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洞是这个宇宙最无解的天体，它可以吞噬一切，包括光明……”
“黑洞有多黑呢？像这位姐姐的眼睛一样吗？”
女孩感受到别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黯淡如夜的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嘘，她是斯洛特叔叔负责的小孩，不要打扰她哦。”
“斯洛特叔叔的小孩？那不就是个小妓唔——”
研究员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会了这种侮辱性的词语，连忙捂着她的嘴，将她抱起来带回房间。
小妓女，好久没听到这个外号了。
这让她想起了短暂的人生里占据了她大部分精力的那个女人。
本以为她会在她之前走向未知的死亡，但是……
“今天为什么出来？”男人蹲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地扯开她的领口，看到颈动脉上保留的滞留针，“记录，编号064，过去一小时内心脏搏动频率加快8%。”
他的助手齐刷刷在微型电脑上动笔，“已经记录好了，斯洛特先生。”
“嗯，爱丽丝带064去抽血，十分钟后所有人到实验室准备二次血液分析。”
他用直线式的语调嘱咐完他的助手，又蹲下来整理她的领口，“在你的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前，不要随意离开病房。”
说罢，他毫不留心地离去，对她的关心仅止于保护实验体的职业素养。
女孩对他的吩咐也不在意，依然坐在花园里静静注视着蔚蓝的天空。
只是很快，她的宁静就被两个不长眼的小孩打破了。
“瞧，又看见那个小妓女了。”
“花园变脏了，我们回房间去。”
女孩缓缓转过脑袋，死寂的目光直直盯住他们的背影，隐约想起来其中一个正是第一家培养院里伙同其他人一起讥讽她的男孩。
第九研究所名下设立有三个研究室，斯洛特是第一研究室的组长，而这两个男孩是其他研究室收养的孩子，和她住在同一栋楼。
要杀了他们吗？
女孩感觉指尖发痒，垂头看向落在自己手指上的蝴蝶。
算了，她很累。
傍晚，女孩艰难地吞咽下干涩无味的营养餐，按下床头铃。
按照惯例，她需要护士过来清理餐盒，并且为她注射特制的止痛剂。
因为她的消化系统在长期的饥饿和混乱的饮食之后变得非常脆弱，频繁的服用药物又加重了症状，导致她经常在进食之后腹痛难忍，需要微量的止痛剂减缓神经反应。
就在她等待的时候，门外传来异样的动静，紧接着是护士姐姐的几句斥责，似是在责怪其他研究室的实验体乱跑出来了。
“……别追了，让人打扫这些药瓶碎片，再回去解封新的止痛剂。”
这是斯洛特的声音。
“但是那个小男孩已经跑了……”
“他是第二研究室的实验体，我会让他们替他承担额外的止痛剂费用。”
“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斯洛特先生。”
走廊恢复安静，这个小插曲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直到护士准备好新的止痛剂赶过来，女孩已经开始熬不住腹腔的疼痛，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如同被人抽去生机的木偶，教人看得心疼不已。
然而，随着护士的短促尖叫，玻璃瓶再次摔落在地，溅开无数细小的碎片。
女孩费力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男孩在房门外对着她做鬼脸。
被他撞翻的护士姐姐气得脸色涨红，怒斥道，“你和刚才那个小鬼是不是一伙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略略略。”
男孩极尽恶意地嘲讽笨手笨脚的护士，又朝女孩吐了吐舌头，“小～妓～女～”
真是拦不住的找死。
女孩闭上双眼，哪怕腹痛如刀绞，只要想起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大脑就愈发冷静亢奋。
又过了半小时，注射了止痛剂之后，身体的疼痛减轻了很多。
今晚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女孩翻开病房门口的垃圾桶，这里有护士打扫留下的玻璃瓶碎片和手套。
她将尺寸不适合的塑胶手套戴在手上，寻找一个合适发力的位置，抓起一块最大的玻璃碎片，顶着无处不在的监控往其他楼层走去。
她知道她的恶行必然会被发现，但哪怕只有片刻的作案时间，她也不会放过他们。
两分钟后，警报声响彻第九研究所。
斯洛特赶到第二研究室的病房时，男孩的咽喉里插着细长的玻璃碎片奄奄一息，而女孩则是满手鲜血地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他的死亡。
“斯洛特！我的另一个实验体已经死了！你要对这件事负责！那个女孩也必须用生命来弥补我的损失！”
第二实验室的组长愤懑不甘地朝他咆哮，但他毫不在意地推开她的手臂，走到女孩面前。
“跟我回去。”
女孩抬起疲惫无光的黑眸，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摇头，“我同意用生命弥补……”
“不可能。”他冷冷打断她的话，“你的生命比他们更有价值。”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研究员是什么表情，强行抱起女孩，回到专属于她的病房。
“我会派人更加严格看管你。记住，你是最契合研究计划的实验体，在我没有宣告你的身体报废之前，无论你寻死多少次，我都会救活你多少次，劝你不要白费功夫。”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女孩看着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开始有点好奇他的研究计划是什么了。
不久之后，她的疑惑得到解答，尽管解答的方式是又一个人的死亡。
一觉醒来，本该干净整洁的病房遍布鲜血溅射的痕迹。
第一实验室的所有研究员都在不远处神态骇然地盯着她，唯有斯洛特倾身压制她的双腿，用成年alpha的力量死死扼住她的手腕。
“清醒了吗？”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如同寒冬冽风让她如置冰窟，“记录，编号064，注射后精神躁乱、力量增强，时间为二十三分钟……alpha转化实验进入第一阶段。”
alpha转化实验？
女孩生平第一次出现茫然的表情，直到斯洛特松开她的时候，她也依然维持着奇怪的姿势，像是在思考自己的人生意义。
“让人把尸体清理干净，给她换个房间。”
听到他说的话，她才回过神来，瞥见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终于明白他一直强调她最契合研究计划的真实含义。
坚韧不屈的性格，不同于寻常omega的力量和速度，单是第二个条件就足以筛选掉大部分实验体。
至于所谓的坚韧不屈，更看重的是对痛苦的忍受能力。
特别是实验计划推行到第二阶段的时候，这一能力就显得尤为重要。
斯洛特看着溶液罐中的女孩，如同欣赏一件接近完美的艺术品。
尽管她的身体并不是遗传最顶尖的基因，还遭受过常人所难忍的病痛，但是经过两年的维护和调养，女孩的身体逐渐接近健康的数值。
察觉到他的注视，女孩眼皮轻颤，像是要苏醒过来了。
“不要动，最关键的环节即将开始。”
他的声音从传感器导入女孩的鼓膜，让她可以隔着罐体也能听到他的命令。
浸泡在冰冷溶液中十个小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睁眼，甚至连进食和睡眠也是不被允许的。
换做是其他人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偏偏她都能忍受下来，连一滴眼泪也没有。
随着指示灯亮起，插入身体的十几道输液管也被激活，如同蚕食血肉的蠕虫疯狂钻入她的皮肉，但她知道，这都是疼痛超过神经负荷产生的幻觉。
女孩死死咬住嘴里的呼吸器，极力抑制住狂躁暴力的冲动。
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在她眼前浮现，她一次又一次地经历那些黑暗凄苦的过往，像是被另一个自己凌迟成残肢碎肉，又在极度的痛苦中短暂清醒过来，绝望地发现她仍然活在这个世界。
许是女孩脸上的表情太过凄然，就连助手也不忍直视溶液罐，撇过脑袋发现其他人都是如此，只有斯洛特目光怔然地盯着女孩的裸体。
“数值都正常吗？”
“啊？”助手听到他突然的提问，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切都非常顺利，斯洛特先生。”
“我没记错的话，她只有八岁。”
“是的，老师。”
任谁听了这句话，都会对女孩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斯洛特却是一反常态地笑起来，冷峻如月的面容浮现出几分病态的满足。
“她只有八岁，她的寿命还有很长……或许她会是我最满意，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完成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