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与徐长青他们二人分别之后，燕北澈便是来到了自己的小山头。 在刚踏入这里的时候，燕北澈就不禁感慨起来，这里与他在凡间的住所，简直不要好的太多。 再加上，选拔大赛那几日，夜晚休息的时候，只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或是在树上，或是直接在杂草堆将就一夜，居住条件十分简陋不说，还不能陷入睡眠状态，要时刻注意周围有无野兽出没，以及提防其他弟子趁着夜色偷袭。 如此，他宛如荒野求生般生存了几天，现在，看到一座专属于自己的小山头，内心的激动俨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只见，这座小山头处处绿意盎然，除了进来的那一条小路以外，其余皆是绿油油的草地，其间还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正随风摇曳着，宛如在草地上嬉戏玩耍的孩童，十分有灵性。 越往深处走，覆盖的植被也就越茂密，时不时有几棵小树生长着，树叶在微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迎着太阳照射的方向，在地面上倒映出影影绰绰的斑点。 燕北澈步行于其中，只觉得此地宛如世外桃源，就连扑面而来的空气都十分清新，还夹杂着几分沁人心脾的芳香。 小山头最深处，便是燕北澈的住所。 一座小竹楼隐于几颗绿树的遮掩，宛如一位娇娘子，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之感。 走进之后的燕北澈，又是一番感慨，这竹楼虽然空间不大，但容纳他一人居住简直是绰绰有余，而且竹楼内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连点心、茶水都有所准备，引得燕北澈直呼贴心。 兴奋了一会儿后，燕北澈便盘坐于床榻之上，进入了修炼状态。 在他运转功法，感受天地间的自然元素的时候，发现此地自然元素的精纯程度，要远远超出外界，甚至是后者的几倍。 怪不得…… 燕北澈在心中低语。 原先他以为，那些花花草草是有专人负责定时打理，但现在看来，恐怕是由于此处天地灵气太过浓郁，那些花花草草即便无人打理，也可以在灵气的滋养下，愈发旺盛。 如此想来，若是坚持在此处修炼，速度定然比外界快上许多。 燕北澈欣喜，当即便收回心神，摒除杂念，彻底进入了修炼状态。 在他运转功法的同时，只见这一小方天地间的火元素，都在源源不断朝他涌来，并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元素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也越来越多，宛如一条精纯的火元素之河，不知疲倦的朝着燕北澈的身体奔腾而来。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的燕北澈，神色凝重，双目紧闭，盘坐于床榻之上，周身散发着淡红色的光芒，仔细看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他现在的状态，称之为一汪清泉的泉眼也不为过，疯狂的吸收着天地间的火元素，引导着它们在体内盘旋环绕，而后纳为己用。 突然间，燕北澈的神色愈发凝重，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就连五官也微微扭曲，似乎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寻常修仙者将自然元素引入体内，引导其沿着筋脉流转几个来回后，便可将其纳为己用，汇入体内原有仙气。 而在此过程中，由于自然元素对人体十分亲和，并不会产生什么排异反应，所以过程是十分平缓而温和的。 而反观燕北澈体内，并未有半分平和之景，而是充满暴虐。 只见一红一白，两股皆是十分精纯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宛如两只狰狞凶兽，正为了争抢地盘而大打出手。 燕北澈在这番折腾之下，也是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过，显然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此番场面，只见他在忍受剧痛的同时，十分娴熟的引导着两股力量按照各自的方向运行，而后同时汇入体内丹田。 只不过，让燕北澈没有想到的是，此次的情况，和以往他遭遇的，显然有所不同。 在天地间火元素的加持之下，他体内的红色力量愈发精纯，规模也是壮大了不少，而反观白色力量，先前还与红色力量有着一较高下的能力，但苦于没有援军，只得依靠现有力量进行反抗。 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红色力量的规模愈发骇人，而白色力量之前的嚣张气焰已然消失，只能死死的守着自己的地盘，不让红色力量夺了去。 清楚体内情况的燕北澈，也是暗自焦急，额头的汗水止不住的从脸颊落下。 他不由得抱怨自己方才竟然这般鲁莽，在察觉到天地元素精纯的时候，光顾着欣喜，却忘记了，现在的他，还无法将天地间的水元素纳为己用。 而眼下，燕北澈想要强行阻止红色力量继续吸入火元素，可后者已然失控，活脱脱像只饿疯了的野兽，面对食物的诱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 体内这般情景，折磨的燕北澈痛不欲生。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已经适应了两股力量对冲带来的痛苦，可眼下的情况，俨然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甚至觉得，再过几个呼吸，他的身体便会由于超负荷，爆体而亡。 难道……他选择的这条路是错的么…… 已然濒临痛苦边界的燕北澈如此想着。 在他下定决心走上这条路开始，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路，因为根本没有前人如此做过，这只能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一个成功了，便是撼动修仙界，在历史上书写传奇的尝试，而若是失败了，燕北澈便会尘归尘，土归土，无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也无人知晓，曾经有一人竟然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 在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摧残之下，燕北澈的神识已然有些恍惚，他看着体内仍旧不死不休的两股力量，回想起了曾经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意气风发。 当时的燕北澈，在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一本秘法，可以让几种元素在体内共存，也就意味着，与寻常修仙者只得修行一本功法相比，而他燕北澈，可以修炼数本不同属性的功法。 如此秘法，若是流传出去，定会引得修仙界疯狂。 而当时年少轻狂的燕北澈，即使明知修炼此法，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反噬，但还是毅然决然踏上了这条道路。 而后，他更是发现，在至阴之体的加持下，他甚至可以将天地间相克的元素纳入体内，化作仙气供己使用。 这如何能不让燕北澈激动？！ 尽管，每次突破时都会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尽管，稍有不慎便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与其带来的强大实力相比，这些痛苦简直是九牛一毛。 回想着先前的种种，经历着滔天痛苦的燕北澈，在神识将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也未曾后悔过当年的选择。 就在他即将被痛苦淹没，再也无法死撑的时候，一股冰凉之意涌来，将燕北澈体内的暴虐气息抚平。 更为神奇的是，这股源源不断涌入的冰凉之意，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竟然将燕北澈体内的至阴筋脉充分唤醒，汩汩精纯的纯白色仙气沿着筋脉奔腾，汇入白色力量之中，支撑其与红色力量抗衡。 察觉到此番现象的燕北澈，连忙强撑起最后一丝精神，在神秘力量的帮助下，引导着体内的两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暴虐的两股力量逐渐平息，盘踞在各自的地盘内，不再轻举妄动。 绝处逢生的燕北澈，此时已然耗尽了所有心力，在他快要昏迷过去的一瞬，他看到了一抹白色倩影。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议事大殿赶来的林清瑶。 从议事大殿出来后，她本想着回到自己的住所，可在经过燕北澈的山头时，她忽然察觉到此处的天地元素十分暴虐，其中动荡最为剧烈的，还是她的体质最为反感的火元素。 糟糕！ 林仙子疑惑了几瞬后，心中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定是燕北澈这小子，初来乍到，草草便进入了修炼状态，他不知道的是，此地虽然天地元素精纯，但未经准备就轻易炼化，很容易无法控制。 害怕出事的林仙子，心中一动，默念几句仙诀，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小竹楼之外。 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几分，只见涌入竹楼的火元素堪称汹涌，甚至出现了实质化的倾向。 周遭的空气似乎已经形成固态，行走在其中，宛如身处火炉。 越往近走，林仙子越能感受到火元素的精纯，身体的不适也就愈发强烈。 不过，眼下情况已然十分严重，林仙子只能强压身体的不适感，来到了燕北澈的身旁。 只见后者，在剧痛的侵袭下蜷缩着身子，五官已经扭曲，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向下流淌，将他的衣衫尽数打湿。 此时的燕北澈就像一个烧不尽的火炉，浑身散发着热气，就连皮肤也呈现出可怕的红色，仔细看去，甚至有细密的血珠从毛孔里渗出来。 汩汩热浪，以燕北澈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周弥漫而去。 饶是林仙子有所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燕北澈周身的火元素已然实质化，宛如一条气势汹汹的火龙，正不受控制的钻入燕北澈体内。 放眼整个万学天府内，能够在修炼时有此异象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震惊之余，林仙子连忙催动体内仙气，汇至掌心，而后输入燕北澈的体内。 虽然无法知晓她的仙气是否会遭到燕北澈体内火元素的排斥，但情急之下，也唯有此法。 好在，几个循环过后，林仙子的仙气并未被燕北澈排出体外，后者的情况也有所好转，面容的痛苦之色也有所减轻。 见此情形，林仙子也松了一口气，连忙调动体内更多的仙气，源源不断的灌输至燕北澈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的火元素不再暴动，空气中的温度也逐渐下降。 林仙子看着还未从昏迷状态醒来的燕北澈，神色满是复杂。 其实方才在大殿中与万荣山的交谈之中，她能够感受到后者对于修行的痴迷，在了解到燕北澈的情况后，万荣山非但没有觉得这种举动太过疯狂，反而因此心潮澎湃，甚至会对燕北澈出手相助，只为了能够亲眼目睹，选择这条道路的他，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林仙子静静的坐在床榻上，美目望着窗外的方向，眼神满是复杂，不知在看向何处。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何滋味。 在修仙这条路上迈出第一步时，林仙子便立志做出一番成就，虽身为女子，但有鸿鹄之志，遇事不曾后退，反而更加激发了她战胜困难的决心和勇气。 世人只知，林清瑶仙子姿容绝世，天赋非凡，但无人知晓，她在修仙这条路上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不输男子的志气，异于常人的天赋，醉心忘我的修炼，这才让林仙子有了如今的成就。 可不知从何时起，过往的雄心仿佛一去不复返，现在的林仙子，不争不抢，安于现状，虽没有懈怠修炼，但也失去了以往的凌云壮志。 可悲的是，对于现状，林仙子根本未曾察觉，还觉得如此状态已然很好。 直到燕北澈的出现，直到万荣山先前的一番话，才让林仙子如遭雷击，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究竟有多愚钝！ 与燕北澈敢于走常人不敢走之路相比，曾经的林仙子，对于火属性的功法痴迷无比，也曾立志做修炼火属性同辈中的第一人，可在得知至阴体质无法修炼火属性功法之后，她气馁过，懊恼过，埋怨过，但就是没有逆天道而行之的勇气。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妥协。 这一选择，便成为了林仙子心中永远的遗憾。 虽然她未曾刻意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未曾与他人提及，但每每接近火元素，心里的异样感，就会让她想起过往的种种，更会让她怀念，曾经如同男子般意气风发的自己。 如今，林仙子看着床榻上的燕北澈，眼神中竟涌起几分羡慕之色。 同样是至阴之体，燕北澈所做的决定，与林仙子当时截然不同。 或许是命中注定，她应该收此子为徒，亲眼看着后者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以此来弥补当年的遗憾。 幽幽月色顺着窗户的缝隙悄然钻入，倾洒了一地的温柔月色。 在这个寂寥无人的月夜，林仙子做了一个决定，那便是倾她所能，帮助燕北澈在修仙之路上越走越远。 仍处于昏迷中的燕北澈当然不知，自己误打误撞得来的师父，究竟会在他日后的修行当中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燕北澈才从昏迷中幽然醒来。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眼前的画面美的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方才的折磨中死去，已经身处天堂，而在他面前的，便是那传说中的仙子。 燕北澈眼中的画面，正是林仙子依偎在床榻边，因为疲劳而短暂进入睡梦中的样子。 只见林仙子身着白色衣裙，月光温柔的倾洒在她的身上，衬托着她的气质愈发神圣，宛如意外坠落凡间的仙子，美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从燕北澈的角度看去，林仙子的侧颜弧度十分完美，宛如一件巧夺天工的珍宝。 吹弹可破的肌肤，白嫩中透着几分红润，好似在朝霞映射下的白云，莹莹闪着美丽的光泽。 如同远山峨眉般的秀眉，琼鼻高挺的弧度恰到好处，柔和而又不失俊美，不薄不厚的红唇，宛如一颗红玛瑙，引得人想要亲吻一番。 美目虽微微闭起，但不难想象，待其睁开的一瞬，便会宛如银河间的星辰，璀璨深邃，只是瞧上一眼，便会在那无尽风情中逐渐沉沦。 燕北澈不由得有些看呆了，他终于明白，为何此女被世人尊称为仙子，此般绝色，当她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众人眼中时，便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缥缈之感，皆会纷纷感叹一句，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更让燕北澈激动的是，如此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子，竟然是他的师父！ 燕北澈心潮澎湃的同时，不敢有所动作，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林仙子。 想来，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仙气，定是出自林仙子之手。 方才，本属于林仙子的仙气，在进入燕北澈体内时，本应在他体内狂暴火元素的驱逐下消散殆尽，可奇妙的是，这股仙气竟然误打误撞唤醒了燕北澈体内的至阴筋脉，这才得以与火元素抗衡。 还真是多亏了她…… 燕北澈苦笑一声，这才刚拜为师父，就承了她一个如此大的人情，他心里清楚的很，若不是方才林仙子及时出手相助，他的结果，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定，便会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如此想着，燕北澈对眼前的这位师父，也是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和感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