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漫长的等待,张春林就感觉自己是一只已经进了笼子待宰的鸡,主宰命运的已经不再是他自己,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彷徨和无助。 他知道不管找身边的谁都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帮自己一把,所以他干脆谁都没告诉,男人么,就是将所有的苦都抗在身上,打碎牙齿也往肚里吞的主。 他给自己所做的唯一准备就是将所有的钱拿出来,然后写了一封遗书,钱是给娘的,遗书也是给娘的,为的就是让她下半辈子不至于因为贫穷而过不下去。 他也知道娘需要的并不是那笔钱,娘最需要的是他活着,哪怕他像一条狗一样地活着都比死了强,在这一刻,他终于开始后悔起来,也终于明白了熊兵那一句年长一点的人,就很难做出这种过激的事情来的判断,终究还是自己太年轻了。 一个人漫步在学校的操场上,想着娘一旦知道自己的死讯将会如何难过,情难自己的他已经泪流满面,过了片刻,他感觉到身后被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赫然是那个跟他连话都不怎么说的小平头,只见他略带着些尴尬地扭捏说道:“大哥,您是个汉子。” “啊?”张春林有些傻眼了,啥情况这是? “那天我守在门口,虽然我们的职业不允许我们探听别人的隐私,但是你们吵起来的时候声音有点太大了,我没听全,但也都知道您干了些什么,说句实话,我很佩服您。你放心,我肯定替您保密,当然,如果您真的有什么,我肯定会将您的事告知我们队上所有人,让他们知道有您这么一号人物,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你不觉得我犯法了?” “大哥,咱们这些当兵的不想那么多,我们认为您做得对,您就做得对,能替那死了女儿的母亲报仇,能为了那死了丈夫的娘俩做这么危险的事,我不知道我们两个换一换位置,我是否能够拥有您那种勇气,所以我佩服您!真的!您在我心里就是英雄!” “呵呵,你多大?”小平头的安慰让张春林的心好受了很多。 “我还没到二十呢。” “我似乎也不应该问你名字,部队番号啥的吧。” “呵呵,您能问,我不能答就是了。” “在部队还习惯吗?” “有啥习惯不习惯的,和您一样,都是大山里的穷娃子。心里想的都是为祖国奉献一切,为咱中国人民守护这个国家。” “你也是英雄。” “大哥您就别夸我了,我们还停留在喊口号上呢,您才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们做了一点事情。这些贪官,怎么就不该杀,要我说就应该发现一个杀一个,不然咱们老百姓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得,你比我还过激!” “呵呵呵,当兵的都是直肠子,有啥说啥,这也就是当着您说说,当着我们领导我可不敢。” “为啥?怕他们揍你?” “呵呵,那倒不是,有些话,我们不能说。”这话里的深意两个人都明白,于是很有默契地点了点头,张春林也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大哥,我觉得你应该找人谈谈心,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啊?找谁啊?” “嗯……”小平头思考了一下答道:“我觉得你碰到的那个女学生就挺好的,跟你关系不近不远,正好。” “咦”张春林发现他的这个建议竟然真的很合适,关系太近了,难免会容易牵动情感,关系太远了,不适合谈心,那个小丫头不远不近,真的是正正好。 身为客座教授的张春林喊一个学生出来还是很容易的,当着宿舍很多同学的面,蒋诗怡也没表现得很放肆,见到张春林之后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张春林指了指操场的位置,蒋诗怡知道他大概是有话跟自己说,于是也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到操场上,小丫头觉得很纳闷,他找自己干嘛? 怎么连话都不说? 张春林原本想好的一肚子牢骚在见到小丫头之后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脑子一热就将她喊了出来,却连见到她之后怎么打开话匣子都没想好。 “叔叔,你喊我出来干嘛的呀?” “额……额……那什么……我。”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上一次见面死缠烂打的那个混混,于是转而问道:“我就是想问问上一次那个小混混有没有再来纠缠你。” 小丫头狐疑地看了一眼张春林,突然问道:“叔叔,你是想追我吗?” 大概张春林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因为一个丫头的一句话摔成狗吃屎,他的震惊完美地体现在了他被震惊得四肢不协调的身体上,结果就是除了身边小丫头更加疑惑的目光之外,他还收获了后面小平头善意的笑声。 “大叔,你真的想要追我啊!” “你……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你了!”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他红着脸爬起来,但怎么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你不追我你怎么吓成这样?” “我……我……我是脚抽筋了!” “是的吗?”小丫头也渐渐笑了起来,逗弄张春林让她很开心,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很容易就暴露出自己调皮的本性。 “好了,不跟你胡闹了,你的事真的解决了吗?”不敢再继续将这个话题讨论下去,他故意板起脸装起了正经,只不过张春林并没有发觉,自己的愁容经过这一闹,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解决了啊,那位大姐姐好厉害的,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那个黄毛来骚扰我。” “嗯,那就好。不对啊,她年龄比我大,你为什么喊她姐姐,喊我大叔。” “因为你看起来老啊!”被那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张春林摸了摸了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叔叔,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她不光调皮,感觉也很敏锐,因为今天的张春林和她以前见到的他都不一样。 “有一点。” “跟我说说?需要我帮忙吗?”他救了自己几次,那自己能帮他做点什么吗? “呵呵……”张春林摇了摇头说道:“你能帮什么哦……” “那你就跟我说说么,至少我可以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嗯……”这不就是他找她来的目的吗? 张春林看了一眼小丫头似乎越来越漂亮的脸蛋,心猛地跳了两下,连忙垂下了自己的眼睛,用下巴一拐前面说到“走,边走边说。” “嗯!”小丫头蹦跳了两下就跟上了他的步伐,身后香风扑鼻而来,他能够感觉到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被小丫头的手蹭了一下,那一块皮肤立刻就火烫火烫得,好长时间他的心都静不下来。 “看你现在过得挺好,我挺开心的。” “叔叔,谢谢你。” “呵呵,我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奋斗的意义。” “是什么?” “以前的我目标很简单,就是想让娘过上好日子,所以我努力学习,总算是不负娘的期望,考上了这所大学,到了这里之后,我的人际关系突然变得复杂了好多,我开始承载着更多人的期望,也开始背负起更多东西,于是我的目标变成了让身边亲近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一天比一天还要努力工作,但是与以前不同的是,我发现辛苦的付出并不一定能得到回报,我身边的许多人,许多事,并不是可以靠辛苦付出就可以让他们幸福,我终于发现自己的能力开始有了穷尽。” “人力有时而穷,大叔,你已经尽力了。” “是,我自认为也已经做到了最好,对她们也没有亏欠,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最终却让我最在意的那个人受到了最重的伤害。” “大叔,那就想办法去弥补。” “呵呵,弥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最在意的人是我娘,我娘最在意的人则是我,而我,却要因为疏忽把命丢了……”说到这里,张春林再次泪流满面,无穷无尽的悔意在他的心中激荡,在吐露出来的这一刻,这一丝悔意的峰值达到了最大。 “啊!”小丫头终于听明白了张春林所说的话,那言辞中的决绝,令她也深感不安。 “你……你是说……你是说你要……死了?你是生病了么……大叔……我们赶紧去医院……”她茫然地拉起张春林想要走,却被他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我没病……”张春林凄然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杀了人。” “啊……!”小丫头被吓坏了,她委顿地三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面容忠厚的男人。杀人?天哪! “别害怕,大叔杀的人都是坏人,还记得欺负你的那个女混混吗?她们家前一段时间家里是不是死了人?”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说不定过几天他的大罪就会被全国通报。 “啊!”小丫头被彻底震惊了,因为那个一直欺负她的女人最近收敛了很多,听说是她那个当大官的父亲死了,只是,这是他干的? “是不是很惊讶?呵呵,她在这里欺负你,她的父亲在外面做得恶更大,有一个和你一样的花季少女,生前饱受他们凌辱,最终不堪忍受而跳楼自杀,她的母亲为了给她报仇,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关了五年,那些人为了掩盖他们的罪恶,将调查案件的刑警也栽赃陷害,为了肃清政敌,更是编着各种荒唐的借口枉顾人命,现如今,这些人都死了,死得无比凄惨,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下场,只是我却要为他们赔上一条小命,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大叔!”初听张春林杀人,小丫头的内心是极度震惊害怕的,但是此时此刻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听着他如此嚣张的笑,内心之中却充满了怜悯与悲凉。 恰在此时,那个跟随在张春林身后的小平头突然高声唱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壮哉!” 张春林回头望了一眼这个大兵哥,很真诚地笑了,临死之际遇到了一个知己,此生无憾矣。 那小平头见张春林回转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也随之大笑起来,那笑声同样无比悲怆。 操场上,回响着两个年轻人肆意的狂笑声,那种意气风发,看得跌坐在地上的蒋诗怡心旌神摇。 这个男人救了自己几次她已经数不清了,关于他的信息,自己也从各个方面了解过,但那种了解也仅仅只是流浮于表罢了,但在今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一窥这个男人心中抱负,竟是她难以想象的雄伟。 这一阵大笑一舒张春林心中郁结之气,他伸出手将蒋诗怡从地上拉起来,用很平静的口吻说道:“是不是吓着你了?” “没有。”小丫头摇了摇头,她只是被男人的气势震惊了而已。 “最近有时间么,我想在有可能的时间里,多看一眼这个世界,毕竟从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地玩过几天,现在么,我打算多享受享受,至少让这个世界知道我曾经来过。”这一番话更是说得霸气十足,他又笑了,他知道,唯有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他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如果是在他的那些女人面前,她们脸上的哀伤就足以击溃他看似坚强的外壳,那个时候的他,会脆弱得像一头绵羊。 “我陪你,我有时间。”没时间她也要请假,这样的男人,她此生又何曾见过? 接下来的数日,她就这么陪着这个平生仅仅见过几次的男人,像一对情侣一样到处玩到处逛,可那一日,当那晨起的朝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当那灼热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大地上,那个男人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二人约定好的操场上,她从天亮一直等到天黑,一直到那黯淡的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她哭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也宛如刀刻一样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上。 当然,这并不是爱,爱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这些天来,她只是开始真正地了解这个男人,也第一次知道了他都做了些什么事,从乡村振兴的美好愿望,到振兴中国钢铁产业的伟大抱负,再到为了平民百姓出头惩恶除奸,他的经历就仿佛一个传奇故事,深深地吸引了她。 她的哭,是为了悼念这一场友情的结束,也是为了一个真正好人的离世所悼念,毕竟张春林做的事以现存的法律来说实在是不可饶恕,这一点即便她没有一点社会生活经验也可以知道,毕竟他的手上沾染了远远不止一条生命。 在蒋诗怡为了张春林有可能的丧命哭哭啼啼的时候,张春林也终于迎来了对自己命运的审判,不过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场审判会以一个他根本就没想过的方式进行,以至于在见到那个老人坐在那里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老政委!”张春林看到熊兵很严肃很激动地站起来行了一个礼,他茫然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应对,却见到那个老人在跟熊兵寒暄完了之后目光转向了自己“你叫张春林是吧。” “大……大人……邓大人……我……我是。” 那位和蔼平和的老人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回道:“不要用这个称呼,都是革命同志,称同志就挺好。” “叫老爷子。”熊兵适时地拐了一下张春林的胳膊,小声地提醒了他一句。 “老爷子您好,我是张春林。” 这一次,那位老人没有再反驳,而是指了指沙发说了一句“坐。”二人忐忑不安坐下之后,那位老人倒是短时间内没跟张春林再说话,而是细细地跟熊兵说了很多,从他的言谈中,张春林知道熊兵的确没说假话,熊兵的确是这位老人派去调查秦荣腐败窝案的,耳听熊兵将整个调查过程大致说了一遍,那位老人安安静静地全程听完了之后才再次表态。 “改革开放之后,我党内部的一些干部被迅速地腐蚀,这虽然是改革开放必然要经历的过程,但这个不正之风,必须纠正!越是高级干部子弟,越是高级干部,越是名人,他们的违法事件越要抓紧查处,该受惩罚的,不管是谁,一律要让他们受到惩罚。还要加强精神文明建设,不加强精神文明的建设,物质文明的建设也会受破坏,走弯路。最后就是制定一个合理的制度,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会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甚至会走向反面。这一次,你们那里出的事给了全国一个很坏的表率,也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警惕。”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老百姓们是会造反的,为什么每一朝,每一代都有农民起义,不就是当时的统治阶级不给老百姓们活路吗?我们从历史中走来,也要从历史中吸收教训,这样的事,绝对不可以在共产党统治的时代重现。身为一个共产党人,要明白自己的权力是由谁赋予的,腐败是亡国的捷径,我希望你们能够谨记。” “属下明白!”熊兵又是啪地站起敬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老人摆摆手,再次将目光转向张春林说道:“能听懂吗?” “老爷子……能听懂……能听懂。” “嗯,能听得懂就好,这一次有很多人保举你去宝华,这很好,这说明我们的体制还没有完全腐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有能力的人最终还是能够有一个上升的途径,这就很好。中国终归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而你们也会有后代,将这个中国建设到什么样子交给你们,是我们的责任,将以后的中国以什么样子交给你们的后代,则是你们的责任。” “你在农村搞的那一套就很不错,我听说你们村里的人很多都开始富起来了,这就说明你是一个心里惦记着祖国建设的新青年,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能够看得远,以一种被外国友人都佩服的方式培养了新的人才,我们中国现在就需要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头子要被社会淘汰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初生的朝阳,是新中国未来的希望。”这些天来,关于张春林的所有详细资料都汇总到了这位老人这里,也因此才有了这番谈话。 “是麦克?他教了我很多。”命运以一个诡异的方式让二人的命运再次连接。 “是他,不过你可能并不知道,他对你的认同和赞赏,事实上,他对我们国安局的同志们说,正是受到你的感染,他才有了投诚的想法。他坚定地认为,你代表的是新中国无数的年轻企业家,他说他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中国强盛的希望。” “他说美国在没落,这是真的吗?”张春林鼓起很大的勇气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位老人呵呵笑着摇了摇头“那个麦克是一个学者,学者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看得太远。” “看得远不好吗?” “对他们来说很好,但是对你来说,就不是很好了,有那个时间却等着别人一天比一天衰落,倒不如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事做好,美国再衰弱,从身上拔一根毛出来也足以击倒现在的中国,我们的经济体量连旁边的四小龙都不如,就不要整天幻想着去如何超越那个目前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了。海湾战争的时候,我听了那么多的军事分析家分析了关于那场战争的走向,可美国的强大让他们所有人颜面扫地。所以,看到别人的不足,更要看到自己的不足,我们离他们差得还太远,目标不要定得太高,要脚踏实地,更不要冒进。”这是一个老人对年轻人最真切的嘱托,更是老人阅历的体现,张春林听完之后很有感触,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碰到事情了,需要忍,追求完美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将中国建设成为一个完美的国家更加困难,我知道,以你的视角看待我们这些老人治下的中国肯定是有很多不满的,请你们这些年轻人原谅,社会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也请你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肯定会把一个更好的中国交到你们的手上。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当你们开始掌控中国命运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我们现在的难处。”这句话隐藏的含义就多了,其中的警告意味更浓,张春林再次冒着冷汗点了点头。 那位老人讲到这里就已经有些疲惫了,他开始扭过头对曾经的老部下做了一番最后的嘱咐“法律是神圣的,虽迟但到这句话不应该从你的嘴里讲出来,如果老百姓没有从法律中获得公平,那他们将会彻底丧失对法律的信任,这对一个需要和平稳定发展的国家来说是绝对致命的。我们要让人相信法律,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法律的作用,关于秦荣案件的始末,写一篇内部通稿给我,那些没有证据的,就不要列在上面了,法律必须要讲证据,证据必须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身为一个政法委书记,你更应该维护法律的尊严。” “是!” 随着会谈的结束,走出那个房间的时候张春林被风一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人的名,树的影,老人的气势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怎么样?死里逃生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一巴掌拍在张春林后背上,熊兵呵呵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会死?” “呵呵呵,你以为很重要的事,放在咱们这位老爷子身上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辈子所求的事不多,中国强大,百姓们过得幸福,就是他的追求,秦荣等人作恶多端,自然该死,只不过身在他那个位置,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就是了,再加上老爷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处事激进之人,当年101号行刺主席失败叛逃,他却三起三落重新执掌大权,这里面是有道理的。老政委亲自指点小一辈的事可不常见,可见你的所作所为必然有让他欣赏的地方。” “我相信我干的所有事情都被他老人家知道了吧?” “那是自然,不要质疑国家机关的力量,我们要是真的想要调查清楚一件事,那被调查的人连一天撒几泡尿都瞒不了的。” “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悬疑案件?还有那么多贪污腐败出现?” 熊兵一摊手“精力不够。你还是太年轻了,在上位者的眼中,看这个世界的方式与你看世界的方式是两回事,你们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却根本不重要。很多时候,看问题不能光看表面,要触及问题的核心。” “嗯?”他故意装着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看看这头老熊会不会继续指导他。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慢慢悟吧。我能够给你唯一的提醒就是,当你看到一个官员落马,那表面上他肯定是犯了错是吧,但如果你能多想一层,想一想他为什么会犯错,或者可没可能没犯错,这个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问题。当然,为此你需要收集归拢各个方面传递过来的消息,以及判断当下的局势,我这个人比较笨,当年老政委教了我几次我是学不会,既然他老人家如此看重你,那我就把他当年的原话转给你,看看你能不能悟透吧。” “您只怕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懂吧。”张春林看了看这头长相也如熊一般的男子,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头老熊明显错愕了一下,随后张春林就见他咧嘴一笑,笑容竟然无比舒畅。 “这次会面保密,他老人家从来都没见过你,你也从来没见过他老人家,明白?” “明白。” “哎,烦死了,你惹出来的事还没完,那个内部报告又要写死人了!” “这个报告是用来干嘛的?” “用来警告一些人,让他们收敛着点,做事别太过分了。”熊兵的眼中透出一股杀气,果然是上过战场的人,严肃起来是真能吓死人的。 “秦荣如此任意妄为,他的背后应该还有人吧?” “聪明,不过不要提了,这件事到此结束。”有了刚才张春林那句话,熊兵也不觉得有瞒着这个小家伙的必要,反正他的悟性很高,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 “会不会有人报复我?”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放心吧,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消息不会外露的。” “丁梅他们在海外会不会有危险?” “你想太多了,你以为省委的人高不可攀是吗?我告诉你,错了,那些人在真正的高层眼里,不过只是一个个可以用的手下而已,为了他们的一条命大动干戈,根本没有必要,他们要争的远比一个省要重要得多。”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多听点也没坏处,你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身居高位,脑子不笨,手腕还狠辣,反正早晚你也会碰到这些人的,早一点知道也没坏处。” “熊书记,您对我……似乎好得有点过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臭小子跟我倒是耿直,放心吧,我没什么东西要求你做的,所以用不着拍你的马屁,只是觉得你小子的行事风格很对我的胃口,娘的,还是当年跟着政委打仗的时候爽,上面下命令,我们往前冲就完事了,这他奶奶的一整天勾心斗角,老子能累死。” “额……” “真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啊,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场战役,但那时候咱活得有激情啊。” “我觉得,还是活着最好,哪怕日子枯燥了些。” “你的日子还枯燥啊?钱蕾那个骚娘们,也不是白收的吧?她的事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你还没被她榨干说明你小子本钱不小啊。” “额……这个……老爷子不会也知道了吧。” “那倒还不至于,跟他老人家汇报,这些花边新闻肯定是要去掉的,再说,我也没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你觉得她们以后能走正道吗?” “这个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你把这些女人编了一个名头收到自己麾下,那她们的未来自然由你掌控,先说明,如果她们胆敢再做恶,你可别指望我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一切公事公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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