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痛，深入骨髓的痛。 这是此时燕北澈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就算已经事先做好了准备，但在面对如同潮水般袭来的痛楚时，燕北澈还是处于一种心悸的状态。 体内两股力量，似乎是疯魔了一般，拼了命的朝着对方发起攻击，甚至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而且，它们冲撞的力量与速度，一次比一次迅猛，一次比一次剧烈。 这也直接导致了，燕北澈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甚至连喘息的片刻时间都不曾拥有。 在这种力量的冲击下，燕北澈的身体再次变得千疮百孔，虽然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异样，但他的体内，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颤动，甚至快要出现移位的倾向。 根根筋脉也在强大余波的冲击力下，产生道道蛛丝般的裂缝。 接连上涌的气血，让燕北澈再也无法压制，他喉咙一甜，大口的鲜血喷吐而出。 鲜血飞溅，染红了他面前的地砖，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红斑。 燕北澈浑身青筋暴起，在痛苦的折磨下，他再也无法保持方才的姿势，只得无力的蜷缩在一旁，不断震颤的身体，散发着令人心碎的萎靡气息。 饶是饱经沧桑的白浩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不过，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白浩天眉头紧皱，略显苍白的脸上流露出挣扎的神色。 下一秒，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方才挑起一切争端的那股白色力量，再次涌起在他的掌心，而后，便像是生出了某种灵智般，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燕北澈的身体。 在操控着白色力量进入的那一刻，白浩天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 燕北澈的身体，在这种遭遇下，已经千疮百孔。 寻常人若是体会过一遍他现在的感受，恐怕会演变为一生的梦魇，再也无法接受第二次。 但也只有燕北澈，历经过数次类似的折磨，才得以在这样惨痛的环境下逐渐成长起来。 白浩天操控着白色力量，很快便来到了冲突的中心。 左方，呈现一片冷白之色，令人如坠冰窟，而右方则截然相反，炽热的如同岩浆滚滚，将此处空间燃烧的尽显逼仄。 两方力量仍旧不眠不休的向对方发起攻击，皆是气势凶猛，有一种誓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狠辣之气。 本以为这样的画面已经到达极限，但白浩天接下来的做法，却是为这把冲突的火焰，浇上了滚滚热油。 只见，白色力量作为不速之客，非但没有站在一旁观望，反而肆意的掺和了进来，狂妄的挑衅着双方的怒火，时而在一方面前上蹿下跳，时而帮助一方压制另一方的力量，时而跑到双方的大后方，故意展现出想要盘踞在此处的意图。 这些目的性极强的行为，在并不具备灵智的红、蓝两股力量看来，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们的威严，可面对实力超强的白色力量，它们又无可奈何，只得将怒火洒在了彼此身上。 而后，白色力量更是猖狂，从本体中分流出两股极为精纯的仙气，分别冲向红、蓝双方。 瞬间，二者的气焰大涨，力量雄浑程度呈几何倍增长。 如此一来，双方对峙的局势更为严峻，几乎都是拼了命的朝着对方冲去。 轰！ 剧烈的撞击声在燕北澈体内响起，层层气浪从冲击中心散发，而后以极快的速度，以圆环状朝着四周层层递进，让燕北澈本就受到重创的身体，再一次承受了暴击。 而有了白色力量加持的红、蓝双方，实力更为强悍，甚至隐约间，它们的形状都发生了某种变化，仔细看去，原先无形的两团气体，在此时竟然有种实质化的倾向，甚至，隐隐幻化成了两种动物的形状！ 只见，红色一方，在发动攻击的同时，时不时会传出阵阵虎啸之声，它的形态，也模糊呈现一只猛虎的雏形。 而蓝色一方，散发的气息则更为缥缈，仔细看去，会发现它的形态，像极了一只高高在上的白鹤。 竟然出现了实质化形态？！ 白浩天有些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万万没想到，以筑基境界的实力，竟然能够导致体内仙气的实质化！ 虽然，这两股力量出现实质化的形态，与方才白浩天的出手脱不了干系，但他同时也深知，自己方才注入的力量，绝对达不到眼前的程度。 而它们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的变化，足以说明，在燕北澈先前的修炼中，这两股力量本身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足够强大的水平。 他的出手，只不过是为其提供了一个契机而已。 想到这儿，白浩天不禁再一次对燕北澈刮目相看。 如此一来，倒也不用他再次出手了。 白浩天满意的看了看眼前的情况，而后便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不过，这可苦了燕北澈。 由于体内的两股力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暴涨，它们肆虐的强度、范围也在瞬间产生了质一般的飞跃，与此同时，给燕北澈带来的苦痛，在顷刻间也翻了几番。 此时燕北澈的身体境况，已经不能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他身体的左半部分，已经结起了冰霜，散发着股股寒气，甚至连他的眉毛、睫毛，都已经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而他身体的右半部分，则正处于一种剧烈灼烧的状态，浑身的衣物早已在滚烫的温度下，消失的一干二净，露出里面小麦色的肌肤，他体表的毛发，也被烘烤的呈现弯曲形状。 若是有旁人在场，定会觉得他此时的状态无比滑稽，但只有他自己知晓，他究竟承受了多么惨绝人寰的折磨。 在巨大痛苦的侵袭下，燕北澈的身体极尽可能的蜷缩着，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颤抖，他的骨骼、筋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尽数崩溃。 先前，由于承受了非人的痛苦，燕北澈的五官狰狞的扭曲在一起，浑身青筋暴起，看起来十分可怖。 可此时，他的精神似乎已然濒临一种崩溃状态，瞳孔无神，眼球极力向上翻着，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的三分之二。 他的神情，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狰狞，反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平静，不仅毫无痛苦的表情不说，还隐隐透露着一种死气。 此时的燕北澈，意识几乎快要消散。 痛苦给他带来的感觉似乎已经麻木，他机械、被动的接受着这种折磨，就连呼吸，都带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一旁的白浩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若是燕北澈连眼下的痛苦都熬不过去的话，那么先前所做的一切全都会化为乌有。 可看着燕北澈的意识几乎快要溃散，情急之下，白浩天手掌一翻，一块看起来似乎是石头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白浩天默念口诀，那颗“石头”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兀自转了几圈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 而后，在这颗“石头”的周围，忽然出现道道晦涩的纹路，这些纹路此起彼伏，就像是正在有人一笔一画将其勾勒成形一般。 不一会儿，纹路绘制完毕，它们组合起来，似乎形成了一个阵法。 在阵法形成的一瞬间，光芒大作，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紧接着，只听白浩天轻呵一声，那道阵法便徐徐前进，直直的朝着燕北澈的方向飘去。 之后，阵法落在燕北澈身下的地面，几乎是在瞬间，便隐入地面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燕北澈已经濒临混沌的神识，突然恢复几分清明，就连体内的伤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恢复清醒状态的燕北澈，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境况，他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处于冷静状态。 但是，体内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痛苦如同浪潮般涌来，燕北澈只能咬着牙承受着。 很快，他的牙齿由于过度用力，已经渗出鲜血，猩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悄然流淌。 口腔内浓烈的铁锈味儿，强烈的刺激着燕北澈的心神，让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清醒状态。 现在的燕北澈，较之当初与狂暴裂地虎经历的那场生死之战，体内的伤势要严重的多，他的内脏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绝大部分的骨骼已经出现粉碎化的倾向，就连筋脉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创，唯有一直处于保护机制的至阴筋脉，仍旧完好无损。 身为一道投影的白浩天，在祭出那道阵法之后，身形更加虚幻，几乎快要接近透明。 他的眼神微眯，紧紧的盯着燕北澈，似乎是在等待着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遗址的大殿内十分安静，唯有燕北澈时不时发出的阵阵嘶吼，宣泄着内心的痛苦。 在这段时间内，虽然有着方才那道阵法的加持，让燕北澈承受的痛苦减弱了一些，但他所面对的情况，仍旧让他处于生不如死的状态。 好在，持续不断的痛苦折磨，已经让他有些习惯，也并不像最开始那般，难以接受。 在这无尽的折磨当中，燕北澈暗自祈祷着，祈祷这场遭遇尽快结束。 可他看着体内对冲的两股力量，非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轰！ 再一次猛烈撞击在燕北澈体内上演着，这次，红、蓝双方似乎都是铆足了力气，拼尽全力朝着对方冲去，简直不留一丝余地。 “噗嗤！” 大口鲜血从燕北澈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难以忍受的巨大折磨从身体每个角落涌来，他想要找到一丝没有痛苦的角落，却发现，只是徒劳而已。 燕北澈无力的睁开双目，密麻的可怕的红血丝凌乱的攀附在他的眼球上，他的双目猩红，那些鲜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他的眼睛里流淌而出。 意识再次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燕北澈紧咬牙关，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 燕北澈不知道的是，方才那一击过后，他体内正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只见，原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至阴筋脉，在此时发出微弱的光芒，在这股光芒的照耀下，至阴筋脉附近的骨骼、内脏器官，竟然隐隐有种恢复的迹象！ 与此同时，一旁的白浩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睁开双目，眼神中满是惊喜。 “终于出现了么……”他自言自语道。 下一秒，他立马释放出白色力量，肆意进入燕北澈身体内，察看了一番过后，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真……真的是至阴筋脉……”白浩天沙哑的声音略带颤抖，甚至夹杂着几分哭腔。 虽然早已知晓燕北澈身具至阴筋脉，但当他亲眼目睹了他体内发生的景象之后，还是忍不住想要老泪纵横的冲动。 许久过后，白浩天才恢复了平静的状态，他看着仍旧处于痛苦之中的燕北澈，情不自禁的说道：“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小子……” 燕北澈体内奇异的现象还在持续，至阴筋脉散发的那股奇特力量，波及的范围和强度也不断扩大。 而受到至阴筋脉影响的那些部位，伤势已经恢复完全，就连遭到重创的骨骼，也已然恢复如初！ 甚至，都隐隐散发着某种奇特光芒，仔细看去，这些光芒的跃动频率，竟与至阴筋脉产生着共鸣！ 如若燕北澈处于清醒状态，定会被体内的状态大吃一惊，只可惜，现在的他被痛苦所包围，全然顾不得其他。 察觉到一切的白浩天激动万分，浑浊的老眼中泛起阵阵泪花。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白浩天喃喃自语道。 在他陨落之前的数十年内，白浩天心心念念的事情就是，能够让他体内的情况得以解决，为此，他甚至不惜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还是让他知道了解决办法，也是这个解决办法，让他始终怀揣的希望沦为一触就碎的泡沫。 其实，白浩天之前并没有全部告诉燕北澈，其实至阴筋脉的作用并非只能压制火元素，它还有着另外一个逆天的效果，那便是，可以在修仙者的肉体受到重创时，发挥其特有的治愈能力，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修仙者的伤势。 但是，至阴筋脉这种相当于启动了自我保护模式的做法，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条件，那就是，修仙者必须达到濒死之境，才能触发至阴筋脉的隐藏功效。 从某种方式上来说，这与凤凰涅槃重生有几分相似。 数千年来，身具至阴筋脉之人少之又少，发现其特殊功能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白浩天当年会得知这个内容，也纯属机缘巧合。 而且，他也并非十分确定，至阴筋脉到底是否具备这样起死回生的能力，而修仙者又到底是否只有处于濒死的状态，才能触发至阴筋脉。 而白浩天之所以想要燕北澈接受自己的传承，其中也是有着一定的私心存在，他想在灵体消散之前，亲眼看看自己之前的猜想究竟是否正确。 当燕北澈进入此处，唤醒了沉睡千年的白浩天时，后者在兴奋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惋惜，好不容易出现一位同他一样，敢于逆天而行的年轻人，但每每想到如此做的最后下场，白浩天又不禁对面前的年轻人感到怜悯。 但当白浩天得知燕北澈身具至阴筋脉时，整个人陷入了狂喜的状态，此人的到来，可以为他证实至阴筋脉究竟是否如同书中所写的那般，具有神奇的起死回生之力。 起初的白浩天，完完全全是把燕北澈当成小白鼠来对待，他只想在他的身上验证自己的猜想，但在短暂的相处过后，白浩天打心底里喜欢燕北澈的为人，也是真心希望燕北澈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接受他的传承。 不远处的燕北澈仍旧在咬牙坚挺着，对于白浩天此时的想法丝毫不知。 如果刚开始，燕北澈就清楚的知道白浩天的真实意图，那么他说什么也不会接受这狗屁的传承，更不会任由自己像个小白鼠一样，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时的燕北澈，整个人就快要再次陷入昏厥。 长时间的折磨，已经让他习惯了身体内接连不断涌来的痛苦，他的感官也已经麻木，似乎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事物。 难道……我就要这么死了么…… 一个念头在燕北澈脑海中闪过，他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一直以为这副身体，在经受了以往的百般折磨之后，早已对痛苦免疫，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忽然，一道倩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林仙子的容颜渐渐清晰了起来。 她笑着向他招手，示意他向前去。但他们二人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燕北澈如何奔跑，都无法站到她的身侧。 就连临死之前，也不能让我好受一把么…… 燕北澈郁闷的想着，任由意识朝着混沌深处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