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碎碧摽落庭下，槐序的闷热是荷风也无法解去的燥，落霞映在她来时的路上，将她倩影拉长。
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崔命缓缓推门而入。
淡淡的墨香在屋内弥漫，与身份赫然不符的四扇素屏横展在侧，紧闭的窗棂将八月的骄阳隔绝于外，显得此刻格外昏暗幽静。
崔命回身将门关上，向素屏另一边走去，若隐若现的身影透过镂空，缓缓来到谢允礼眼前。
他伫立案前，视线落在手上的书页上，从她进来时便没给半分目光。
崔命早已对他波诡云谲的态度习以为常，只是今日身上的墨香，替他清隽的容貌添上几分朦胧的温润。
也让崔命多了几分耐心。
“姐夫。”她出声试图打破这份宁静，却不见谢允礼的目光移动半分。
她转而直接盈笑向他走去，抽走他手上的书籍，揶揄他：“姐夫也会玩欲擒故纵了。”
谢允礼嗤笑一声，倾身欲要将书拿回，却被靠在书架前的崔命转身躲开，谢允礼顺势将崔命囿于双臂之间。
书架轻微晃动。
他鸦睫低敛，掩去的那抹嘲意从唇齿间落下：“妻妹，真的很想嫁出去啊。”
“我不过是听你们的话。”崔命假装听不懂，懵懂清澈的眼眸让谢允礼看了便觉得心烦。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逼仄沉闷的一隅，连带着他嗓音也一同发涩起来。
谢允礼有时候真的看不懂她，他猜崔命是嫉妒作怪，故意要将姐姐比下去的顽劣心思，可她却甘愿做到连名分清白都不顾，又不愿让崔懿发现。
是仇，还是纯粹的恶？
他扯唇压下疑窦，意味不明的眸光探去：“如果你的目标是我，那卫瑾又算什么？”
“一面之缘，你便喜欢上了？”
崔命秋水的一点促狭之色，犹如针刺在他心上，他转而替自己仓促找补：“也是，你根本就是在将感情当儿戏。”
崔命无声递一息轻叹，仰头与他对望：
“我自然是喜欢姐夫的。”
她恣意笑着，抱向他的腰，吐息渐近，仿佛只要谢允礼再低头几寸，便能吻上那片胭瓣：“不然我早就不理姐夫了。”
谢允礼怎会相信？
难听的话涌在唇边，可那日的倔强瘦骨历历在目，硬生生将话逼回。
谢允礼抽走她手中紧攥的书，转身走到案前，思忖须臾，缓慢地唤她姓名：“崔命。”
崔命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被墨洇润的宣纸之上，沉沉开口：“你谁都不爱。”谢允礼最近愈发不安，他在害怕。
面对崔懿笑靥时，他会内疚，会痛恨自己对海誓山盟的违背，可每当看见崔命，他的情绪也会不自觉被牵动，因此一连多月，寝馈不安。
所以这一切，应该彻底结束了。
“做回你的崔家二小姐吧。”他的话缓缓落下，崔命彻底明白他的想法。
她扯动嘴角，笑他的琨玉秋霜不过是假象，却还是蛾眉轻挑，款步颔首，同谢允礼拉开了几分距离：“姐夫，你想清楚了吗？”
“我不是你想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她凛声道。
“他身世复杂，崔命。”谢允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好心地给予忠告，可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道，他将这一切归给占有欲作祟，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慢道：“你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