛然。 “别装模作样了,你个臭小子!你……你是只什么鸟,老衲还不知道?回来,我有话要问你。” “嘿嘿,师父,我就知道您老人家大慈大悲舍不得我就这么英年早逝。”我立刻嬉皮笑脸跑回来,又是捋胡子又是捶背,“来来来,师父,快躺下,有什么话您躺下慢慢问……” 老和尚经过刚才的一番激动,似乎有些累,闭起了眼睛,这一闭就是许久,在我认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才突然开了口:“师太她……” 我以为老和尚担心惠真事后算账,脱口打断他:“师父,这个你就放心吧,惠真师太为人通情达理,她知道昨晚我不是故意的,事后虽然愤恨不已,但最终还是看在佛祖的面子上不予追究,她亲口说的:以后大家都忘了这件事,让它烂在肚子里。” “我……我不是……”老和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问这个……” “那您问啥?”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是问……师太昨晚和你发生那个的时候……”老和尚咳嗽了一通,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目光勇敢地看着我,字字清晰:“师太昨晚和你发生的那个的时候,反应如何?” 靠!不会吧!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和尚居然问出如此猥琐的问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我这师父是个花和尚! 我捋捋老和尚的胡子,淫笑:“师父,想不到你还有这嗜好啊,嘿嘿,是不是想让我描述一下的昨晚的全过程?” 咣!! 一个脑瓜崩印在我的光头上,老和尚咳嗽:“你个孽徒,当为师是花和尚不成?为师……为师只所以问这不该问之事,乃是想知道和为师一样深山修行十余年的师太如今对七情六欲的态度。想到哪里去了你这孽障!” “嘿嘿,别紧张师父,我开完笑的。”我忙给他台阶。 然后正色道:“不过师父,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师太昨晚的表现实在是对不起佛祖多年的培养,说句不敬的话,比青楼女子都猛,唉……” 在我虚伪的唉之后,老和尚也是一声唉,不过那叹息却没有丝毫的做作成分,然后他再次闭上眼睛,似感慨无限地喃喃:“罪过罪过,我和师太皆因凡俗之苦遁入空门,原以为可以割舍万丈红尘,求得内心解脱,不曾想都一样,终其一生也无法逾越七情六欲的藩篱……佛经上说世上一切看似美好的东西都是镜花水月,可是参悟了近二十个春秋,我却越来越觉得佛门的清心寡欲是镜花水月了……罪过罪过呀……” 从老和尚的神情言语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一个迟暮老僧对人生的感悟,它充满感慨,充满疑惑,甚至还隐约包含着后悔。 他后悔什么?后悔这辈子做了和尚,没能尽情的享受七情六欲吗? 现在我至少相信了刚才他问那不该问的问题的确没有任何猥琐的想法,只是想拿一个和自己经历相同的人做一下参照而已。 老和尚的这种状态让我有些担忧,这样的表现实在像是某种告别仪式…… “云彻,”老和尚突然再次撑起身子,扭头指指靠墙的一只破木箱,“把那箱子里衣物拿出来?” 我一愣,心想,不会是交代后事,要把一件金兰袈裟之类的宝贝传给我?又或者是要赠我几件衣服,把我逐出师门? “师父,拿那些干嘛?”我忙问。 “咳咳……里面是我的一些旧衣物,你把它收拾一下,去五台山翰林寺找智真长老……咳咳……” “……什么啊?”我几乎要以为老和尚病糊涂了胡说八道。 “你得到那珠子的事静月已经告诉我了,”老和尚喘着气,“唉,当初为师留你,只是想让你有个落脚之处,不曾想有一天你会冲蹈我的覆辙,为师愧对你呀……” 我越听越糊涂,打断老和尚,急切道:“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五台山、智真长老,什么重蹈覆辙?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臭小子,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说。”老和尚仍然不紧不慢,“咳咳……把你的珠子拿给我看。” 珠子,我忙把那珠子从领口里拽出来,它看起来已经没有丝毫光亮,像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看到珠子,老和尚混浊无力的眼睛突然迸射出惊讶的光芒,“这……它……它怎么一点光泽都没有了!” “我也不知道,”我摇头,“起初会发光,我被石头砸晕,醒来之后它就黯淡下去了。我猜测……应该是里面的能量被我身体吸收了吧,不然我体内不会多出那么一股疯狂的力量……” “吸收……我知道吸收……”老和尚因为激动,有些语无伦次,“可是…看珠子黯淡至此,你一定吸收了全部能量!佛祖靠(啊),当初我吸收了一丁点儿就差点丢了性命,你全部吸收竟还能活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什么,老和尚居然也吸收过珠子的能量!震惊的同时我终于明白他刚才重蹈覆辙的意思了。他难道也进过那井下的密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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